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降神火，死有余辜

夜深人静，轻纱笼罩。

江无疾和曹立两人乘着皎洁的月光，朝着教司坊大步走去。

其实有件事江无疾之前一直想不通，那就是他所认识的邱主簿，并不是忧国忧民的好官，这一路上的行为举止更像是一个阿谀奉承，贪图利己的奸官。

可为什么到了乐城，就大变了模样？

对于这个疑问，曹立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底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邱主簿图利但不伤国，贪财却不虐民，那三十万百姓，便是他的底线。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官，但绝对不是一个鱼肉百姓的恶官。

……

去教坊司的路上，曹立忽然问道：“小道爷，小鱼姑娘不是不让你去吗？”

江无疾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叫，她不让我去？”

曹立：“那……”

江无疾：“我跟她说了，今晚我有事要办，还要打听一些消息，她不方便跟着。”

曹立皱起了眉头，“原来是叫我干活的啊，那咱们还去不去教司坊了？”

“当然要去啊！”

“可小道爷您不是说，从不去烟花之地吗？”

“什么烟花之地？那叫莹雪小阁！”

……

原本江无疾以为教坊司只是比普通青楼大一点高级一点，结果这教坊司，比清雨村还大！

凉亭，院落，花园，竹林，假山，溪流……

在这里能看到俗不可耐的一幕，也能看到文人墨客吟诗作画为得佳人一笑。

而所谓的小阁，就是专门为花魁搭建的别院，像这样的小阁在教坊司一共有八个。

现在人气最高的，就是莹雪小阁。

一来这是新晋花魁的院子，柳莹雪至今还未留过人过夜。

二来是这柳莹雪魅力不凡，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令人痴迷，再加上那堪称一绝的琴技，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什么？！十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莹雪小阁外，两名婢女拦住了江无疾和曹立。

其中一名婢女面露不悦，说道：“花魁阁哪是想进就能进的？公子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再说了，我家姐姐现在可是乐城第一花魁，区区十两银子怎么了？前不久还有人一掷千金想跟姐姐喝上一杯呢，姐姐都不答应呢！”

“那个，小道……江兄啊，这花魁阁进去就得交银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曹立小声说道。

江无疾现在全身家当也不过百两，而且都在妹妹那，哪拿得出十两银子？

就算有，也不可能给啊！门票费就要十两，只有冤种才会给吧！

“要交你交，我不交，十两银子，这莹雪小阁不进也罢！”江无疾甩袖刚要往回走，结果一道刺耳的讥笑声却在这时响起。

“哪来的粗鄙之人？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哦，原来是你啊。”

江无疾皱起了眉头，一旁的曹立连忙弯腰作揖：“曹立见过张大人。”

此时讥讽江无疾的人，正是昨晚那个络腮胡张明，张大人。

“昨夜你那一番言辞，说的本官与其他同僚自惭形秽啊！只是没想到如此浩气凛然之人，也会来这风花雪月之地，结果还拿不出十两银子，哈哈哈……真是丢人现眼！”

张大人大笑着，丢给婢女十两银子，目光鄙夷的看着江无疾。

但江无疾今晚过来赴约，其实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更不是为了跟那花魁发生什么故事，而是为了打听消息。

这柳莹雪既然能被慕容岳邀请到府上，并且当着她的面聊瘟疫一事，那她的身份

肯定不止是花魁那么简单。

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打听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瘟疫，又比如天道观、清玄子……

不过可惜，要十两银子，那还是等慕容挽风那边的消息吧。

只是这张明跳出来算几个意思？

就在江无疾考虑要不要上去直接给张大人一耳光子，又或者在外面蹲他，噶他腰子的时候，一名面容较好，穿着打扮也比那两名女婢华丽的姑娘匆匆赶来。

对方颔首行礼，声音幽幽：“小理见过公子。”

“你在跟我说话？”江无疾问道。

“公子，莹雪姑娘等候公子多……”

“小理姐姐，他还没交花钱呢！”刚刚那婢女嚷嚷道。

谁知这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小理，反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这是姑娘要见的人，你还敢要花钱？！”

两名婢女连忙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小理：“公子见谅，公子快随我来吧。”

江无疾看了一眼张大人，后者已经亚麻呆住了。

江无疾跟着小理光明正大的走进莹雪小阁，并且还带上了曹立，只留下交了十两银子的张大人在风中凌乱。

……

莹雪小阁里的装饰以素雅为主，看不到那些绫罗绸缎，金碧辉煌，反而是兰花松柏，檀香翠竹。

此时，台上莺莺燕燕，翩翩起舞，台下座无虚席，把酒言欢。

江无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看到柳莹雪，反而是昨晚的那些“大人”全部都在，就连邱主簿也在。

不过其他人都是三五成群，只有邱主簿是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一旁的曹立小声说道：“江兄，别看了，这花魁跟外面这些庸脂俗粉不一样，有时候还不一定会出来呢！”

江无疾：“这样他们都愿意付十两银子？”

曹立指了指案几上的酒水和糕点，说道：“因为这些糕点，都是莹雪姑娘亲手做的啊！”

“……”虽然能理解曹立的意思，但江无疾还是一阵无语。

果然，不管在哪里，舔狗都是大冤种不值得同情。

“你看那是谁。”江无疾朝邱主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邱大人？！邱大人怎么也来了？！”曹立惊讶的说道。

江无疾：“或许是借酒浇愁吧。”

曹立：“那我是不是应该过去敬大人一杯？”

“随你，不过我觉得他现在应该不想说话。”江无疾摇头道。

曹立挠了挠头皮，最终还是没去找邱为良。

不多时，曹立开始和其他人一样摇头晃脑，吃着点心喝着酒，欣赏着台上那些婀娜多姿的身影。

看不出来这粗鄙的武夫，还挺懂享受的。

待台上舞完一曲之后，小理款款而来，笑盈盈的说道：“今夜月色撩人，夜风抚心，莹雪姑娘抚琴一曲，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待哗然归于平静之后，幽幽琴声从阁楼传出。

琴音靡靡，洗涤夜空，似细雨打芭蕉，又似高山流清泉，柔柔绵绵，清脆素雅。

江无疾没有什么音乐细胞，只是觉得好听，没能跟其他人一样陶醉其中。

倒是在这琴声袅袅时，无意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剑眉男，就是昨晚奉天司那个剑眉男。

同时对方也看到了江无疾。

两人示意点头，没有再过多交流。

琴音已落，众人仍陶醉其中，而一直没出声的邱主簿突然在这时拍手叫好，“好！好！！！”

由于邱主簿

是嘶喊出来的，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他。

脸红脖子红的邱主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大手一挥，说道：“大疫之年，民不聊生，却还能听到如此美妙之音，吃到如此美味之食，好！好啊！”

“邱为良！莫要失了风度！”张大人沉声呵斥。

“风度？哈哈哈……张大人，你居然跟我说风度？”邱主簿大笑道。

“你，交了十两银子吧？在座的，都交了十两银子吧？”

“我刚刚粗略数了数，今晚约有百人！”

“一人十两，百人千两，这教坊司，可真好赚呐！”

“邱为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等真羞与汝为伍！”张大人气的面色涨红。

“羞与吾为伍？”

“我呸！”

邱主簿一口唾沫吐在张大人身上，全然不顾后者暴跳如雷，大声吼道：

“己亥末，庚子初，齐国大疫，万人染疾！众人惶恐，家家闭户！街无舟车，巷无人烟！”

“时全国一心，青丝，白发，皆身先士卒！布衣，商客，皆争先解囊！”

“政医兵者扛鼎逆行为之勇战矣，能者皆竭力之！”

“终大疫得治，华灯初上！”

“庚子末，辛丑初，北莽大疫，蔓延数万余！百姓惶恐，万巷空寂，足不出户，车马安，人畜避！然国之勇者，着白衣，安民心，逆行勇战，竭力共举！”

“然。”

“壬寅年，乐平大疫！朝廷弃之不顾，官僚尸位素食！于己，风花雪月！一掷千金！于民，丢卒保车！置三十万百姓于绝境！”

“朝廷腐败！国运萎靡！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是我大黎气数已尽……”

“我大黎！气数已尽啊！！”

“放肆！邱为良！你是要造反吗！”张大人大声呵斥。

“胡言乱语！此獠心生反骨，当诛！”

“贼子误国，当诛！”

“妖言惑众，当诛！”

那些官僚已成一派，个个愤怒不已，恨不得给邱主簿来个斩立决！

然而，邱主簿却笑的更大声了。

江无疾知道，邱主簿在说这些话之前，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如果只是吐槽或许还好一些，但最后几句话，他不该扯到朝廷，更不该说大黎气数已尽……

“小道爷，怎，怎么办？”曹立急的满头大汗，这连花魁都还没见到呢，怎么就又出事了！

江无疾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现在出手，会被当成邱大人的同伙的。”

“同伙？什么同伙？”

“反贼的同伙。”

“什么？！这！这！……”

“别急，现在不是救他的时候，先……”

还没等江无疾把话说完，突然一道火舌毫无预兆地从邱主簿身体里钻出！

转眼火光大作！

密密麻麻的火舌撕开血肉皮肤，熋熋火焰瞬间吞噬邱主簿！

等众人回过神时，化作火人的邱主簿已经笔直倒了下去，四溅的火光犹如他坚守的那条底线一般，崩塌溃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好好的，怎么就着火了？”

众人惶恐，面色铁青。

而在这时候，那张大人却站了出来。

看着已经被烧成焦尸的邱为良，他放声大喊：

“天谴！这是天谴！”

“贼人妖言惑众，企图动摇我大黎国运！”

“天降神火！诛杀贼子！”

“此乃天谴！死有余辜！”

“死的好！死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