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挽与行 第二十章 不解牺牲

罗牧听见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才缓缓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罗牧皱了皱眉，抬起头，却发现整个班级的同学都在回头看着他，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惊恐，而教室最前方的老师却满脸鲜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罗牧有些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向前看去，那一抹嫣红在黑袍下轻轻摇晃着，在伊格尼兹独有的黑袍映衬下更显惹眼。

罗牧一瞬间就明白了究竟是什么情况，他虽然并未与莉丽丝有什么直接接触，但是毕竟罗牧也同属四骑士之一，而且在赫尔利斯他们也不止见过一面了。

罗牧知道，他的幸福时光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向后靠在了凳子上，终于将双腿肆无忌惮的翘在了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熟练地点燃后叼在了嘴上，那久违的凌冽气息又重新出现在了罗牧的身上，他的眼睛半闭半睁着，看向莉丽丝，并未说话，可那态度却表明了一切。

莉丽丝看到了罗牧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艳丽了，她把两条腿换了一下交叉的次序，随着这个动作，教室里的男同学的喉结都情不自禁的滚动了起来，而后她向前略弯了下身子，笑着说道“罗牧，大人叫您回家”

罗牧并未应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道长长的烟雾，班级内的同学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情况，可西奥多身后那十数名黑袍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并且这些人上来就将老师直接打昏了，以这些学生们的勇气，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惊恐的目光不停地在罗牧和莉丽丝两人身上来回挪动着。

教室里鸦雀无声，罗牧又静静的坐了片刻，才开口道“回家？”莉丽丝笑了笑，轻声说道“柯瑞大人想再给您一次机会”莉丽丝话音刚落，罗牧突然大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肆无忌惮，笑声中仿佛饱含着无穷无尽的愤怒，罗牧的眼眶都红了起来，他一伸手，便从那雾气中将斩云抽鞘而出，一刀劈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教室的桌子被这一刀劈的轰鸣一声，直接成了碎片，教室内的学生们能惊呼一声，就要四散而逃，可罗牧猛地从教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让他们又坐回了椅子上再不敢动。

明明能清楚的从罗牧身上感受到剧烈情绪波动，罗牧的眼眶通红，甚至握着斩云的手都在剧烈的抖动着，但是罗牧的声音仍旧低沉，那低沉的声音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绝望“他真的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吗？”

莉丽丝仍旧娇媚的笑着，罗牧的动作并没有给她带来哪怕任何一点表情上的波动，因为莉丽丝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足的自信，她摊了摊手，瞥了下嘴说道“谁知道呢，平常柯瑞大人可是除了布置任务，连话都懒得跟我说的人”

罗牧静静地站了片刻，突然又坐回了椅子上，说道“让柯瑞来找我”莉丽丝似乎早就预料到罗牧会这么说，她有些苦恼的说道“我就知道，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让敌军的首领来探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你还是跟我们走吧，我保证你一到地方就能见到柯瑞大人”

罗牧抬起眼睛说道“如果不呢？”罗牧的话音刚落，莉丽丝的笑容虽仍挂在脸上，但是她的眼睛却渐渐冰冷了下来，一股仿若实质的煞气自莉丽丝身上骤然迸发，教室里的学生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所有人都仿佛感觉到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捏住了他们的喉咙，甚至有一些抵抗力差的女声已经暗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而西奥多身后的十数名伊格尼兹的黑袍人已经从黑袍下握住了某种长柄武器，身上的杀机也瞬时间显露无疑，莉丽丝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妖异起来，她开口说道“那这样的话，我只能将这些人全杀光，而后再带你走了”

罗牧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莉丽丝突然拍掌轻笑了一声，说道“真的与大人所说一般无二，连你会说的话大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罗牧的脸色渐渐冷

了下来，莉丽丝转了转眼睛，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细长的匕首，那匕首就像她那一头艳丽的长发一般散发着红色的光彩，莉丽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匕首的刀锋，说道“但是，大人说你是个善良的人啊”

莉丽丝说完这句话，再不言语，只静静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而罗牧也低垂下了眼帘，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的学生都将目光投在了罗牧身上，罗牧真的能不管这些同班同学的死活吗？死在罗牧手上的人已经不知有多少，在亡者之森中，寒脊甚至为了培养他们的杀心，从城市里一车车的运来死囚，让他们亲手一个个杀死。

如果为了什么原因，让罗牧必须杀死面前这些同学，罗牧绝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究竟因为什么死去呢？因为罗牧不回到伊格尼兹？

罗牧握着斩云的手，渐渐捏紧，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为他牺牲，那是他对她的承诺。

难道罗牧还真的是个善良的人吗？或许吧。

罗牧抬起了眼睛，正要说什么，突然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颤颤巍巍的开口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那女孩扎着两条马尾辫，罗牧甚至都记不清她的名字，她战栗着说道“罗牧，你…你和他们走吧，你不会让我们…让我们去死的对吧？”

罗牧本要起身的身体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那女孩，女孩在罗牧凛冽的目光下避开了视线，但有了这个女孩牵头，更多的同学附和道“对啊，罗牧，你和他们走吧，你不是和他们认识吗”

“罗牧，你快点回答他们啊！”

“我不想死…”

罗牧此刻突然有些想笑，他当然能理解这些同学的想法，西奥多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别磨磨蹭蹭得了，快跟我们出去！”听到西奥多开口，莉丽丝也转过头看了西奥多一眼，西奥多说完话也转头看向了莉丽丝，西奥多看向莉丽丝的眼神中明显有着难以言喻的热忱，没有人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莉丽丝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西奥多，在莉丽丝的认知里，罗牧虽魂力全失，但是毕竟罗牧也是四骑士传承者之一，自然与她能够平起平坐，这也是她愿意不辞万里在这里和罗牧交涉的原因，但是西奥多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可莉丽丝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欧格斯特家族在柯瑞征服科尔沃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地角色，莉丽丝现在也不能违背柯瑞的命令，如果凭莉丽丝的喜好，此刻这个耀武扬威的西奥多早就身首异处了。

西奥多说完话，看罗牧仍然在座位上坐着一动不动，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他顿时感到了侮辱，尤其是在莉丽丝面前他更是感觉到极大的耻辱，他骂了一句，就冲着罗牧大步走了过去，昨晚莉丽丝早已将罗牧与伊格尼兹的关系透露了一些，西奥多此刻也并不担心对罗牧动手会对他带来什么影响了。

西奥多刚走到罗牧面前，突然一声尖厉的暴喝从教室另一端猛地传来“够了！”西奥多猛地回过头，而后他的面容骤然扭曲了起来，西瑞思正狠狠的瞪着他，西瑞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表明她现在的内心究竟有多么激动，做出这个举动似乎也让西瑞思豁出去了一切，她大吼着“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跟你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西瑞思在见到西奥多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第一刻起，就以为莉丽丝等人都是被西奥多请来的，就是为了将罗牧抓回去，以此来威胁她，罗牧与莉丽丝的交谈她也并没往心里去，西瑞思一边说着，一边就快步向着门口走了过去，西奥多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起来，他以为西瑞思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就罗牧，对西瑞思畸形的爱恋已经让西奥多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大叫着“罗牧，我要让你死！”说着西奥多就疯狂的向着罗牧冲了过去，可罗牧此刻也仿佛终于回过了神，他站起身，西奥多已经冲到了

他面前，可罗牧用刀脊轻轻一扫，西奥多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接跨过了整个教室，狠狠的撞在了教室前面的墙壁上，西奥多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而后就软软的到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所有教室里的学生都被这一幕吓呆了，而后惊叫着就要向门口逃走，可那十几名黑袍人却将所有敢动的人毫不怜惜的全部扔回了教室了，整个教室里顿时乱成了一团，桌椅几乎全部都被冲翻了，几个同学在被黑袍人扔回教室的时候，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失去意识躺在了教室中央，而剩下的所有人都惊叫着挤成一团，拥在了教室的一个角落，离罗牧最远的地方。

而西瑞思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莉丽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她问道“你决定了？”罗牧身上冷冽如实质的杀气令她都感到心惊，她当然不认为此刻的罗牧会给出她一个满意的答案，罗牧并未说什么，他身型一动，速度瞬间就提到了极限，一刀就冲着莉丽丝横斩而去！

面对莉丽丝罗牧可不敢有丝毫留手，这一刀已经通过斩云将他身体内寥寥无几的魂力全部动用了起来，斩云的刀刃在这一击下蔓延出了近三米，可这狂猛迅速的一击却完全落空了，这一刀将教室前方的墙壁上斩出了一道纵横整面墙壁的巨大斩痕，墙上的所有物品在这一击下全部被爆裂的力量轰成了碎片！

而莉丽丝的身影却仿佛一道幻影般，凝聚在了罗牧身后，那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细长匕首毫无花哨的直直向着罗牧背心刺了过去，莉丽丝嘴角似噙着一丝笑容，这看似极为随意的一击，罗牧却仿佛被整个世界挤压在了原地，他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无法完成，那散发着红芒的匕首看起来似乎很慢，但几乎一瞬间就已经刺破了罗牧的外衣。

而就在这匕首就要再向前一步的时候，教室的窗户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声，莉丽丝面上的表情骤然一变，前所未有的庄重出现在她的面孔上，那匕首也以刺向罗牧时百倍不止的速度挡向侧面，在那里一柄长剑带着深沉的湛蓝色光芒冲着莉丽丝当头劈下，这一击看上去仿佛是在攻击，其实完全是为了帮罗牧解围，莉丽丝匆忙迎击之下，竟被这长剑上的力量直接击飞出去，莉丽丝在空中几个翻身，而后落在了门口。

罗牧身边也多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竟然是直接击破了窗户冲进来的，救下了罗牧，当首的正是那天在提坦角斗场追击莉丽丝的白发男子，男子身下浅紫色的魂质波动着，这男子竟是一名魂爵！

而白发男子身后，除了昨天那两名男子外，弗雷斯也嚇然在列，此刻弗雷斯正满脸复杂的望着罗牧。

莉丽丝脸上又露出了一抹娇艳的笑容，她冲着罗牧点了点头，说道“后会有期”而后就和那十数名黑袍人直接消失在了门外。

当然他们并没有带走西奥多，西奥多此刻嘴角满是鲜血，他被刚才那剧烈的轰鸣声震荡的也醒了过来，当他看到那领头的白发男子时，突然猛烈的挣扎了起来，大吼着“凯文大人！这个贱民他袭击我！快把他拿下，我要让他上法庭！我要让他死！”

而被西奥多称为凯文的白发男子却看都没看西奥多一眼，他身下的魂质慢慢消散，那把长剑也被他插回了剑鞘，他突然双脚一并，转向了罗牧的方向，将右手握拳用力的抵在了胸膛上，大喝道“敬礼！”

在凯文身后的几名明显散发着强大魂力波动的御魂师竟同时挺直腰脊，做出了与凯文一般无二的标准动作，西奥多完全呆住了，他大大的张开嘴，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一群御魂师，甚至是一名魂爵向一个平民敬礼？

而罗牧也愣住了，除了弗雷斯他完全不认得面前这些人，在那特殊的敬礼结束后，凯文双脚微微分开，将手抚在胸前，向罗牧深深地鞠了一躬，低沉的声音也从凯文的身下传来

“代表女皇陛下向您献上最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