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成全

天色阴沉，灰黑的云朵懒懒地飘浮在空中。

冈坂戳川运起神通，把毛翼飞带到了阴阳关的入口。

入口只有一个木质的门框，没有门板，冈坂戳川对毛翼飞说了，要是他打赢了直接出来即可。

于是，毛翼飞进了门框，走进了一片荒凉的乱草之地。

行走在深及膝盖的草丛中间，几只野物在旁边蹦跶，几只小鸟在低空徘徊，毛翼飞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阴阳关似乎比之前两关温和多了。

连枝，连枝，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胸中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温馨。

这个连枝，多半是一个性情之人呐。

毛翼飞看见了一方菜地，整齐地种满了一排排青色的菜叶，大片的菜叶上分布着粗大的菜茎，像人手臂上的血管。

他嗅到了泥土和菜叶的芬芳，也嗅到了粪便的气味。

既然有菜地，自然少不了人的存在，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人一个身体，却有两个头颅，两个上半身，四只手臂。

两个头颅后脑靠着后脑，正面朝着两个方向。

两头人的一面专心致志地弯腰拔除菜地上的草叶，完全忽视了毛翼飞的到来。

“请问，你就是连枝吧？”毛翼飞说道。

他心想，两头同体，应了连枝之实，除了眼前这位，怕是没有第二个了。

两头人直起身子，一张女性的脸蛋绽开笑靥，嗲声嗲气地道：“怎么？就是我。”

毛翼飞打量这张姣美的脸蛋，说道：“想不到连枝是一个女人。”

两头人转过身，现出一张男性的脸庞，嗓音浑厚，“其实也是一个男人。”

毛翼飞看着这张粗犷的面孔，哑然失笑道：“对了对了，阴阳关，阴阳人嘛。”

“我叫连枝。”

“那她呢？应该是你们，你们俩叫连枝。”

“可以这么说。”

“那么，接下来呢？我得过你们这关？”

“嘻嘻嘻……前面两个都被你过了呀，不错啊你。”女半身笑道。

“是啊，如果你赢了，就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了。”男半身道。

“既然你们是人，就应该通情达理，直接投降，成全我啊。省去麻烦，我也不想伤害你们。”毛翼飞道。

“成全你？”男半身面目扭曲，反问道：“谁来成全我们？”

“你们？”霜满天一愕。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爱呀。”女半身道。

“我们只能望着不同的方向，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男半身痛苦地撕扯头发，“所以，我们也不能成全你，你们，任何人。”

“我还是奉劝你们投降，以你们的修为，在我手上走不出几招。”毛翼飞脸若寒霜。

经历了蛤蛎关和骷髅关的洗礼，他信心大增。

“投降？说得轻巧。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我们守这阴阳之关，就是要毁灭那些妄想胜利的人。”男半身道。

“你们应该明白，蛤蛎王和

骷髅王连同它们的一群手下我都可以战胜，你俩又岂在话下？”

“但是，你也该清楚，三关四将，我们是最后一关，不是你随意可以对付得了。”男半身道。

“多说无益，咱们开始吧。”毛翼飞道。

“不行，不能在这里，不能糟蹋菜地。”女半身摆手连连。

“你意下如何？”霜满天看着男半身。

“带你去个地方。”说完，连枝往一旁走去。

移步到一处浅草分布的平坦地带，连枝的女半身挥动两只胳膊，咯咯直笑，“就这里了，这里合适。”

毛翼飞伸出右掌道：“那请赐招吧。”

连枝的男半身右手虚空劈出一掌，毛翼飞感到劲风拂面，也拍出一掌。

两道掌风半空相碰，“嗤”地一同消弭。

连枝冲上前来，男半身朝着毛翼飞，与他近身肉搏。

两人拳来腿往地过了几十趟，毛翼飞对连枝的实力有了大概的把握。

女半身一直在哼歌，毛翼飞暗笑，这个半身也只是个陪衬，做不得大用。

到了接近百招，连枝忽然一个转身，双脚随即喀喇喇转向，女半身这面向毛翼飞出招。

毛翼飞感到，对比男半身大开大合刚猛逼人，女半身出招虽力道阴柔，但蕴含狠毒，专取要害。

且不似男半身面容冷峻刚毅，女半身始终笑意盈盈，像是在和人亲昵沟通。

过了二十几招，毛翼飞更深感不适，女半身惯常二指戳喉，三指勾腋，脚尖踢裆，应付起来十分别扭。

女半身又是一脚踢来，毛翼飞瞅准膝盖位置，狠狠一拳砸下，女半身和男半身同时叫喊。

女半身后退几大步，一只脚弯曲颤抖着，怨毒地盯着毛翼飞。

“我始终向你们敞开友谊的大门。”毛翼飞朗声说道。

男半身转过来，道：“可惜的是，咱们只能你死我活。”

毛翼飞道：“那只能遗憾了，来吧。”

连枝的四只手上凭空冒出了四件兵器，男半身双手捉的是一对利剑，女半身双手捉的是一对利锥。

毛翼飞感觉到一丝紧张，这种突变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战斗力的增强。

果然，两个半身忽然产生形变，四只手，两个头一齐转向了毛翼飞。

男半身的脸上挤出了无奈的笑容，“我们顶多只能够并列。”

“还是不能在一起。”毛翼飞点点头。

女半身尖叫道：“所以你也得死，不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连枝朝毛翼飞冲来，四件兵器闪耀寒光。

但在毛翼飞看来，这也等同于落日的余晖。

毛翼飞也朝连枝冲去，他的手上空空如也，但他已经运气于臂，手刀即将出战。

毛翼飞的手刀迎上了连枝挥舞的兵器，“叮叮哐哐”，四件兵器先后发出惨叫，残缺地落到地上。

顺带的，毛翼飞一脚踹在连枝腹部，连枝断絮般飘飞起来，落到几丈远的地上。

连枝爬起来，身体一阵扭动，男女半身又复了位。

毛翼飞慢慢走近连枝，缓缓道：“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

“呸！”男半身朝一旁狠狠啐了口唾沫，“你以为你算什么，要你来施舍！”

“那你想要什么，还是你死我活吗？”

“想你死是不可能了，杀了我，杀了我们吧！”

毛翼飞的心中升起一股怜悯，连枝也怪可怜的，相爱的人只能背向，永远不能在一起。

女半身嘤嘤哭泣起来，说道：“可怜我们，死都不能在一起啊。”

毛翼飞说道：“或许我可以成全你们。”

“哦？”女半身转向面对毛翼飞，“你怎么成全？”

“少跟他废话”，男半身在后面阴冷发声，“快点动手吧！”

“可是……”女半身啜泣着，“我们真的连死都不能一块吗？太遗憾了。”

毛翼飞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枝，心中却是波涛起伏。

他理解了连枝的使命，更清楚自己的使命，最后的一击，也许能够成全连枝，也成全了自己。

“你们放心吧！”毛翼飞高喊着一跃而起，右手臂抡过头顶，朝连枝扑去。

连枝的女半身望着从天而降的毛翼飞，眼神中满是渴求与期待。

男半身一脸的欣喜，虽然言语强硬，其实他对毛翼飞的本领有足够的把握。

手刀划着弧线落下，一道红色的血光闪过，伴随着一声闷哼，连枝倒在地上。

连枝的两个半身在血泊中扭动，挣扎着滚到一起。

他们面对着面，眼对着眼，彼此都是无限的快慰。

他们热烈地抚摸着对方的发肤、五官，带着十分的好奇。

男半身说：“你很美丽。”

女半身说：“你很英俊。”

他们拥抱在一起，亲吻对方，体会到有生以来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当他们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眉梢和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

毛翼飞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走了。

出了关，冈坂戳川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居然又赢了？”

“哦，正常的。连枝，连枝也怪可怜的啊。”

“你倒会悲天悯人。”

“我当然要成全他们。”毛翼飞面容悲戚。

“你所谓的成全是什么？”

“我让他们分开了，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能够死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他们是抱在一起死的。”

“哼哼......反正是赢了，你说什么都有理。”

“我的伙计呢？”

“他正在阵里面困着。能够把他弄死，我也不亏了！”

“我以为，你又要输。”

“咱们走着瞧！”冈坂戳川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这时，毛翼飞的眼前，现出了一片黑暗。

眼前是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墨河，耳畔传来水流悦耳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