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除夕文会（上）

自鹿鸣宴之后，江寒便闲暇下来，每日在书房中研读两个时辰的半篇《易经》，再花两个时辰阅读开窍文宫里的文章——这些文章大抵是他前世匆匆浏览，一目略过，却烙印在开窍文宫之中，虽说随时能在开窍文宫中翻阅，但并非真正的记住。

江寒翻阅《聊斋志异》时，读到了两个故事，令他讶异不已又觉得极其有趣。

第一个故事叫《伏狐》：

太史某，为狐所魅，病瘠。符禳既穷，乃乞假归，冀可逃避。太史行，而狐从之。大惧，无所为谋。一日，止于涿。门外有铃医，自言能伏狐。太史延之入。投以药，则房.中.术也。促令服讫，人与狐交，锐不可当。狐辟易，哀而求罢；不听，进益勇。狐展转营脱，苦不得去。移时无声，视之，现狐形而毙矣。

其意思是有个太史被狐妖魅惑，日渐消瘦，无论太史到哪里，狐妖就跟到哪里。有一天遇到一个铃医，自称能够降服妖狐，给了太史一副药，让太史服下。不料这副药竟是一副烈性春.药。等妖狐再来找太史的时候，太史锐不可当，无论狐妖如何求饶都不听，反而越战越勇，到听不到狐妖声音时，低头一看，狐妖直接累死了。

江寒读到这个故事大觉震撼，这样也能降伏狐妖？

他继续读下去，又读到了另一篇《伏狐》，与上一篇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写的是：昔余乡某生者，自言生平未得一快意。夜宿孤馆，四无邻。忽有奔女，扉未启而已入；心知其狐，亦欣然乐就狎之。衿襦甫解，贯革直入。狐惊痛，啼声吱然，如鹰脱𫖕，穿窗而去。某犹望窗外作狎昵声，哀唤之，冀其复回，而已寂然矣。此真讨狐之猛将也！宜榜门驱狐，可以为业。

大意是有个书生夜晚住在无人的地方，结果半夜有个女的跑过来，这个书生知道是狐狸变的，没等这只狐妖解完衣服，就“贯革直入”。狐妖痛得破窗逃跑，书生望着窗外哄它回来，狐妖吓得不敢回来。

江寒将这两篇文章记住，心想当时冬狩时遇上的妖帅蓝盈貌似就是狐妖，要是下次遇上可以试试这种办法！

……

……

闻府，一间幽静的书房中。

闻明将白绫系在梁上，将脖子伸进系好的绳套里，眼神充满了后悔和怨毒。

他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江寒作对，以至于有今日的结局。

他怨恨，怨恨江寒害得他身败名裂！

“江寒，你害我身败名裂，害我成为笑柄，害我在京都再无立足之地！！我斗不过你，我便自杀！我一死，我父亲一定会为我报仇！他一定会动用他的力量杀掉你！江寒，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闻明将椅子踹倒，很快便剧烈的挣扎起来。

但在挣扎了十分钟后，便逐渐平静了起来，面容僵硬，却仍流露着怨恨的神情。

他缢死在房间中。

……

……

当江寒得知闻明缢死的消息后，他摇了摇头，心中并没有后悔这么做，因为这闻明有这种结局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当初释儒辩法中，闻明便想踩着他扬名，自食恶果后，更是屡次想要加害自己。

不管是玉阳公主那件事，还是书山学海派人拦截自己，都与闻明有关。

而这一次——也是闻明自己想要让江寒身败名裂，结果反倒落入江寒的陷阱中。

“自食恶果！”江寒淡淡道。

“闻明一死，只怕闻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齐国公闻忌，如今的吏部尚书，地位并不在卫国公之下！倘若齐国公出手对付你，你会很危险，尤其现在卫国公并不在京都……”姬阙皱眉道，他有些担忧。

江震声是国公，闻忌也是国公！

闻忌还是当朝的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又称天官！乃六部中权力最大的官员。

一个吏部尚书想要捏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哪怕江寒如今拥有许多头衔，若吏部尚书亲自动手，江寒也危险了。

江寒道：“齐国公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确实！即便卫国公不在京都，你身后依旧有数位大儒撑腰。”姬阙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也

会让我父亲帮你的。想来许月眠和秦奋，还有越王也会帮你。”

姬阙的父亲是燕国公，虽然能量不如卫国公府，齐国公府，却也不可小觑。

江寒笑了笑，不知不觉中自己身边竟然站着几大势力，除了太学府的大儒外，还有许仲秋许月眠代表的宁国公府，秦奋秦婉兮代表的赵国公府，以及越王……

闻忌纵使真要对付自己，也要惦量惦量自己身后的势力。

“你可有什么好玩的游戏，让人放松放松？”江寒随口问道。

连日在家里读书，不仅有些想念前世的游戏，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玩不了跳伞模拟器，也玩不了1v9公平竞技手游……

姬阙认真想了想，说道：“教坊司？”

江寒不禁无语：“教坊司？你当我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

姬阙道：“我经常看见你大哥去，还以为你也喜欢。”

江寒：“……”

好一个大哥！你不近女色的人设彻底崩塌了啊！连姬阙也知道了！

“小姬啊，你要知道，如今我已经成家立业了，自然要负起责任，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乱来？”江寒语重心长的道：“你也要早日成家，成了家，才会明白男人的责任感！”

姬阙搔了搔头，心想你不会是怕长公主再逮到你把你阉了吧？

“那投壶？”

“我射得不准，不好玩！”

“那斗蟋蟀？”

“玩物丧志的游戏！改天就写篇《促织》讽刺一下！”

“……那斗鸡？”

“斗的哪个鸡？”

“那蹴鞠怎么样？许多勋贵子弟都爱玩。”

“就是后世的足球喽？我不会踢。”

“……”

姬阙想了想，实在没想到什么好玩的游戏，道：“钓鱼怎么样？”

江寒诧异道：“冬天也能钓鱼？”

姬阙道：“能，到湖上凿开个洞，就能钓。”

江寒道：“嗯，也没别的游戏，那便试试吧！”

……

……

这是两世为人的第一次钓鱼。

前世的江寒为了几十平方的蜗居忙碌奔波于大城市中，直至死了也未曾去钓过鱼。

今世的江寒自然还没有钓过鱼。

至于前身，那就更没有了。

来到一个冰湖上，让周虎凿出了冰洞，江寒就这么开始钓起鱼了。

一开始江寒是觉得钓鱼是一项很枯燥乏味的游戏，只有老大爷有这个耐心等待着鱼儿上勾。

直至他钓上了第一尾鱼，他才终于感受到了钓鱼的乐趣。

然后，他就越发沉迷其中了。

闲暇下来的时候，便唤上周虎，到冰湖上垂钓。

之所以唤上周虎，是因为周虎有内力，在大冬天里就跟一个火炉一样。

闻明死后，江寒原以为齐国公的报复会很快到来，谁知道却异常的平静。

甚至关于闻明的葬礼也是草草而办，并未邀请多少人——听说只是裹了草席收进棺材便葬掉了。

这种平静让江寒感受到一丝不寻常。

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平静的有些诡异，平静得令人窒息。

或许等闻忌发难时，会是致命一击。

江寒深知这一点，也想过先下手为强，解决齐国公。

但齐国公可不是闻明那种小孩子，那么好对付。

想要扳倒这种大佬，寻常的手段是没有用的，能扳倒他只能是政斗。

而自己，目前而言还不具备和这种大佬扳手腕的实力，父亲来了还差不多。

江寒也不去多想，若闻忌发难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了。

垂钓了几天后，江寒就发现钓鱼这项游戏真的有毒！

太让人上瘾了！

一开始他每天只挤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去钓鱼。

慢慢的变成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而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花四个时辰去钓鱼。

发现自己上瘾太严重后，江寒就发誓要戒掉钓鱼。

于是他打算写写日记督促下自己。

前世也曾写过日记，不过那是在小学老师的建议下写的，而且写了两三天他就放弃了。

但这次他想认认真真写本日记。

“一月十七日，我打算写本日记了，虽然以前从没成功坚持过一个星期，但为了督促自己多下些苦功，这次一定会坚持写下去。嗯，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先读完手边的《易传》，晋升五品君子境！江寒，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一月二十三日：钓鱼。”

“一月二十四日：钓鱼。”

“一月二十五日：钓鱼。”

“一月二十六日：江寒啊江寒！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月二十七日：钓鱼。”

“一月二十八日：钓鱼。”

“一月二十九日：今天跑了一条十来斤的大鱼，真是太可惜了！周虎说那鱼最多只有一斤，于是我把周虎踹进了冰湖里，游起来后他说在水下看到那条鱼了，确实有十斤那么重！”

“一月三十日：这个月快要过完了，可我还是沉迷钓鱼无法自拔，江寒啊江寒，你不想晋升君子境了吗？再去钓鱼我就是狗！”

“一月三十一日：汪汪汪！”

“二月一日：这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姬氏布行定制的丝袜都做出来了，我拿着两条黑丝想让宁月穿上去给我看，结果宁月没搭理我，我又让秦婉兮穿上，秦婉兮也不肯穿，觉得太羞耻，就连妹妹也不穿，真是太可惜了……许月眠见我很不高兴，说要穿上黑丝安慰我，我直接给了他一脚，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去。”

“二月二日，本来准备在今天开张青楼……暗香院的姑娘们都穿上了黑丝，学会了《极乐净土》，我敢肯定，只要开张了，黑丝绝对能成为风靡京都的衣服！只是很可惜，新罗的书生要来京都文比，京都宵禁了，开张的计划只能推迟到新年后。”

“二月三日，钓鱼。”

“二月四日，正准备出去钓鱼，婉兮说她新学了一首萧曲，想吹给我听……竖女，焉敢坏我道心！听什么萧曲，哪有钓鱼快乐。”

“二月五日，钓鱼。”

“二月六日，又是空军的一天，呵，钓鱼这种游戏是全天下最无聊的游戏，从此不去了。”

“二月七日，钓到一条七斤重的大鱼，钓鱼这种游戏是全天下最有趣的游戏，明天继续。”

“二月八日，除夕快到了，新罗人要来文比了，我需要静下心来读读书……晚上正准备读书的时候，‘宁月’来了，我想起司棋是说过殿下要跟我同房。我自然知道那不是宁月，应该就是她了。”

“二月九日，今天是除夕，晚上就是除夕文会，暂时不写日记了。”

……

……

除夕至，爆竹响。

今日整个京都都笼罩在喜悦的声音当中，千家万户都换上了新的对联。

而在今天下午，卫国公江震声也返回了京都。

卫国公府上下一片热闹。

江震声一身戎装，脸上还有疲倦之色。

大夫人满脸嗔怪的上前给他整理衣服道：“怎么到今儿才回来？我还以为你除夕也不回来了！”

江震声道：“南境战事紧，若非须罗人示弱表示愿意和谈，这个除夕我未必能回来。”

大夫人道：“要和谈了？”

江震声摇头道：“暂时还没有，须罗人可不是易与的。”

“今日除夕，皇上要在龙德殿举办除夕会，邀请满朝文武，你要去吗？”大夫人道。

“嗯，再看看，锋儿寒儿最近如何？”江震声道。

大夫人当即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

江震声沉吟道：“闻明死了？哼！以我对闻忌这个老狐狸的了解，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之所以还没出手，想来是遭到了陛下的警告！”

大夫人道：“陛下警告了他？”

江震声道：“除夕文比将至，陛下不愿看到有人对江寒动手。”

大夫人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