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祭祖

穿过一段蜿蜒的通道，那盏摇摇晃晃的蓝火最终停在了一座香台之前。

说是香台，其实不过是个小土包，上面摆了个颜色斑驳的青铜小鼎，鼎里攒满了厚厚的香灰。

香台后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土坑周围用朱笔画了很多看不懂的字符，坑里还镶了一颗璀璨的宝石。

这样的仪式杜绝最近已经经历好多次了，不等村长提醒，他早就把身上背着的棺材卸了下来，慢慢放进了那个大坑中。

大坑与棺材严丝合缝，坑底的宝石也牢牢地嵌入了棺底雕刻的龙首之中。

村长从怀中取出了三支白香来，恭敬地插进鼎中点燃，随后领着所有人面朝棺材跪了下来。

“一拜承光村土地术法通天，护此地平安，生人无恙。

二拜凌霄道人慈悲心肠，许我等十四年不绝，使承光村得以延续。

三拜无愧上人普度苍生，祝我承光村后人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村长带着所有人三跪九叩，他们的脸上满是肃然，这似乎就是他们生命中最神圣的事情。

随着他们的动作，土坑周围的铭文一道道亮了起来，坑中的棺材也嗡嗡作响，直到杜绝走到近前将老村长扶起来后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老村长似乎比刚才更苍老了，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摇晃，他固执的推开杜绝伸过来扶他的手，坚持要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的老村长却像是晕眩了一样，一头就要栽倒进坑里，还好杜绝及时扶住了他。

“无妨。”老村长又一次推开了杜绝：“只是刚才地上有石头罢了，不碍事的。”

杜绝一脸的担心，他扶村长的时候感觉村长的手异常的冰凉，触手就像摸到了一大坨冰块一样：“您......”

“都说了我没事！”

老村长提高声音吼了一嗓子，把旁边的杜绝吓了一跳。

“人都是会老的，谁都有这么一天。”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老村长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就像这里一样，我们村子世世代代的人都曾躺在这里，通过这个祖先布下的法阵，将我们注定腐烂的肉体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来守护我们的家。我们从来不曾消失，就算是已逝之人，也仍然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不是吗？”

说到这里，老村长突然顿了顿：“但是杜绝......你不一样。”

他伸手指向那口棺材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跪拜吗？”

杜绝摇了摇头，他也很好奇这点，明明自己也是村子的一员，但村长却每次都不让自己参加村子里的任何仪式。就算举行葬礼时允许自己背着棺材一起来，却也不让自己参与跪拜。

“你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看着那口棺材，村长的双眼满是复杂：“我们这些家伙老了，终究是要躺进那口棺材里的，但你还年轻，你以后一定要离开承光村，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

“更远的地方？”杜绝有些为难，他并不想离开村子，从小到大他的愿望都是留在村子里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不过这话他平时可不敢说出来，每次他和娘亲说这话的时候，娘亲都会生气的骂他没出息。

看了一眼老村长，杜绝实在不敢直接和老村长说他想窝在村里一辈子，那样一定会被骂的。所以只好随口搪塞道：“这个...以后再说吧。”

“不用以后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老村长直接斩钉截铁地下了决断：“我算看出来了，就是因为我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才会养成这种拖拖拉拉的性格！我帮你查好日子了，一个星期之后的子时，正是冬夏阴阳交会之时，有光明之神保佑，大吉大利！我已经和你娘说好了，你就那时候出发去外面闯荡吧！”

“啊？一个星期之后？子时？别啊，村长爷爷，咱们再商量一下啊！”

不等杜绝阻拦，村长早就一扭头走了，刚才还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头此时却一下子健步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四爷爷你看那老头，简直是不讲道理！”杜绝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偷听的唢呐匠抱怨，逗得唢呐匠哈哈大笑。

“我看啊，你村长爷爷说的没错。你小子最近武功又增进了不少，现在连我都能发现了，出去练一练也好。”

“哪里哪里，都是您和三舅公教的好。”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唢呐匠笑骂了一句，伸手掐灭了灯笼里的蓝火：“赶紧走了，你一会要是在洞里丢了我可不管。”

祖训有云，入洞时必须点起蓝火，列队而行，不然容易引孤魂野鬼入村祸害小孩。

但是拜过祖先后就可以随意离开了，祭拜之后会唤醒祖先之灵，有祖先的守护那些孤魂野鬼根本不敢放肆。

眼看着送葬队伍一个个离开了，杜绝也只能深深叹上一口气，又一次抓起坑内棺材的绳子，把棺材重新背在了背上。

这棺材可是承光村供奉的法器，所有逝者都要经由它来送葬，肯定是不能随意丢在这里的。

那两个老顽童都跑了，这棺材明摆着就是留给他背的，总不能让送葬队伍的其他叔叔婶婶们背吧，他们这些不会武功的人，就算是四个一起上都抬不起来这口棺材。

“外面的世界。”杜绝嘴里嘟囔着，其实他没有那么排斥出门，但是时间这么急，自己就这么走了娘亲指不定多担心呢。

“回去再说吧。”少年摇摇头，甩开那些令自己心烦意乱的想法，迈开大步向着前面的大部队追去。

众人全都离开之后，一个矮小的老头出现在了香台之前，望着土坑周围明显多了一道的符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剩三十一个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