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记忆幽灵

次日晨，半山别墅。

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一样。

虞郁、林东和宁错睡得比较美满，精力充足。

沈一佳和方子文却都蒙上了黑眼圈。

沈一佳黑眼圈能理解，一晚上提心吊胆地等消息，很难睡好。

方子文就很怪了。

“子文姐你也通宵了？”林东喝着瘦肉粥问道。

“没，只是在想人生的意义。”方子文空茫茫叹道，“以前不会想这么多，自从跟你们一起工作，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宁错冷哼一声，溜着碗边吸过粥后说道：“意义是实践出来的，不是空想出来的。”

“！”方子文神情为之一振，“不愧是领导，这句真的很有道理。”

“都说了不是领导。”宁错擦了把嘴，冲虞郁道，“今天让子文一起出勤吧？”

“随缘。”虞郁一手端着牛奶，一手翻起今早的报纸，“这张报纸留好哦，20年后应该会很值钱了。”

瞅着她的样子，方子文紧抿着嘴收拾起餐具，也不敢再说啥。

甚至林东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抬手说道：“处长，今天没什么重点任务的话，不如去二处那边帮忙吧？”

“聂云可是特意让我们脱身保存实力的。”虞郁翻了下报纸道，“再说一次，理智是有限的资源，那种程度的事交给二处足够了，一处出现在哪里由我来决定。”

林东也只好耸了耸肩，继续喝粥。

嘀嘀嘀——

沈一佳的手机又响了。

三声是重要舆情资讯的意思，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原本重要的事也就那么回事了。

但这次，沈一佳刚一拿起手机，嘴里的粥就直接喷了。

“能力者绑架！！”

所有人都为之一栗。

林东快速问道：“是能力者被绑架，还是能力者绑架别人？”

“当然是绑架别人！”沈一佳慌忙翻看起资讯，“七十八中学……被绑架了。”

宁错已然起身：“七十八中的学生么？被绑了到底几个人？”

“整个学校。”

林东惊道：“一个能力者？绑架了一个学校？”

“不……不……不不不…………”沈一佳缓缓张开嘴，不可思议地望向了林东，“是几十个，几十个能力者……几十个能力者绑架了整个七十八中……”

“？？？？”

头一次，林东也像个无知的路人一样，彻底张大了嘴，大脑短路。

惊愕之间。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三连响暴雨一样突如其来，接连不断。

沈一佳尽全力翻看，但还是追不上刷新速度。

“北河中学……也被绑架了。”

“还有一六七中……新天中学……十三中……好多……好多好多中学……”

毫无疑问。

他们动了。

静谧的一夜过后，他们还是动了。

恐怖袭击这种事当然在预案内。

但同一时间……同一城市……如此之多的地点……

如此之多的能力者展开绑架行动。

这他妈怎么预案？？？

在如此的情况中，唯有虞郁方存一丝理智。

别人发呆的时候，她摸出了自己的专用手机。

短暂扫视过后，便又将其放下。

“至少10所中学被绑架了，参与的能力者数量超过300人。”她起身走向衣架，“都醒醒，全员出勤。”

“我去换衣服……”林东立刻奔向房间。

宁错颤颤起身，捂着额头依然难以理解：“怎么可能……突然冒这么多……他们是蟑螂么？？？”

“搞不好真的是蟑螂能力哦。”虞郁路过方子文的时候顺手拍了拍，“我看周围有岗亭和保安员了，你也出勤吧，你跟沈一佳一路，我、宁错、林东一路。”

“……是。”方子文颤颤起身，再无之前的半分英气，“我该做什么？”

“感受什么叫一无所知，迫在眉睫。”虞郁回头笑道，“第一次难免会吐出来，能扛住再谈工作内容，扛不住就回去照顾老领导吧。”

……

几分钟后，黑色SUV和小粉车相继驶出别墅。

林东不知道为什么要兵分两路，但也没功夫去问了。

虞郁启动SUV的同时，他已与中都警方负责人进行连线。

这个人的电话一定已经被打爆了，但在优先级别中，一处的排位非常靠前，只等了两三分钟便已接通。

接通后，一个低沉的男声直接开口，语速极快：

“你好，我直接汇报情况。”

“今晨8点16分，中都市15所高等中学，同时遭遇劫持。”

“15所中学均已报警，表示绑匪的身份是能力者。”

“每所中学的绑匪不少于25人。”

“校园监控已印证这个信息，但正在被绑匪切断。”

“师生都还在各班教室中，情绪暂时稳定，绑匪并未限制他们通讯，甚至十分鼓励。”

“绑匪对他们宣称，将在9点整进行广播，说出自己的诉求。”

“如此大规模的犯罪，我方未有任何预警，也未获得任何消息。”

“这是我不可推卸的失职，事后我会深刻检讨，引咎辞职，听凭处理。”

“但现在我必须前往一线指挥，预计17分钟后到达第一中学。”

“请指示。”

林东忙望向虞郁。

虞郁只一摆手，示意林东来。

照理说，对方的级别不知比林东高了多少，林东此刻应该怂得要死，至少也该说些尊重客套的话。

但大事当前，代表着一处精锐的林东，也只好天不怕地不怕地回应了：

“情况已了解，您坐镇指挥的第一要务是稳定信心。”

“后续情况我们与您指定的通讯员交流。”

“事出反常必有鬼，我处会尽快给出答案。”

男人听过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地问道：“你们去哪里，我安排对接。”

虞郁闻言，立刻将手机上标注过的地图亮给林东：“你选。”

林东一眼望去，15所被劫持的中学均位于城北，其分布大约是一个圆。

他不假思索，直接瞄向了最中心的那所中学：“十三中。”

“我立刻安排。”男人应道，“随时沟通，完毕。”

“完毕。”

连线这便挂断，事越大话越少，全程也不过一分多钟。

“十三中……”虞郁点着触控板道，“有点远啊。”

林东忙指向地图：“十三中在所有被劫中学的中心位置，遇到有突发情况，去哪里都方便。”

“那就十三中吧。”虞郁随即按了按耳麦，“佳佳，你们去最近的中学，让子文开车，你随时汇总最新情况发给林东。”

沈一佳应过之后，林东才问道：“分兵的意义是？”

“没什么意义。”虞郁摇头道，“只是不想太多人挤到一个地方。”

“……我以为你有什么判断呢。”

“完全没有。”虞郁傻点着头道，“这次的事，我和你一样懵的，我赌聂云也是。”

“那就只能一点点整理了。”林东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双眼：“暂时别和我说话，到了再叫我。”

“嗯。”虞郁狠狠给了脚油，“全力开动吧，这次不必吝惜理智。”

林东当然也想全力开动。

但此时却思绪如麻。

这实在是太突然……太难以理解了……

是篝火众么？

不。

这根本不是忠义的风格。

他是一只闷骚的蛇，只想暗中孕育他的卵。

而这次根本就是一群爆裂的艳阳，迫不及待要燃尽一切。

他妈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难道篝火之外，还有一个更庞大更疯狂的组织？

这个组织强大到在现有局势下，都避免了暴露。

甚至在警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组织了如此规模的犯罪活动？

太他妈匪夷所思了。

无法理解，没有思路。

迷乱之间，星星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哥哥，紧急情况，我要出来了！！】

【出来吧……】

小女孩咕叽一挤，像坨猫一样凭空钻了出来，接着双手双腿奋力一抻，张圆了嘴气势汹汹开口：“出来啦！！”

虽然情况异常紧急……

但突然发生这种大变派蒙的场景，林东还是有些憋不住的。

“出来就出来，不要搞这种演出效果……”他强挺着传念。

“还不是十万火急，顾不得姿势了。”小女孩攥拳急道，“大姐姐的学校被坏能力者劫持了！！”

“我知道，正往那边赶呢。”林东传念道，“能直接让我和凌静对话么？”

“你当我是电话吗！”

“你就说能不能吧？”

“只能传话，你要说什么快告诉我。”

“让她尽量细致地说明情况，还有她的具体位置。”

“嗯，稍等哦……”

“……”

“还没接通？”

“别吵我！”

“……你不会听一半忘了前面的吧？”

“啊呀呀，你一说真的忘了！”小女孩气得呲牙咧嘴。

“算了，别强迫自己。”林东沉吸道，“引导我们去图书馆。”

“……现在吗？”小女孩担忧地望向旁边的虞郁，“不会被欺负你的阿姨发现吗？”

“……不会。”林东面皮微微一抖，“还有，不要乱加定语。”

……

与此同时，十三中教学楼，三层女卫生间。

少女正哆嗦着蜷在隔断内。

广播一次次传来。

【请全体教师、学生回到教室。】

【5分钟后将清场。】

【不在教室内的人员，将被当场剿灭。】

为了不让颤抖的牙齿咯咯作响，少女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

在她的脑海中。

劫匪的脚步声无限多。

眼前的景象无限细致。

恐惧的情绪无限延伸。

不甘的野心无限生长。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我没有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

“大姐姐快闭眼。”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传来，“大哥哥正在赶过来，要与你紧急见面。”

少女一惊，传念道：“那个男人级别这么高的？这种事件第一时间就能选择去哪个学校？”

“哎呀别说了，快闭眼！”

“嗯……”

在向星星的引导下，片刻后，二人便先后出现在图书馆。

少女现身后，顾不上打招呼，当即抓着林东的肩膀道：

“我说你听。”

“劫匪超过20个人，应该都是能力者。”

“他们直接劫持了校领导，通过老师命令我们留在教室里。”

“然后又派了几个人到各个班，让学生们将他们围住，应该是为了避免狙击。”

“我们学校有体育老师反抗，已经被杀了。”

“其他师生都只好配合。”

“

劫持者没有没收手机，校内情况应该已经有视频可以看了。”

“综合以上，他们绝不是为了什么世俗的目的才劫持的。”

“应该是和新世界组织类似的恐怖袭击，目的是掀起恐慌。”

“接下来的事完全无法预测。”

“建议你们尽量躲远一些。”

待她停顿，林东才问道：“你的具体位置？”

少女点头答道：

“我在3层东边的女卫生间。”

“绑匪说几分钟后会清理不在教室的人。”

“但我觉得这是谎言，他们不在乎少量人质逃脱，也没工夫进行全面清理，只是用这种方法威胁多数人回到教室。”

“我认为教室里会更危险。”

对于她说的每个字，林东都认真消化了。

判断合理，能力可靠，胆识可信。

至此，林东已再没有怀疑的理由。

“现在开始，我们的命运连为一体了。”他提了口气，抬起了紧攥的右手：“准备好了么？”

“什么？”

“理解一切。”林东猛地将右掌拍上她的额头。

小抄出手。

少女瞠目。

眼睛越瞪越大。

接着，嘴角浅浅一勾。

瞪大的双目重又收拢。

直至露出一丝野性：

“我懂了。”

“很好，这个能力很好！”

“谢谢你……暂时……暂时的神。”

“说到这个，你的能力确实……”

少女说着，不禁又侧目低头。

“没办法了，一年……半年之内，神位是你的了……我听你指挥。”

林东见小抄顺利生效，自己也是稳稳点头：“成为量子幽灵，你姑且可以自保了，先逃出去吧。”

“量子幽灵？”少女奇怪道，“不该叫记忆幽灵么？”

“？？？”林东大惊。

我抄错了？

还是她抄错了？

或者是谁理解错了？

少女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起自己的能力：

“当我被看见的时候，会被记住。”

“当我离开，便被遗忘。”

“换句话说，当我启动能力后与某人见面，他会扭头便忘。”

“……说是观测与不观测，倒也可以。”

“嗯，叫量子幽灵也说得过去。”

说不过去！

林东惊愕尤甚。

但也有些理解。

舞弊者的小抄，应是100%的能力复制。

但当它传出去换手后，却会因个人的理解而不同。

对这个少女而言……

她对自己的躯壳没有任何自卑。

她所逃避的……

是人们心中对她的记忆。

这又是一个更深层面的幽灵了。

同时……

也更加危险！

“听清楚！”林东突然狠狠抓住了她的肩膀，“使用能力是会上瘾的，一旦失控，能力会永久处于激活状态，记忆幽灵的永久体你能想像的吧？？”

少女一滞。

是的，她可以想像。

她将成为一个永远永远，无法被任何人记住的人。

亲人会忘记她的拥抱，爱人会忘记她的亲吻。

她存在着，存在于那短短的一面理论之中。

转目回首，便只剩一个陌生人坍塌的背影，一个游荡的幽灵。

“明白了么？”林东抓得更紧了一些，“使用能力后要立刻冷静下来，回想起现世的愿望，成神的野望！不然他妈的……连我和星星也会忘记你的……不……不应该是忘记……而是你……你会沦为记忆的死尸。”

少女短暂一凝，便已想通。

能力失控后，虽然无法留下新的记忆，但旧的记忆理应还在。

妈妈依然会记得她，但永远停在了某一天的她，高中生的她。

这个记忆会像尸体一样停在那里，无论如何刷新，也无法留下一丝痕迹，结局唯有腐朽。

“呜呜呜……”小女孩已经揉着眼睛陷入哽咽，“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是很悲伤很悲伤的事情……千万不要啊，大姐姐……”

“不会的……”少女茫然地点着头，“我会谨慎使用。”

“记着，你要成为新世界的神！”林东狠狠点着头道，“我也会一直在图书馆，等着你超越我。”

“嗯，嗯嗯……”少女呆呆点头。

林东这便转身：“那你先逃出学校，处理完这件事我们找机会见面。”

“不，不用逃了，我再也不用逃了。”少女一把抓向林东道，“我躲在这里静观其变，需要的时候，可以策应你。”

“这怎么行？”林东怒道，“你还从来没用过能力，别他妈小瞧眼前的事，先逃出去自保！”

“搞清楚，我现在是你的手下，是我辅佐你，不是你要保护我。”

“那也不行！”

“听过我的策略再决定。”

“……说。”

片刻后。

林东惊愕仰头：“你想的好快…………”

“嘁。”少女扭头道，“如何？”

“的确值得一试。”林东紧抿着嘴道，“随机应变吧，记住，自保还是第一位的。”

“当然。”少女微笑着伸出右手，“那么，合作开始，现在起，叫我恒星。”

“好的，恒星。”林东缓了缓情绪才与她相握，嘴角却又随即一扬，“我是黑洞。”

“？？？”

“~~~”

听傻眼的小女孩突然插入：“等等……那我是什么？”

“派蒙啊。”两个人齐声道。

“凭什么就我这么没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