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司启往事（上）

这边皉玪传送的落地点是泰山泰宗门口。

“见过玉真人……”

皉玪点点头，随即径直走进了掌门府邸，只见洛云雪在里面修炼着，她有洛云雪府邸结界的身份认证，可以直接进入。

皉玪在一旁的石桌上摆放好茶具，然后开始冲茶，没办法她太喜欢茶了……几乎到哪里闲下来都是品茶，就如同她之前所说的，她喜欢时不时地观察自己的内心。

看着远处打坐修炼的女孩，灵气聚集在她的周身，皉玪一时间陷入了回忆。

八千年前——

那时候，还是修真时代的巅峰时期，无数大能开天辟地，举派飞升都不是传说，那时候轩辕，神农，蚩尤还没有出生，这时候还是他们出生的两千年前，这三人一千年修到大乘，可以说是旷世之才，但是在此之前，玉真人还收过一个徒弟，一个关门弟子，轩辕的小师姐，也是伏羲最大的师妹，她是司启氏，一个历史中未曾记载的人，也是一个玉真人心中的坎。

地球上的修真时代很有规律，每个灵气时代都是两万年，中间间隔五千年为空档期，然后又是一个循环，四次循环为十万年，成为一个修炼纪元，每经过一个修炼纪元，未飞升之人都会被时间抹去，哪怕是锁灵棺也保不住，当然她是个例外。

两万五千年前是一个新的修炼纪元的开始，在这期间玉真人收了三个关门弟子，一个是在修真历7988年收下的伏羲，在修真历17090年收下的司启，以及修真历18921年收下的轩辕。

这个纪元是玉真人记忆中收弟子最频繁的一个纪元，纪元刚过了四分之一便收了三个，以前的几个纪元都不一定会收下一个。

但这也是玉真人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个纪元，伏羲失去了他的妹妹女娲，轩辕亲手杀死了他曾经的兄弟，而司启……她的诞生仿佛就是一个悲剧……

玉真人发现司启的时候是在一个垃圾堆里面——

“嗯？那下面是垃圾堆么？怎么好像有生物在活动？”玉真人愣了愣神，随即想要开，本来也不关她的事，但是就在这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救……救救……我……”

玉真人愣了愣神，那声音显然是对她说的，但是如果不是她修为高深，这么小的声音是绝对听不到的，一时间来了好奇心，随即忍着恶臭操控着寰笛飞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等靠近了之后，玉真人真的被惊吓到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生物，如果不是发出了人的声音，她绝对不会认为那是一个人的，因为那人全身都被巨大的肉瘤肿块充满，脸已经看不见了，全身上下都是刀口，伤口，青肿与淤紫，身上没有一点布，玉真人甚至无法分辨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救……救救……”那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玉真人摇了摇头，她也放弃了这个人了，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只精致的白皙的手抓住了道袍的尾巴，玉真人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的左手竟然还是“纯净”的，很白嫩，跟她的手似的，很容易判断那是一个女孩的手，愣了许久，玉真人心软了，她用灵气拖住那个人，或者说那个肉块，缓缓飘在她身后，然后重新踩上了寰笛，离开了这座垃圾场。

很快就回到了玉真人的住处附近，周围遇到的人都向玉真人打招呼，随即也看到了那个飘在玉真人身后的肉块。

“见过轮回道人，您身后这是……”

“不清楚，等我弄明白了你再来问我。”玉真人随即盖了块黑布上去，随后便没有遇到人再问出这种问题了。

等玉真人进了府邸，飞快控制着后院里的灵泉取了一部分，然后在空中给这个人洗澡，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太难闻了，无法忍受。

洗完澡，终于到了能够让玉真人接受的地步，随即她把那个人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出去叫了一个自己认识的灵医朋友来自己家里帮忙看看。

回到屋内便看到那个人还是坐在原地，但是气息很是微弱，随即才想到这个家伙可能不是个修士，得吃饭啊，有些无奈但还是从戒指里面取出了一个灵果，刚想要放到那个家伙的嘴边，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嘴的位置，最后只好将其中的能量提取出来然后输送进了那个人的身体中，这时那个人的气息才稍微恢复了一些。

不一会，一个身穿医道修士道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轮回道人，您找我。”

“嗯，你看看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很懂医。”她指了指那个肉块说道。

“轮回道人还是不要折煞我了，我这就看看是怎么回事。”随即那个中年人就走到了那个肉块旁边，然后轻轻拍了拍，反正玉真人也看不懂，反正捣鼓了很长时间，终于总过来坐到了玉真人的对面。

“怎么样？有没有弄清楚一些眉目？”玉真人抬了抬眉毛。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这女孩的体质很特殊，应该是传说中的混沌体。”

“混沌体？混沌体怎么会是这样的？”玉真人皱了皱眉头。

“正常的混沌体当然不是这样的，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我可以肯定不是这样的，而且她的身上有很多禁制与封印，这些在他的体内形成了杂质，同时与混沌体本身的特性相结合，就变成了现在的这副鬼样子了，应该是有些不是人的东西在这女孩身上做实验来着，毕竟现在到处都在流传混沌体能产生混沌本源……”中年男人说道。

“有什么办法能治么？”玉真人点点头问道。

“别人肯定是没办法了……但是您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宝贝，传说伏羲大能便是在食用这种宝贝之后就形成了通天神体，无暇至极。”

“天贤果？”玉真人询问道。

“对。”中年男人肯定的说道。

玉真人点了点头，然后从戒指里面拿出了一个灵丹：“起骨丹，死后不足十息，三魂七魄未散者可用，简而言之效果就是复活，现在是你的了，就当是诊费了。”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很想收下，但是他明白这太珍贵了，他不能贪这便宜。

“好了，绝交与收下你二者选其一。”玉真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中年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受不了你这动不动就绝交威胁的相处方式。”

“快做决定。”

“好好好，我收还不行么，真是服了你这强劲儿了……”中年男人收下了起骨丹然后就被玉真人送出了府邸。

那时候她的世称还是轮回道人，但我们还是称她为玉真人吧，毕竟我们熟悉一些。

玉真人很快便来到了那女孩的身边，然后拿出了一个天贤果，提取其中的能量，输入那女孩的体内，很快玉真人便感受到了能量在女孩的体内循环往复。

应该……过一夜就好了吧？

想着就回到了自己的修炼间打坐入定。

第二日……

玉真人走出修炼间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睡在地板上的女孩子，很漂亮，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介乎于御姐与萝莉之间的身材。

她愣了愣，自己家里怎么来了这么个丫头？她怎么不记得？随即整理了一下记忆，然后找到了唯一的可能，心里不禁想到：“这……不会就是那个……那个家伙吧？”

有些无奈，但还是把这个女孩抱了起来放到了一边的床上，然后走出了府邸，来到了住所附近的一家灵膳阁，简单买了几份饭菜，然后回到了府邸之中。

那女孩还没有睡醒，玉真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随即拿起自己的那本轮回心经看了起来，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完全理解轮回心经的全部内容，不是她天资愚钝，而是这轮回心经的东西实在太过于超脱，每每试图理解一点就要推翻很多常规的思路以及理论。

就在她钻心于轮回心经的时候，睡在床上的女孩缓缓醒了过来，一时间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看到自己睡在床上之后便惊呼了一声——

“啊！”她赶紧从床上下来，跑到角落里面抱着头缩起来。

这声惊呼也吸引到了玉真人的注意。

她放下了手里的轮回心经抄本，原本已经印在她的脑海里面了，抄本是方便她阅读的，可以随时脱离感悟状态，很方便。

“你鬼叫什么，这又不会有人吃了你。”玉真人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你不会打我么？”那女孩很是害怕地看着玉真人。

“我打你作甚，又不是什么虐人狂。”玉真人坐在原处看着那女孩。

“因为……因为我上床了……你不会打我？”女孩指了指旁边的床铺。

玉真人愣了愣，什么玩意？上床了就要挨揍？这什么非人对待？

“不会，我给你准备了饭菜，趁着热乎吃了吧。”她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女孩听到说有吃的，双眼立刻放出了光亮，但是看到那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超级盛宴的饭菜，一时间又犯了难：“那……真的是给我的？我……配么？”

玉真人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吃你就吃，我又不需要。”

那女孩还是在角落里踌躇不决。

“你要是不吃我就倒了，只当是喂狗了……”玉真人便抄起饭碟就要倒掉。

“哎别别别，到了多浪费，我吃，我吃我吃。”那女孩见状赶紧跑到了餐碟前面，就要动手，随即又扭头看了看玉真人：“我真的能吃么？不会打我吧？”

玉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女孩。

那女孩最终也是经不住饿：“哎……打就打吧……但是说好先让我吃。”

见玉真人没有什么反应，随即就狼吞虎咽了起来，不得不说那真的是十年没吃过饭了的样子，几乎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就吃完了桌上的所有饭菜，吃完之后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啊……也不枉为一个饿死鬼了，要杀要剐随你了……真幸福啊……”

玉真人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收了那些已经被舔得一干二净的餐碟：“有点后悔给你吃了。”

那女孩听了这话赶紧抱住了肚子：“你可不能反悔啊，都进了我肚子了！杀了我也不许掏出来，这可是我最后的倔强！”

玉真人最后是真的无奈了，然后回到自己的修炼间打坐，那女孩见她没伤害她，竟也是胆大的跟了进来，看到她打坐冥想，不禁好奇地问道：“咦？你这是在干嘛？”

“无他，修炼耳。”

“修炼是什么？能吃么？”听了女孩的问题，玉真人差点堕入心魔。

“不能，但是能让你不饿。”不过还是好好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能不饿？好诶！我也想修炼！”女孩欢呼雀跃，花枝乱颤。

玉真人缓缓从冥想状态退出，然后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孩，看得女孩发憷，不过随即缓缓开口问道：“你知道修炼是什么么？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本来以为那女孩会犯难，但是却得到了毅然决然的回答：“如果修炼能不挨饿，那我就修炼！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我都要修炼！”

这句话震惊了玉真人，她几乎没遇到过如此决心，如此坚如磐石的修炼决心，但是，这决心的目的却是……不挨饿？

思考了良久，玉真人还是扭头说道：“你再考虑几日吧，就算你不修炼我也会不让你挨饿的……你先出去吧……”

那女孩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一股力量送出了修炼间。

接下来的几日，玉真人的院落里面无时无刻不传出：“我要修炼。”“我要修炼。”“我要修炼啊。”“让我修炼……”的话。

路过的修士都在惊叹轮回道人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如此爱修炼的弟子，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天天嚷嚷着要修炼的家伙，她的终极理想竟然只是不想饿肚子……

终于，玉真人被她烦透了：“好好好！我教你修炼！别烦我了！真的是，我皉玪，轮回道人，活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被人逼宫，强迫收徒啊……”

女孩也没有管那么多，只是笑得花枝招展：“太棒啦！你终于答应教我修炼了！”

“好了好了，要想修炼先要拜师，不过现在拜师你只是我的记名弟子，你要先敬拜师茶，跪地三拜，别人那里是拜天拜地拜先生，但在我这里，你要记住，你拜的一是时间，

二是空间，三是我，明白了么，这是你的拜师茶，敬茶吧。”

那女孩很是聪颖，端过拜师茶，随即跪了下来，举着茶杯，很稳，茶水表面几乎不晃，三拜——“一拜时间，二拜空间，三拜恩师，师父，我向您敬茶。”

“要自称徒儿，今日教你的一定都要记住。”玉真人揉了揉太阳穴。

“好的，师父，徒儿向您敬茶，请您一定收下，这东西很苦，不好喝。”女孩吐吐舌头。

坐在椅子上的盛年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后慢慢再掰过来吧，随即接过了茶水。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记忆里的第三十二个弟子了，为师全名皉玪，道号轮回，世人皆称我为轮回道人。”玉真人喝下拜师茶，扶起女孩说道。

“徒儿单姓司，无名……他们都管我叫司无……”女孩说道。

玉真人点了点头：“你随我过来吧，我带你尝试感受沟通灵气，然后引气入体步入炼气。”

“师父，炼气是什么？能吃么？”司无瞪着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认真的问道。

你们很难想象如此严肃的表情之下的问题竟然是炼气期能不能吃……

玉真人被平地板绊了一下，传说中的平地摔，她以前还不信，如今落到了她的头上。

“不能吃，不要净想着吃！保持安静！”玉真人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拉着司无走到了修炼间的一个蒲团之上，指了指：“盘腿打坐，放空心神，感受空气中的能量。”

司无照做了，玉真人本以为要花上一些时日才能让她步入炼气期，所以便掏出了轮回心经，但是目光扫过司无，刚要阅读轮回心经抄本却无法再挪开。

司无确实是一个修炼奇才，或者说是无上奇才，仅仅在刚刚的不到五个呼吸之间，一抹淡金色的玄日便出现在了她的头顶，那是玉真人从未见过的异象，她记忆中的异象包括“云升仙”“天瞳”“天工开路”“平步青云”，但是从未见过如此浩荡声势的异象。

就像是一个启明星一样，照亮世间阴暗之处，天地辉耀，万载光亮。

这一刻，玉真人将这种新发现的异象命名为“启”，一个字的异象，在她的规划中，字数越少的异象越是稀缺与顶级，因为一个字代表着组成的异象名称少，而更多的字搭配便越多，但是她从来没有给异象命名过一个字的，因为她觉得那些异象都不够格，哪怕是她当初修炼出的异象“轮回”，都是两个字的，声势也没有此浩大。

司无愣了愣神，随即睁开了迷茫的双眼：“师父，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玉真人连忙探查过去，随即被震惊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那是筑基境。

她听过一种传说，传说天赋无上的绝世奇才可以在入道时跳过一些境界，当然他们修炼道路上的境界数量还是不变的，所以在大乘圆满之后不会飞升，会进入一种罕见的境界：羽化境，这是一种蜕变，专属于天才们的蜕变，玉真人当然也遇到过羽化境的奇才，但是那都是好几个修炼纪元以前的事情了，但是羽化境也只有十个小境界，对应着跳过的炼气期，可是司无现在的境界是筑基，筑基圆满，她跳过了十九个小境界，这……新创一种境界的名称吧，且称之为：蜕凡境，如其意，蜕变超凡的境界，羽化而蜕凡。

那这个丫头在修真界的发展可想而知有多么恐怖，大乘时期便是大乘实力，而一旦进入羽化，蜕凡境界，那边是仙人的实力，下界不容仙人，但是有仙人的实力是被允许的……

“师父？你怎么发愣了？在想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么？”

脱线的问题让玉真人一瞬间涨红了脸，不知道想什么，不过如果用现代化来描述那就是CPU烧了。

“师父？红烧肉还是炖鱼汤？”司无就这话题问了下去。

玉真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带偏了：“红烧……啊呸！烧你个头！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么！？你知道么！”

“啊？烧我的头？应该不好吃吧？”司无抱着自己的头弱弱地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个奇才啊！绝世奇才啊！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说出去！明白么！”玉真人十分严肃地说道。

“那有红烧肉或者炖鱼汤么？”司无愣愣的说道。

“你……只要你不说出去，这两样我都给你准备！听懂了么？”玉真人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遇到这么个奇葩。

“好耶！司无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司无笑着蹦了起来。

“好了好了，一会师父就去给你准备，不过说起来，你无名，所以别人都管你叫司无是吧？”玉真人收了收眉头捏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嗯，他们都管我叫司无的，虽然他们对我很坏，但是我也只有司无这个名字了。”

玉真人愣了愣：“他们？”

“对！那群坏蛋，跟师傅相比他们简直是恶魔，不让司无睡床上，不让司无吃饭，经常拿鞭子打司无，还用银晃晃的东西划司无，好多红红的液体都从里面流出来，好疼的……所以司无不喜欢他们，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司无只有司无了……”女孩说着红了眼眶。

玉真人鼻子也有点酸，但是终究还使没让泪水流出来：“好了，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为师再给你起一个名字如何？”

“再……起一个名字？”女孩呆呆的看着玉真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为师再给你起一个名字，我看你那异象如启明星一般，希望终将会照亮你未来的路，不如你就叫司启如何？”玉真人想了想说道。

“司……启？司启？”

“对，司启，你就是。”

“我是……司启？不是司无？”女孩有点呆。

“嗯，司无已经死了，你是司启，也只会是司启，为师的好徒儿，司启。”。

“好诶！我叫司启！我有新名字了！我不是司无了！好耶！师父万岁！”女孩欢呼雀跃，玉真人却缓缓转身离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忍住，眼泪流了出来。

午饭是红烧肉和炖鱼汤，是司启最爱的，这套配菜司启足足吃了二百三十六年五个月零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