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守者 第七章：甲

城墙地下.木人巷206层。

“此物名叫金丹魁，看到它胸前的金球了吗，那是远古时期金丹期修行者留下的恒质金丹，负责整个金丹魁的能量供应，身体则是现宰的生族猿魔，好了，我想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

现在，程婧，阻止它，它就是这次的考核内容。”

她所指代的是一个足有丈余的巨型猿猴。

‘？’

台下，程教司开口，她是一位女性教司，气质娴雅但开口草率。

金丹魁无神的瞳孔中黑芒一闪，正窥视着程婧走神的空档，无声无息间，距离程婧已经不足一臂，左拳迅猛，斜砸向程婧头颅，出拳寂静无声，但黑拳连接一片黑影，看的程婧瞳孔一缩。

她身体左倾险险躲过一拳，又连忙双脚蹬向不知何时爆出的黑色右拳，趁势向后跃去，落点直指兵器架。

那猿魔没有呆愣，在她着地前快速冲出，它足有丈许，在程婧跃起时也能直接击中，它平向出拳，正对头颅，空中留下猛烈的拳风。

台下人群险些惊呼出声，最终只是压低声音讨论。

“这种速度，作弊吧”

“这速度和力量，难说...”

“考核内容一样的话，怕是没几个人能得甲”

未听台下的吵闹，几秒前那击向额头的一拳被她双掌卸力挡下，那猿魔不见破绽，便只在她身周绕圈，隐隐拦在程婧和武器架之间。

两者对峙，一头的程婧不敢乱动，她双臂微麻，目光隐晦的看向猿魔双拳。

果然，其上包裹着一些黑色胶质，阻碍着猿魔双拳的发挥，若非如此，那种拳速绝对能攻破她的卸力之法，首战见血。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程教司那寥寥几句。最终，也只找到‘阻止’二字，如何阻止，从这个手臂就长两米，灵活的不像话的猿猴胸口扣掉那颗金丹？

大脑运转，思索之道已在其中。

‘战斗之道，在于扬长避短，以强胜弱’

程婧清喝一声，爆发速度向身后兵器架冲去。猿猴立马随之冲出，它的速度略高程婧一筹，力量更是远胜。所以在程婧距武器架半米时，黑色猿拳离程婧后背已不足一寸，纵使其手上提前铺了软物，被击中也只有身受重伤，评分大打折扣。

程婧唇角勾起，右脚触地，身体顿止后反向冲出，灵活如同游鱼一般躲过这一拳，作势一拳击向猿魔胸口；此时猿魔右拳势头未尽无法收回，左拳垫在胸口却蓄势待发，它小臂一震，左拳猛地弹出。

唇角未收，程婧仍空余的双手向前一拍，虽然并未顺利卸力，这一击震得她掌心微麻。但借着这股力，她足够快速冲向右侧武器架，而猿魔去势未停，无力阻止，匆忙间它连忙刹住脚步，程婧却已经手持红缨长枪一杆，枪尖寒光凛凛。

‘我的长就在于更加灵活，我的强就在于智慧略高’

甩了甩微麻的双手，程婧双手紧握长枪站稳，与猿魔继续对峙，精神高度集中。

台下程教司开口赞叹：“这丫头念头颇快，更是敢赌，要是那猿猴抓她双腿...嗯，也观察到了吗”

猿猴双手看似是在握拳，实际上则是早就被黑色胶质裹住，完全无法伸开。

她面带微笑看着台上对峙双方，“若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拿着武器也绝对不够哦。”

眼看猿魔做好姿态几乎不露破绽，体力恢复完毕的程婧举枪上步，枪尖如骤雨般疯狂点向猿魔。锐利枪芒透露出繁星般杀机，枪杆颤颤更能惑敌视野，红缨飞舞之间，那猿魔一时竟只能收手挨打。程婧心头暗赞，制式红缨，人族品质保证。

待一口气力顿止，程婧忙向后跃去，可那猿魔速度早也爆发出来，程婧举枪横档，只一拳击中，长枪枪杆凹出一个巨大弧度，险些脱手飞去；等程婧双手变式，移握枪杆前端，打算给它来一下狠的的时候，那猿猴却早已退后摆好了防御姿态。

程婧目光紧紧盯着猿猴手臂，那里受了她数十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黑色肌肉坚韧强力，之前的枪雨耗费她大量体力，却仿佛是对自己的嘲笑。

牙齿轻咬，看来只是如此的话，等她力竭，必然变成待宰的羔羊，她眼中锋芒一闪，心底悄悄呼唤

‘甲’

程婧脚下发力，急速后退。

随着她的动作，那猿猴紧跟其上，猛攻要害的右拳击出。可惜为时已晚，等它一拳击中，程婧全身已覆上一层通体红色、闪烁着水晶光泽的全身甲。

那红色水晶盔甲宛如水晶一般晶莹，覆盖全身，连着头部也被完全包裹，整体点缀着颗颗宝石般方形甲片，全身活动自如，绝非凡人所铸造的护身甲胄可比。

不仅凡人，这甚至不是生灵铸造，只见其一鳞一片都浑然天成，毫无打磨痕迹；其一凹一凸都绝不突兀，完美的贴合着身体曲线；其精细非凡，连同那发丝都薄薄的覆盖一层。

人族立于世界之巅的本因，承受渊族最强攻势屹立不倒的精髓，人类的根本器官——天生甲！人类唯二的有灵器官之一——天生甲！

台下人阵阵轻呼

“甲！”

“班长的水晶阶甲！”

“这等甲力，可怕至极，想来尤为罕有”

台下有二十多人点头。

程教司目光一亮，“好甲，好甲，真是好看。”

作为人类的一种有灵器官，天生甲的形态各不相同，有些会格外美丽，有些则诡异至极。

她顿了顿，对着周教司笑道：“你带的这批，啧，明明大半都是水晶级，现在装的哟。”

甲在早期分为三种等级，釉甲（玛瑙甲）

，水晶甲，金刚甲；一阶服役者罕有人到此等级。

她的声音不小，足够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装的不像的有十几位，他们脸色发红，另外的几人愤怒地盯着他们。

李孙二人就在其中，看着那十几人，孙承淳的眼神带着赤裸的蔑视，仿佛不屑同为服役者。

台上。

程婧微微喘气，那猿魔一拳击中时，她调动甲片硬抗一击，几乎没有受伤，但体力消耗更是加大，此时有些疲惫。

一击无效，猿魔已经后退到擂台另一边，做好了防御姿态。

“这金丹魁...这么怂？不太对吧。”程教司嘟囔几句，看向周教司。

他不自觉微挺胸膛，咳嗽一声，温声说着：“想来是铸造时留的猴性多了些，它谨慎些也好，正好可以多看看他们的表现。”

城墙考核用改造傀儡大多都是现杀改造，再用各种能量块维持其活动，留有残魄并不属于技术缺陷，反而因为此特性，更适合用于考核。

说话间，程婧眼中厉光一闪，体表甲片游移，速度比开甲前快了两成有余，枪雨如瀑，体力流逝更甚。

‘破壁枪’！

与前一式不同，这一招枪尖抖动，仿佛吞吐着枪芒，枪枪刺在猿魔手臂，红缨飞舞，如同红色旋风。

刹那间，猿魔手臂炸开数十小口，它眼中凶光大绽，左拳猛挥挡开长枪，另一拳随即击出，趁她抬枪格挡时双拳不停攻击，出拳比程婧的枪雨还要快，程婧只能看到黑色拳影不停。

猿魔瞅空出拳，击中程婧脸颊小腹各一，然后，爆退并做好了防御姿态。

本来准备好戳暗枪的程婧动作一滞，歪着脑袋看向猿魔。

‘？’

你就这么走了？！

啧，‘脏话’。

“啧”

“真有它的”

她知道猿魔绝不是无智的蠢物，在熟悉她的风格之后立马采取了针对策略，可她此时却不能仔细思考，‘甲’在低阶时极为消耗体力，必须速战速决！

甲片再次移位，她宛如一阵红色流风，速度更快两成，待冲至猿魔身前五米，红色流影猛然跃起，挥舞长枪下劈，唇角刻意带笑。

“是易型！”

“五大甲术之首！”

“据说可以彻底改变甲的性质，班长应该是从均衡性改为了速度型”

易型、移甲、瞬甲、凝兵、残甲，五种实用技巧，被称为五大甲术，练成不易，但每一个都格外实用，易型更是其中最靠天赋的一个，即使九个月培训之后，也有九成的新员没有掌握。

再看程婧，其枪刃冷光辉辉，威慑如天雷降临。

猿魔不敢小觑，虽然这女子空门大漏，但那女人的笑容它记得很深。本来，她只是乱窜的老鼠，就是她微微一笑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手臂上十多坑洞尚且瞩目，猿魔哪敢掉以轻心。所以，这么明显的破绽，一眼假！

褐色嘴唇一勾，双臂格挡在前，这个险，冒不得，宁肯抗这一下！

铛！

枪刃划开空气狠狠砸到猿魔手臂，瞬间割破皮肉直斩骨骼，竟发出金属相交的巨响，这一击，筹码是胜负！

不是假的！

猿魔痛叫一声，凶性暴涨，再次抬手荡开枪刃，怒吼一声。

它出拳不止，将空气打出呼呼响动，等它反应过来，却发现本在高处的红影消失在眼前，它猛然低头，一根纤指距胸口金丹已经不足半寸。

‘嗡’

那颗恒质金丹散发阵阵金色波纹，金丹魁动作顿止。波纹柔和但坚韧无比，程婧没有反抗，被径直推下擂台。

台下，程教司温和的看着她，微笑道：“恭喜通过。”

程婧面色一喜，被她快速遮掩住，程教司微微一笑——这女孩真是可爱。

昨日，两位教司在觉醒审核结束，领过学堂长则吩咐之后，就带着程婧领头的班级前往分配宿舍、告知墙规、参观建筑，这一系列活动结束，两位教司宣布了即将到来的三场考核。

“本次考核，会根据各位的战斗表现，分配奖励和军属，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评分越高，奖励越好；评分越高，军属越重要！”

宽阔的房室被欢呼声掀翻，这是论功行赏的前夜！

李晴吾似乎再次脱离了群体，他安静的站立着，只是眼睛深处有亮光绽放，心室亦被希望填满，似乎看见了卓远的未来。

回到今日。

程婧称谢一声，轻声开口：“教司大人，请问这考核顺序是否早就定好？”

程老师笑容灿烂，只是看着她，没有答话，这像是无声地拒绝。

考核员手上权力许多，但往往不会告诉旁人，且有权拒绝新员要求。

程婧心底叹息一声，但规矩如此，她只好微微低头，“多谢老师”。

程教司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动，‘甲中’评价隐没。再次轻轻一点，换成了‘甲上’，那金色光芒耀眼，右上角带着一个极小的‘领’字。

...

“你可以自己排序，多少咱们也是同姓。”

柔和的声音飘来，旁边周教司闭口不言。

这是考核员权力的一部分。

程婧又称了声谢，低头快步走开，她的两腮微红，拳头紧握，笑容灿烂热烈。

...

“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有人关心询问，她微微摇头，含笑看着。

短暂的静默，孙承淳当即笑道：“班长大人又给宝子们送上什么福利啊？”。

程婧表情微微一滞，

看了一眼孙承淳旁边的人，一时沉默。

是李晴吾。

慢慢抬手捂住好友的嘴，李晴吾手背青筋如蛇般撑起，堵得很是紧固。

“咳”，程婧清了清嗓子，修正表情，看着五十多位同学，轻声道：“大家应该已经看过战斗了，现在，认为自己评价会不错的，你们先来。再后的同学仔细观察破绽，争取全都。”

程婧意味很明确，人群中当即有十多位站出排齐，最前是一个高大青年，相貌方正，第二第三是李、孙二人——按身高从高到低来排序。靖安人族传统——强者先上，不知道就高个先来。

人族历经磨难数十万年，最开始时，各国不过散沙一盘，渊兽碾轧奔来时，想谈和的被无情屠灭、跑的最快的也被几大仙祖点死。所幸，列国之主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强大非凡，率领人族各部起兵反攻，身先士卒，力战至偌大前线联盟生者不过万余，用人命将渊兽奔袭之势扼住，这才维持住人族生机。

等那后方领袖拼命赶来，万里之内尸骨如泥土沉降，放眼望不见边，只有最前线的人族万余强将如灯中残烛，为首者持剑直立，暴吼一声，天云遏裂，见者奉之人王。

自此，强者先死成为靖安人族传统。

趁着新员排序空隙，周教司悄悄对程开口。

“下一个，三分钟以内，一声师兄”

“恶心啊你，咳，我赌...以上”

...

高个青年站上擂台，被程老师问了名字，那边金丹魁也已经修复。

“开始”

此猿魔的实力青年见识过一次，因此一开始就趁着猿魔呆滞瞬间开启了最强手段。

黑色水晶甲附体，圆形甲片点缀其上，力量感十足。

与程婧的‘甲’不同，他的‘甲’上的甲片并不平均，大量甲片集中双拳，使双拳膨胀近一倍——甲片是甲上的硬质结构，本质比甲要坚硬许多；身体高大的人甲和甲片更多，因此他可以通过‘移甲’之术作用，使一双拳头蜕变成坚锐的武器。

‘移甲’的本质就是改变‘甲片’的位置，是五大甲术中最基础简单的一个，鲜有人陌生。

青年的风格与程婧完全不同，当猿魔冲来一拳击出，回应它的是覆盖黑甲的铁拳。

咚！

拳锋接触，发出一声巨响，黑色的‘幼小青年’和黑色的巨大猿魔，构成一幅十分不对称的画卷；下一刻，画卷灵动变换，接触的身影迅速分开，各自后退。青年后退五步才止，猿魔微微晃手，它只退了一步。

棋逢对手，两者再次交锋，拳影不止，似浪如潮。

“陈玉力量竟然到达这种地步？”

“高分！这猴头智商不高，可以靠智慧碾压。”

“结束的可能还要快一些，但论实力应该不如班长。”

陈玉面色微沉，台下人的评价清晰入耳。可是，他，其实想不到怎么靠智商胜过来着。

预备役的培养不轻视智慧，但也算不上看重，或许像他这般的青年成长几年会更加敏锐，但时间还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痕迹，智慧也就没在痕迹中衍生。

挠了挠头，他思绪无限，从脑海中压榨着灵光，半晌，有了！

右手在空气中一掏，台下一青年手中的香蕉顿时到了他的手上——觉醒天赋：移。

“可惜，我这天赋培养的不好，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无智的兽在人族也有不少，同为猿猴，习性也应该大致相通！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

朝香蕉青年点点头，他拿着香蕉先朝猿魔晃了晃，正要把它扔过去，黑影一晃，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右半边脸就挨了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留下一连串不可置信。

而在他本来站立的地方，猿魔眼中嘲讽的光芒闪烁，是看见了愚蠢的野人。

“？”

“噗哈哈哈”台下哄笑阵阵。

“啧”，程教司摇头。

“啧”，周教司跟随。

“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

擂台边缘，众人的嘲笑将陈玉带回现实世界。

手往后面一模，擂台的棱角膈得他心中一紧——他差点被打下去。

擂台的范围在半径五十米，掉下去就可以宣布本次考核失败。

他站起身来，眼神锐利，本来憨厚的神情被冷厉替代。

“可恶，忘了它不算很蠢”

摆开拳架，陈玉深呼一口气。

“这也刚刚开始呢”。

擂台另一头，猿魔已经做好防御姿态。

陈玉面色沉静，如奔牛般，几秒就冲到猿魔身前，拳出如柱，黑色光芒闪烁。

“冲山式！”

甲片挪移，气机以特殊的方式运转，陈玉黝黑的拳头内发出红光，肉眼可见的白气从腕处喷出，发出蒸汽喷涌的声响。

猿魔双腿下蹲，前倾身体，左小臂作格挡状，却只是微微延缓了一下，此前陈玉左手成掌推出，挡住猿魔右拳。在被阻碍的那一下，右拳瞬间变式上击，砸到了猿魔脸上...

‘？’

猿魔当场愣住，直勾勾看着陈玉，双眸一红，从鼻孔中喷出白气如柱，正欲动作，陈玉出手如电，一下点在它胸口的恒质金丹上。

波纹涌动。

‘赢了？’

“咳，恭喜”

程老师微微一愣，将本来白色‘乙下’评价改成了白色‘乙上’。

本来若是陈玉出手直奔原魔胸口金丹，其实还要费一番手脚，其出手诡异，一击制胜，应该是早有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