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萨尔高纳斯

听到苏格从角落里传出的声音，主持人回过头，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之前那个发布委托的家伙。”

“你还活着？从费伦的某个上位者手中，活了下来？还是说，只是因为时间的短暂，对方并没有对你出手？”

主持人的声音中带着惊讶，令所有的参与者都不禁转过头，看向苏格的方向。

苏格其实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而且还是在这么尴尬的环境中。

他思考了片刻，决定用一个模糊的回答去敷衍对方，说道：

“实际上，对方确实做出了威胁，但是我的运气很好，我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并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的安全，我想，以后都不需要为这件事而烦恼了。”

“当然，之前的那个委托也取消，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大家。”

苏格虽然给出了答案，但是没有透露出任何的具体细节，这是昂都教给他的手段之一。

用有限的条件回答，并给对方留出充足的想象空间，这样，对方会在脑海中编造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而不需要苏格多做任何事情。

而且苏格相信，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会将他与恩瑰泽联系到一起。

果然，主持人听到苏格的回答之后，开始了长长的沉默，与此同时，其他的那些黑袍人的目光，也从苏格身上移开。

苏格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在一个不敢暴露身份的超凡者的地下交流会上，竟然有一个能正面硬刚费伦上位者的存在，这无疑会给其他人带来压力。

但是同时，也会给同样身为“野生”的超凡者，以绝大的信心。

毕竟这是少有的，以野生超凡者抵抗住来自费伦上位者的事例。

苏格留了一段时间给其他人消化这个信息，接着问道：

“所以说，你所说的报酬，大概能有多少？”

苏格可以想象，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人的心里到底会有多大的震撼，但是为了保持自己不被注意，苏格只能采取一贯的行为方式。

“有恶魔灵性的残留，就足够说明杀手的凶悍程度，根据我的推断，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可以提供相应的线索，就可以获得50磅左右的酬劳，当然，如果能提供重要线索，甚至是抓住杀手，那么，所获得的酬劳应该不低于2000磅。”

2000磅……苏格在心中默念着，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明白了，如果有相关的信息，我会留意的。”

“不过，假设我有了相关的信息，又该去哪里找你呢，而所谓的报酬，又该怎样支付？”

“你可以来这里找我，公正的萨尔高纳斯，我想，在附近活动的人都听过我的名字，”主持人说道，“至于后续的报酬，只能等事件结束后再进行支付，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苏格微微点头，重新沉默起来。

他没有想到，主持人竟然会自报名号，但是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惊讶。

这样的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

就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主持人的姓名，只有他这个刚来费伦不久的新人不知道，仅此而已。

敢于自报名号，不是有着超凡的实力就是有足够强大的背后势力，这个萨尔高纳斯，是哪一种呢？

苏格下意识地猜测着。

交流会很快结束了，因为这次临时的交流会，目的本来就只有一个，就是向这些“野生”超凡者发布委托，以求提供连环杀手的情报。

穿着黑袍的人一个个陆续离开，为了避免参与者的身份被认出来，还是采用了之前的方法，每隔五分钟离开一人，而这一次，苏格又是最后一个。

就当他在心中默数300下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苏格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这个地下交流会的主持人，萨尔高纳斯。

“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新人对吗？”萨尔高纳斯问道，“在这个地方，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得罪了费伦上位者之后，还顺利活下来的。”

“我想，因为我足够幸运。”苏格说道。

“按照我的想法，只有两种情况，第一，就是这件事，根本就是你编造的，为的就是在这个新的地方立足，用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开场后，让其他的参与者产生畏惧。”

“我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这应该也只是我的推测。”

“从我对你的观察来看，你不是那种张扬的人，而且之前你发布委托时候的那种情绪，也应该是真实的，所以，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

萨尔高纳斯沉声道：“你确实是得罪了一个费伦的上位者，但是也通过某种方式，从对方的威胁中存活了下来。”

苏格看着萨尔高纳斯的面具，始终保持着沉默。

果然，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之中，还是萨尔高纳斯先退一步，说道：“秩序教会的外围成员，萨尔高纳斯，不知道你是来自于哪里的？”

苏格无声地盯着萨尔高纳斯看了片刻，没有理会，矮身钻入昏暗的隧道，独自离开。

脱下长袍，摘掉面具，苏格跟随老亨利来到一层，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分析刚刚发生的事情。

老亨利则端上一杯泡沫浓密的麦芽啤酒，留下“免费”两个字，就转身离去了，似乎是在为今晚的冒犯而道歉。

苏格心中苦笑不已，说实话，他对所有的酒精饮料都不敢兴趣，但看到老亨利的样子，只能微笑着接受。

入夜，客人们逐渐离去，这里似乎没有黑墨鱼酒吧那种可以留宿的习惯，即便是喝得酩酊大醉，人们也都互相搀扶这离去。

渐渐的，只有苏格一人，坐在桌前，小口喝着一杯麦芽啤酒，双眉紧锁。

那个萨尔高纳斯，最后所说的，确实是秩序教会外围成员，可是其中所包含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苏格早已知道这家酒吧的背后，是有教会在撑腰，但是会这样轻易地告诉参与者吗？

一阵分析之后，苏格发现，真实的情况确实可能像自己所猜的那样，萨尔高纳斯因为得知了自己事情，而产生了警惕之心，所以才用这种方式

威吓。

毕竟一个“野生”的超凡者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公然去挑衅一个教会的成员，哪怕是外围。

想到这里，苏格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秩序教会的外围成员，竟然会害怕一个“野生”的超凡者，然后不惜用这种方式进行威吓。

同时，苏格也对自己在地下交流会的行为表示认可，尤其是最后与萨尔高纳斯对峙的时候。

苏格可以想象，那个时候萨尔高纳斯的心里，应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所以，秩序教会用这样的方式，官方走警察一路，私底下同时委托这些‘野生’超凡者，从最大程度上开始进行调查？”

苏格不得不承认，这种用有魄力的做事方式，确实让他对秩序教会的印象产生了转变。

“不愧是掌管格里芬整个警察和军备系统的教会啊，做事确实一丝不苟。”

苏格想着，觉得必须要找一个时机，跟昂都汇报这件事。

之前他虽然是被恩瑰泽的事情耽误，但也确实一直找不到葛比翁的行踪，他一度认为葛比翁没有来到费伦，并因此感到郁闷。

而今天，就在刚刚，他得知了连环杀手的存在，那么将葛比翁的信息上报给教会，然后发出通缉，或许会比较有利于之后的调查。

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会暴露的问题，苏格认为，这个有利的线索不能从萨尔高纳斯这边走，而熟悉整个事情前因后果的昂都，则是最好的选择。

坚定了这个想法后，苏格忽然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于是端起面前的麦芽啤酒，一饮而尽，接着走到吧台前，对老亨利说道：

“麻烦续杯。”

连喝了三大杯，苏格仍然意犹未尽，于是跟老亨利要了一大杯萨里厄葡萄酒，回到桌旁慢慢饮用。

这种以曾经的巨人王命名的葡萄酒，有着区别于其他葡萄酒的口感，入口辛辣，苏格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品尝火焰。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种葡萄酒，却能做出仿佛蒸馏酒类的效果。

不知不觉，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头脑发昏，四肢麻木，一种仿佛飘在云端的感觉蔓延到四肢，苏格睁着迷蒙的醉眼，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纯白的肌肤，黑亮的眼睛，琴穿着一身紫色的纱衣，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苏格的身边，手中端着一杯琥珀香槟，静静地喝着，仿佛一张绝美的油画。

苏格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喝着自己手中那杯殷红如血的酒水，感受火焰灼烧喉咙的畅快。

渐渐的，一阵低微的抽泣声响起。

“我有点想念塞林先生，嗯，只有一点点……”

“我也想念紫丁香街道尽头的那栋小房子，在我每一个晚归的夜晚，都有一张严肃的脸迎接我回去……”

“他跟我说，存在他那里的钱，没有利息，哈哈，50磅，能有多少利息呢……”

苏格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这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深夜，琴坐在桌前，听着身边的大男孩说着心中的遗憾和悔恨。

他笑着，脸上却流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