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背叛

留在灾厄会总部的时候杜绝总是会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他们已经成功了。平民真的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权利，修炼者也全都不再高高在上，而是真正平等的对待百姓了一样。

可一旦离开灾厄会的总部，残酷的事实就再一次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红柳坡还是那个红柳坡。

欺压，杀戮，剥削等等仍然在这个世界真实的存在着。

他们毁灭了灾厄会，但却没有毁灭其他六大势力。

就算七大势力统统破灭，他们的敌人也仍然没有终结。

在红柳坡背后站着的还有天守城，还有整个西域，还有从下到上已经变得根深蒂固的阶级意识。

这是一个恐怖的敌人，很强大，很难铲除，甚至可能需要数代人的努力。

“通过暴力来消灭暴力终究不过是饮鸠止渴，纠正思想才是最有效的解决手段。”

杜绝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和高良风说的。

高良风点点头，深以为然。

灾厄会的消亡并没有让六大势力有任何收敛，甚至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帮派更替。

而完全没有武王境界存在，且恭顺温凉的翻江帮显然比灾厄会更无害，也更容易控制。

在灾厄会原来的地盘上，有不少全新的店铺已经开了起来。

这些都是六大势力的人。

按照事先说好的，高良风将灾厄会大片的地盘分给了其余的六大势力，以此获得了六大势力的支持。

得到了那些地盘后，六大势力并没有休养生息，反而是对属地的百姓进行了更加疯狂的剥削。

听着周围不断响起的哭嚎声，走在街上的重人有些不忍的扭过了头。

他们本可以救下他们，但现在却只能扭过头去不看。

虽是为了大局着想，但真正经历这种场景，却还是难受。

那种感觉，并不是很好。

大局两个字，看上去轻飘飘的，但真正要分发到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却显得很重很重。

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这就是现实。

可能也是因为心中不舒服，高良风并没有带众人在在灾厄会的酒馆落座，而是去了六大势力之一的高家酒馆。

看到几人进来，掌柜的赶紧低眉顺目地跑了过来，把擦桌子的毛巾往肩头上一搭，弓腰抬手招呼几人：“小人见过翻江帮的几位当家，还请各位大人上座，上座！”

关于新势力的掌门以及话事人的画像早在两天前他们刚刚获胜的时候就已经被六大势力传遍下属的所有帮众，家丁手中了，这个掌柜的自然是认识几人的。

高良风也没推辞，带着众人坐到了掌柜的引荐的座位上。

当初他和六大势力谈判的时候就曾说过，他们并非长生殿，只是翻江帮。

这次来之所以用长生殿的名号，不过是想利用这些平民罢了。

所以既然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坐下之后，高良风也没有点菜，只是说了一句：“你看着上吧。”就把掌柜的给赶下去了。

这个位置是整座酒楼最好的位置，在三楼临窗的位置，顺着窗口向下望去整个红柳坡的景色都能收入眼中。

坐在高楼向下一望，红柳坡的繁华与萧瑟尽在窗中。

高良风深深的望着楼下的场景，似乎是打算把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印在脑子里一样。

恍惚间，掌柜的已经叫人把酒给抬上来了，上好的女儿红，掌柜的整整搬了六坛上来。

高良风也没拿杯子或者是碗，直接伸手接过一坛，一掌拍开泥封，脖子一仰，清冽的酒水就涌成一股灌进了他的喉咙中。

众人也知道高良风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劝阻，都拿起了一坛女儿红仰头灌入口中。

一坛烈酒下肚。高良风的脸上也有了几分醉态，他指着楼下熏然道：“以前我听一个人说过，一个人的痛苦都是因为他的善或恶并不纯粹，以前的我对此不以为意，现在想想，他说的却是至理名言那。”

他又拿起了一坛酒，只是这次倒进了碗里。

举起酒碗，高良风再次一饮而尽：“善人永不自愧，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定都无愧于心，恶人永不自知，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只有我们......只有我这种徘徊于善恶之间的人，一方面想要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一方面又被根深蒂固的道德观所限制，前进后退间就算没有阻碍却也有进退不能之感，这样的人，活该我痛苦啊。”

众人默默无语，只是将自己杯中之酒斟满，举杯相敬。

高良风也重新倒满一碗烈酒，与众人碰在一起：“之前沙暴说我们这种人难免过于傲慢，当时的我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来，他说的果然不差。

我也是平民出身，但是这么多年的修炼者生活之下，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初心。

我以为他们可以忍受暂时的黑暗，我以为已经习惯了忍受苦难的他们可以继续忍受下去。”

“我错了。”高良风举起酒碗，他双眼迷离，似乎已经看不见那只碗了，他右手微曲，似乎是想把酒倒进嘴里，但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整个酒碗直接翻倒在了身上，烈酒兜头兜脑的泼了他一身，酒碗也滚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这似乎激起了高良风的愤怒，他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有些愤怒地说道：“我忘了痛苦从来都不可忍受，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忍，他们当然能一直接受黑暗，可不能让他们见到光明。

多么残忍，就像沙暴说的那样，我已经脱离了平民太久太久了，我早也已经高高在上了。

那还不如就像他说的，投降算了。

之前四大家族中的刘家给我发来了邀请函，希望我能解散翻江帮去和他们一起干。

他们给出了筹码，说真的，很吸引人。

你们怎么看？”

“你......”这突如其来的话直接震住了众人，尤其是猛虎，脸色一变就想发飙，但是却被沙生给拉住了。

猛虎不解

的看向了沙生，但沙生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

“这么说，你今天请我们吃的这顿饭是个鸿门宴了？”龙傲天挑了挑眉：“想让我们背叛长生殿，不然就图穷匕首现？”

“此话未免太过难听。”高良风笑了：“我的路已经到这了，但你们还有自己的路，你们的路还有很长，与其说是鸿门宴，不如说是散伙饭吧。”

“心意已决了？”杜绝问道。

“你觉得呢？”高良风放下酒杯，反问了一句。

“你不后悔就好，至于你的提议，你也说了，我有自己的路。”

“各位都是这个意思？”高良风又抬头看向了桌子上的其他人。

众人沉默以对。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也罢，也罢。”高良风摇了摇手中的酒，看着一道涟漪在酒面中涌动：“既然如此，大家就好聚好散吧。”

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认识这么久了，其实我对你们还真不了解。今日一别可能就是永远，刚才也说了，你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如聊聊各位未来的路？”

等待他的还是沉默。

最终还是杜绝打破了这尴尬的境地，他望着窗外，似乎是回答，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我的路自然是无可奉告，不过要说希望的话倒是有一个，我希望...天下无匪。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同意跟你一起干了吗？因为你率先解决了城外的十二匪。”

杜绝望向高良风，正色道：“原因不方便说，但我对土匪恨之入骨！以后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建立一个没有土匪的世界。”

“没有土匪的世界吗？”高良风嘴角一挑：“想不到我当初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杜兄弟宏图伟志，我佩服不已，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高良风举起了酒碗。

杜绝上下看了他一遍，也微笑了一下，手中的酒碗与高良风的碰在了一起：“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你万事顺利了。”

“哈哈哈，多谢，多谢。”

有杜绝这个先例，众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彼此交谈之间，逐渐重新热络起来。

沙生满饮一碗烈酒，辛辣的味道刺激的他满脸通红，他放肆地笑着：“你们别看我是个医生，但我真的想当一个武功高手，败尽天下英雄。”

大家一起笑话他：“胖子，你喝多了，这话你昨天都说了一遍了。”

他却皱起鼻子，大声的嚷嚷着：“胡说，我才没喝醉呢，我只是再强调一遍，表明我的决心。”

说着他把脸转向了高良风：“高兄，各位，灾厄会的所有功法秘籍都被我给卷走了，你们没意见吧？”

“拿去学吧，我们就等着你成了天下第一的时候照着我们了。”

“哈哈哈，胖子加油，等你败尽天下英雄那天我们全都去给你贺喜。”

“好好干着，可别让我们不能或者看到那天！”

笑着，闹着，沙生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他大声嚷嚷着：“放心，我绝对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