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情感丧失的神

“你带艾希去黑暗山脉，我应该不久就会来找你们。”莉西娅拿出海螺来递给凯斯。“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能够感知到凯斯他们好还是不好，而温情的联络会扰乱她的思绪。

凯斯接过了海螺皱着眉头。“你看起来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莉西娅说，她看了一眼脚尖上的泥巴和草屑，内心无比平静。

凯斯摇头，他也不知道。“父亲的事情。”

莉西娅占卜了一下坎贝尔府周围的情况。“米修公爵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你带着艾希离开这里。”

她没有称呼米修为父亲，不是因为她对米修充满仇恨，而是她的感情能力在减弱，她不断使用神格，不断减弱作为人的那部分感情。

莉西娅占卜到教会军将在一小时后靠近坎贝尔府。

艾希没有收拾好东西就跑下楼来了。“我不走，布赫顿还在这里。”她收拾东西的过程中，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不行，艾希，你不能留在这里。”莉西娅面无表情地说，她给艾希安了一颗六芒星，强行让她服从命令。

凯斯看着艾希突然机械地转过身去，嘴里还嘟囔着。“好吧，都听你的。”

凯斯和艾希在催促下，离开了坎贝尔府，仓促之下，艾希写了一封信给布赫顿。

“我会转交给他的，你安心跟着凯斯走就好了。”莉西娅努力让自己说了几句温情的话语。

凯斯驾驶着马车，最大限度地使用了他的纹章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了兰特考斯城。

一小时后，教会军如占卜中那样抵达了坎贝尔府。

“是你？”莉西娅见到了熟人，这次来的教会军首领竟然是纹章学院中的管家宁统。

“莉西娅小姐，您好。”宁统的白手套抚摸着门把手，他没有让其它教会军踏进城堡内部，自己也只是迈了一只脚，踏在门槛上。

他是唯一一个对莉西娅还是好感度百分之三十状态的教会军。

“有人说看见通缉犯来了坎贝尔府。”宁统的另外一只手持着一把弩。

“没有。”莉西娅摇摇头。

宁统轻轻笑了一声。“草地上的车辙印是不久前留下的。”

“实不相瞒，先生，我父亲米修.公爵失去控制，变成了狼人。”莉西娅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她已经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姐姐艾希情绪失控，没有办法继续呆在坎贝尔府中，所以我把她送走了。”

“您看起来十分镇静。”宁统说。“米修公爵呢？”

莉西娅走出门去，教会军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她指着不远处的塔楼。“我把他关在那里。”

金色月光的照耀下，红砖砌的塔楼看起来有一些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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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斯终于用海螺联系了莉西娅，他好像刚刚从什么地方逃跑一样，说话时一直不停大喘气。

“开始准备好躲藏的地点吧，我们又发现了几艘奇怪的船，一定是对岸人的船，他们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海螺贴着莉西娅滚烫的耳朵。“怎么躲藏？侵略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况且他们之前还来过一次。”

凯斯屏住呼吸问。“什么？什么来过一次？”

“几百年前的那一场圣战，其实是因为对岸的人过来了，他们的发展路线和我们截然不同。”莉西娅说。

“圣战？圣战真的有吗？我以为只是教会为了吹嘘自己的功绩而已。”凯斯渐渐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声。

“教会颠倒黑白而已。”莉西娅说。“并且当时拯救众生的是辉夜骑士，什么太阳女神，或许本来就没有太阳女神，只是有个叛神者大胆假借了太阳的名义而已。”

*

“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莉西娅在和凯斯交流以后，已经明确意识到对岸人已经开始逐渐侵入到荆棘帝国当中。

“我们需要复制出纹章石，不是那种会使人变异的纹章石，而是能够让平民也掌握纹章力量的纹章石。”莉西娅说，她还记得之前在墓地中所听到的复制纹章石的配方。

泥巴怪不太懂什么纹章力量，它的力量和纹章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那真完美。”它捧了场。

“不过我现在只是知道它的配方，而不知道具体怎么制作。”莉西娅想到了帝弥托利，他好像一直持续在搜集制作纹章石的材料，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成果了。

*

莉西娅像往常一样，在外面忙活了一天以后，回到坎贝尔府上。

现在她和艾希的关系十分融洽，而米修公爵又时常神龙不见收尾，回到坎贝尔府中，真的让莉西娅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特洛伊？你怎么来了？”莉西娅没想到，今天特洛伊竟然过来拜访了。

“你父亲米修公爵呢？”特洛伊脸上怒气冲冲，这时候艾希还没有下班回家。

莉西娅想起艾希说的米修公爵和特洛伊的母亲好像有一腿的事情，不仅有些替米修公爵感到脸红。

“我不知道，我刚回家，父亲不在家吗？”莉西娅问一旁递给她水杯的玛丽安。

玛丽安摇摇头。“米修公爵早晨就出门了。”

莉西娅朝着特洛伊耸耸肩。“你占卜一下？”

“我占卜过了！就是因为占卜过了，我看到你父亲正在伤害我的母亲！”特洛伊甚至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地拍下。

“什么？你是指的哪方面的伤害？”莉西娅以为是成年人行为。

“他正在杀死我的母亲！”特洛伊怒吼。“在草地，在一片草地上。”

莉西娅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米修公爵的纹章力量一直不稳定，特洛伊预测到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再多描述一下场景吗？”莉西娅问。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找了，从远方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啸。

莉西娅转身就出了门，朝着城堡后方跑去。

特洛伊跟在她后面。

一只狼人，应该说是米修公爵，双爪滴着鲜血，半弓着身子，像盯上猎物一样，看着莉西娅和特洛伊。

隐患永远会爆发，如果觉察到不对劲，而忽视它的话，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狼人米修朝着莉西娅飞扑过来，口腔中喷薄而出的血沫，让莉西娅窒息。

特洛伊跑向草地凹陷的地方，他的母亲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洞。

莉西娅没有办法杀死自己的父亲，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只想着破坏和杀戮，而莉西娅只能够打断他的小臂和脚踝，让他不能动弹，只能够在地上来回蠕动。

“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莉西娅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双目通红的特洛伊。

他虽然花心，但是为人非常温柔和善，想必他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却被米修公爵，这个烂人所杀害。

莉西娅已经非常确定了，母亲就是被米修公爵所杀害的。

她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为什么要自己欺骗自己，其实她早该推理出这一点的。

“我要杀了他！米修.坎贝尔！又是坎贝尔！我们家每个人都逃不过坎贝尔！”很少情绪失控的特洛伊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上还沾着母亲的鲜血。

莉西娅发现特洛伊的母亲头顶的进度条仍旧存在，而好感度可能存在于一个死人身上。

于是她闭上眼，用神格接触刚死去不久的特洛伊的母亲，她发现特洛伊的母亲确实还没有死去。

“特洛伊，你母亲还活着。”莉西娅用银色的光芒补充了特洛伊母亲胸口的大洞。

原本已经举起手中的短刀，要插进米修公爵胸口的特洛伊停下了动作，愣在原地三秒，看着莉西娅五秒。

然后扔下了短刀，朝着自己母亲跑去。

没错，占卜结果改变了，母亲没有死。

特洛伊呆呆地望着莉西娅。

这不是偶然，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改变生死，除了神。

他想起在好几个瞬间脑内被迫占卜的画面，每一个都和莉西娅有关系。

难道说，莉西娅是神，是除了太阳女神之外的另一个神。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希望你的母亲能够平安无恙，我真的非

常抱歉。”莉西娅收回了神格接触。

而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特洛伊的母亲反馈给了莉西娅一颗明亮的六芒星。

“不，这不是你的错。”特洛伊回过神来，他已经有了很强烈的感觉，感觉到莉西娅的非凡之处。“莉西娅，你长得很像我父亲的情人，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戴着珍珠发饰的女人。我现在知道她到底是谁了，是你父亲的妹妹，茨兰达.坎贝尔。”

莉西娅心底那个揣测的玻璃被打破了，她果然不是米修公爵的亲生孩子。

这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暂时也不想探究自己为什么在确定这件事之后，变得放松了不少。

“她被坎贝尔家族，被整个荆棘帝国除名了。”莉西娅说。

米修狼人还在地上不停挣扎，发出嘶吼的声音。

特洛伊打横抱起了自己的母亲。“因为接触了黑暗，她被审判有罪，她被太阳女神所不容。”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你的父亲？”特洛伊问。“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的力量应该也不是来自太阳女神吧，没有任何纹章力量能够改变生死占卜。”

莉西娅没有答是不是。

“这没什么，你救了我母亲，也救了许多其它人。”特洛伊以前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信仰太阳女神，并认为异教徒有罪。

但他最近几次被迫进入占卜状态的时候，总是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迫背叛了太阳女神。

特洛伊现在已经明白了，原来那个使他背叛太阳女神的，是莉西娅。

他看着莉西娅，感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召唤自己朝拜她。

特洛伊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我带着母亲回去了，希望莉西娅你明天能够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特洛伊都不敢继续看着莉西娅的眼睛。

莉西娅也感到心乱如麻，到底怎么处置米修公爵呢。

每一件事都叠在一起，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很显然会造成一种更为混乱的局面，会有大量的教会军来到坎贝尔家族搜查，还会正大光明地监视她和艾希。

莉西娅用神格试探了自己的父亲，她探查不到任何一点人类情绪的波动了，包括米修公爵头顶的好感度条已经淡到看不见了。

他可能马上要完全变成一位神弃者了，莉西娅想。

还没等到莉西娅想好对策，米修公爵头顶的好感度条就完全消失了。

艾希回家之后，莉西娅已经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

“艾希，我得和你说一件事。”莉西娅拍拍旁边的沙发。“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艾希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她最近每天都会帮莉西娅借几本书回来看，偶尔她自己也会看看书，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不过现在莉西娅的反应，让她十分忐忑不安，艾希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莉西娅有多么依赖。

“我会的，你可以说。”

玛丽安招呼几位女仆退下，她也站在稍远的位置，低着头看脚尖。

莉西娅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艾希，她以为艾希会痛哭。

但是没有，艾希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随后开始疯狂地大笑，笑到眼泪都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艾希最爱的亲人是母亲，而她当时听到了父母房间中传来的声音。

她一度封闭自己，欺骗自己，但是这些都没有用。

“他杀了母亲，哈哈哈哈，他该死极了。”大笑了好长时间，艾希停了下来。“莉西娅，你别怕，这样的畜生，不值得为他落一滴眼泪。”

米修公爵，应该说是狼人米修，被莉西娅和艾希两人关进了塔楼当中。

那座塔楼离主城堡不远。

莉西娅布置了法阵，让米修.坎贝尔不能离开塔楼。

“我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把自己的父亲囚禁起来。”艾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她刚才和莉西娅一起给狼人米修搬了一张木板床过来。

“今年家里的变故真是，哎。”艾希叹气。“要是哥哥没有犯下那样的错误，或许我们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