第47章 引气

鬼打墙是民间流传的说法，相传曾有一村民误入荒郊之中，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地，仿佛有看不见的墙阻止他出去。但外人看来，村民一直是原地打转。

常世叔对他讲过，所谓的鬼打墙或是有人故意营造迷惑的地理，让别人以为一直处在原地，或是环境所扰，置身其中，难以判别方向。从而循环往复，消耗精神。

之前云骞踢动石子，便是为了确认两次所见是否真的为同一处。现下看来，想必是此处地理的缘故。

其实之后云骞才知晓，此地乃是为了阻人上山而设置的阵法，有如往复林一般，朝山下走便不会受阻。但受于家学影响，又初入紫照山，对仙家手段不甚了解，认为是被鬼蒙了眼睛，再多行走只是徒耗体力，等待天明或是有人来救才能出去，索性就地休息，独等天亮。兼着腹中饥馁，出来匆忙，没带苏谷丹，便拿出了祝姓师兄送的茅香米。

借着灯火观瞧，细如沙粒的青米如鱼籽一般略显透明，闻上去带些田野的清香。

云骞学着贾九荷的方法，生口咀嚼，还挺脆，有点像杏仁，多夹了些土味。有些意犹未尽地再捏一口，直到胃里有股暖流扩散，随之是胃口鼓胀之感。

“哎呦，哎呦呦，哎呦呦呦”，感觉到暖流愈演愈烈，连着全身开始湮出了热汗：“不行，不行，想放屁。”

矢音不可述，浊气混天然。

一通舒爽，暖流依旧渐盈不止，起身跑跳了一阵，并无太大效果，甚至生出了痛楚。云骞蹲坐于地，打算忍一忍就过去了，然而时间愈久愈是难捱，最后在地上趴滚难定。

“女疯子怎么说来着？”云骞疼得难受，想起璃央给翁前辈剥果的情形：“炼化！”

一语点拨的事，云骞却才想通。盘坐入定，运起咏水诀功法。

由于无需引天地灵气入体，直接炼化体内充盈之气开始培元。牵引体内的灵气行周天，入气海。但一周天后，发现自己脉络淤塞，从未渡过灵气入法，循脉艰难。

开脉痛楚，如芒刺骨，使人虚脱，唯有修行之人方才明白。

七周天后，勉力强忍，将一丝灵气引到气海之上的奇穴。忽然不受牵引地转了半圈，云骞一惊，神思散，灵气登时无踪。

“踩点子了，再来”。踩点子是江湖匪寇探找目标时的唇典，云骞用它来形容仙家法门，也是生出了气性。

十几周天后，渡过奇穴，将灵气引入气海。但还未生出喜悦，尚未稳固的灵气再次挥散。

“啊”，云骞大吼。

灯牵人影知长短，苦台坐修独尝辛。领解物灵辩自相，轨持成法任自拾。

……

直至天光大亮，云骞颓然倒地，开脉的余痛犹在，心中却欣喜若狂：“引灵炼气，终于有法力了……”

此时此刻，云骞的气海之内正有一缕

微不可见的气云巡走不歇，如生命一般。

此时此地，云骞真正跨进了修行之门。

仰望穹苍的高远，倚靠大地的坚实，云骞咧嘴傻笑，无所顾忌地享受着虚脱和喜悦。

直至正午，揉了揉发僵的笑脸，一阵平复之后，才长吐口气：“看看鬼打墙还在不在，回屋，睡觉，睡觉去。”痛快地大拍尘土，迈步下山。

此次再无意外，十分顺利地到了山下，向路过的弟子询问才知道，此处乃是紫照诸峰中的百象峰，而且设有阵禁，不让外人进入。再想询问原因，那位弟子也不甚知晓。

宗门简书并未说百象峰是禁地，想必是不禁弟子来此。为何设了阻隔，还有项坠，灯火，不懂的事情太多，还是赶紧回屋休息为上。

玉池峰出示属佩，说明因由，又想起领着事务，现在有些怕见到诸位师兄，担心再生出什么谣言。只好又跑了一遍历馆，把扶火的事务退了。

蔡季平是埋怨加嘲讽，碍不住云骞心情好，糊里糊涂混了过去。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算回到石舍。

关上石门，打开禁制，丢下米袋，云骞一头扎进了被窝，酣然入睡。

直到翌日天亮，大大伸了个懒腰，舒解昨日的疲乏。身体隐隐还有疼痛，正身盘坐，准备开始早课，内照后呆然而坐：“什么拐？少了这么多。”

昨日已稳固的灵气，已少了两成之多。本就微薄的法力已经快找不到了。

拿出咏水诀翻找原因，终于在最后几页，看到了一句：“逆天窥道，不进则退，不得则亡，守本迎新，方为常道。”

“小看仙家了。”云骞啧了啧，既然人皆如此，抱怨便没了缘由：“翁前辈说灵根壮则引固通达，微则云散烟消。想必人与人还是不同，我这究竟什么程度，还是比问后才心中有底。”

山上比较熟悉的只有封太和万缨君，但已经欠了万缨君一个天大的人情，再为这点小事打扰人家修行不合适。而平日与封太相处随意了许多，更为合适些。

云骞从未来过西山，询路了许久才算找到。看到封太正与几人交谈，便远远叫了一声。

封太扬首看了一眼，朝坐在木椅上的弟子说道：“段师兄，有人找我，我过去一下行不？”

“谁啊？”段云芦喝着香茶，朝云骞望了一眼。

“是云骞云师兄，快一月没见了，今天来不知所谓何事。”

段云芦手上一停：“跟苗峰首有关系的那个？”

“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只不过苗前辈确是因云师兄才去的紫枫观，我也是沾了光才能进门的。”封太回了一句，没想到段云芦说道：“让他过来。”

“啊？”封太嘴上迟疑了一下。

段云芦微愠道：“让他过来，我哥哥与地文峰相熟，算不上外人，过来认识认识。”

“…行，我

去问问云师兄。”封太不喜这种命令的口吻，但还是点头小跑到云骞面前：“云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云骞开门见山：“我有点修行的问题想请教你，你现在忙不？”

封太没想到会有人请教自己，慌道：“云师兄，咋能请教我，我自己也是糊里糊涂呢。”

云骞不以为然道：“你不是说一个月前已经修出了灵气了吗，我就想问你遇没遇到灵气不翼而飞的情况。”

封太点头道：“当然了，法诀上说，修行之法不进则退……”

“退多少？”云骞直接打断道。

封太虽遇到减退的情况，但具体多少还真的没想过，大概估摸着回道：“每旬会退个半成的模样吧。”

云骞神色一紧：“这么点？”

封太回道：“什么叫这么点，我都心疼死了。一天天的跟赶驴似的，半点不敢怠慢，现在我就特别羡慕那些灵根超凡的师兄师姐，随随便便修炼就行。”

“还真是灵根啊，那你和我的灵根算是好还是坏？”

西门的段云芦等得不耐道：“封师弟，快些。”

封太忙应了一句，低声问云骞道：“师兄，那人是西门的执长，姓段。他哥哥是沧流峰戒律堂的弟子，听说你和苗前辈相熟，想见见你，行不？”

云骞一听苗前辈三个字就头大：“我跟苗前辈就是一面之缘，真没关系，你回跟他说一声，我就不过去了。”

封太低求道：“别师兄，好歹过去一趟，应付几句就行。”

云骞看出了他的为难：“行啊，我也好多认识几位师兄。”随意说了两句宽解的话，便被拉着回至西门，正色施礼道：“师弟云骞，见过段师兄。”

“你与苗峰首相熟？”段云芦坐着问询，语气不冷不热，神情不恭不忤。

“师兄莫要听那些流言蜚语，我与苗前辈并无关系，只不过有些机缘，才得了前辈垂怜，带我入紫照山修行。”

段云芦摇头道：“封太可不是这么说的。听说师弟被苗峰首器重得很。放心，我就是想与师弟认识认识，哪怕以后师弟入了地文峰，咱们也能有个关照。”

云骞无奈应道：“师兄误会了，我资质低劣，且不说能不能入地文峰，就说四年内通过三门都不敢奢望。”

段云芦叹道：“师弟，虚伪虚伪，谦虚多了就是虚伪，我说了只是混个脸缘，以后互相方便。”

话是坦诚，云骞总觉得不太舒服：“那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一会我还有其他事情，今天便不耽误师兄执事了。”见他应了一声，便与封太示意了一下，准备回去。

封太面含歉意地送他离开，走了不远，云骞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我怎么感觉犯错了似的？”

封太无奈赔笑，却不知身后的段云芦耳朵微微一动，朝二人撇了一眼：“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