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的国 第四十五章 恶魔与‘恶魔’

众人面面相觑的沉寂了半晌，还是艾尔威最先提出了异议，“你觉得这可行？，作为一个通过这种手段夺取了阿曼达废墟的背叛者，你觉得菲兹不会防备这种事情？”

“并且，我们到目前为止并未发现阿曼达废墟中有什么违和的地方，”莉莉丝思量许久，回忆了多年以来真知会从废墟中获取到的情报，才皱着眉头说到，“以我们多年对废墟的渗透，包括执法队与监工们都未曾有任何异常的调动或者是，我想以菲兹的谨慎应该是不会允许奴工们靠近控制中枢这种地方吧？”

“除非，菲兹手中还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帮他维护执法队控制中枢！”想到一个可能性，莱恩面露惶恐，假如真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那么攻陷阿曼达废墟恐怕漫漫无期。

各式的想法在真知会每个人的脑海中诞生，长久的统治，菲兹已经在众人的脑海中留下了几乎不可战胜的形象。

恐怕事实上，对于真知会这群魔法学徒而言，菲兹恐怕真是不可战胜的。观察者众人的反应的罗杰这么想着，按照他的推测，菲兹即便不及二阶魔导士的程度，想必也相去不远，虽然罗杰是对这种水分的魔法师充满了狐疑。

见空地上的气氛越发凝重，细弱蚊鸣的讨论声逐渐加大，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方才跟随莉莉丝动作不情不愿拜倒的卡洛斯眼珠子一转，不知小脑袋里有了什么想法。

“大人我想......”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吧。”

就在卡洛斯的话音刚起，罗杰就扬了扬手，示意众人停下讨论，他淡淡的声音本已经湮灭在空地吵杂的喧嚣中，可是每一个音节却像是烙印在真知会众人脑海中一样，不断的回响重叠，直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话语，望着站在湖边那个瘦小的身影。

“真是的，领导开会的时候就不知道安静点嘛。”悄然收回了话语中依附的那一缕精神力，罗杰一脸无奈的招呼艾尔威到，“那个谁，小艾呀，给我记一下，下个月扣他们工资。”

艾尔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不想搭理这个耍宝的家伙。

“抱歉，导师，请原谅大家的无理。”莉莉丝向前走了一步，歉意的躬身道，“既然是大人的意愿，我们愿意追随您的脚步。”

“莉莉丝！”“大姐头！”

众人的反对声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但是面对伙伴们的意愿，一向通情达理的莉莉丝的态度几乎是坚决的。

看着莉莉丝垂下的如同瀑布一般的金发，罗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放心，根据我的推断，阿曼达废墟中并不存在未知的第三者，相信执法队已经是菲兹手中最大的王牌了，就算有些别的布置，那也不会是针对你们的......”

罗杰若有所指的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空洞的视线却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瞥见了那个欣欣向荣的魔法时代。

甩了甩头，将那些旧日的浮光掠影抛开，罗杰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紧，继续说道：“至于执法队控制中枢的位置我大概也能够猜到，不过其实就算猜不到也无所谓，加上那个小丫头的实验体三号，我同样也能够想办法瘫痪菲兹对执法队的控制，考虑这些，不过是打好两种打算罢

了。”

缩在人堆里的狄法娜见罗杰指着自己，赶紧抱住实验体三号，缩在它圆滚滚的身子后面，冲着罗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总之，”罗杰无奈的摇摇头，拍手让真知会的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在这里集合，不想来的也没关系，我确实不能够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

“好了，莉莉丝留下来，其余人解散！”

......

罗杰的视线随着三三两两淌水返回湖心岛的众人远去，亦步亦趋的跟着的莉莉丝沉默了一阵，抿着嘴唇道：“导师，请恕莉莉丝冒昧的问一句，您现在是什么位阶？毕竟这也算是关系到真知会的存亡。”

罗杰收回了目光，冲着莉莉丝扯着嘴角：“莉莉丝，你不必这么拘束，即便有没有今天这一出儿，你都仍然是真知会的导师，相信我，你有这个资格。”

“我......”

“不必反驳，也不必自责，刚才发生一切并不是你的错，即便有，那也是菲兹的，而不是你的。”抹去莉莉丝眼角的泪水，望着眼前倔强的咬着嘴唇的姑娘，罗杰略带怜惜的说到，“我以后充当的角色会是你们真知会的领路人，具体的事务还是需要你来处理。”

“至于我的位阶？说我是法师学徒也行，说我是一阶魔法师也凑合，不过你放心，虐个野路子法师还是绰绰有余的。”逼格没保持几分钟，罗杰这家伙又没有了正行，比划了一下自己干瘦的肌肉，说到。

“噗嗤~”

破涕为笑的莉莉丝嗔怪的瞅了自己的导师一眼，知道罗杰在开解自己，善解人意的莉莉丝压下心中的思绪，也很配合的抹去泪水，一时间笑靥如花。

“谢谢，导师，那么莉莉丝也就先回去了。”

“别，别呀，正事还没干呢，这么着急回去干吗？”

莉莉丝见拉住自己的罗杰表情不似做伪，顿时疑惑道：“导师留下来不是为了开解我的吗？”

“当然不是——”罗杰松开手，把尾音拉的老长，“至少不全是，就像我之前在战场上说的，你把你那个咒文的来历告诉我，我感觉那东西有古怪。”

“以伊薇特的谨慎，她是绝对不会将这种元素祈咒传授给你的，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见罗杰表情严肃，莉莉丝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蹙着眉头思虑片刻，道：“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伊薇特导师去世后的第二年，那时我们还在骸骨荒原附近活动，找寻可能的营地。

”

“那时应该是真知会最为艰难的时候，伊薇特导师刚刚去世，而同伴们则大多年幼，有的甚至还没有基本的生存技能，菲兹的执法队日夜不停的搜寻着我们的踪迹，光凭借伊薇特导师在我脑海中留下的‘恒定火球术’的魔法模型根本无力对抗那些不惧疼痛的黑甲战士，所以我......”

“所以你跟那群黑巫师做了交易？！”罗杰惊愕的看着莉莉丝，在死灵冥界生活了八年，他哪里不知道骸骨荒原是黑巫师的聚集地。

“你出卖了什么？肉体？器官组织？还是灵魂？！”想起黑巫师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罗杰就心头一紧，

他很难想象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莉莉丝别过被风吹散的头发，淡淡的说到：“四分之一的灵魂、‘恒定火球术’的拓印模组，以及死后完整的肉体供他们实验。”

说到这里，莉莉丝展颜一笑，

“那几年，我的‘赞美诗’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我想怎么都是死，倒不如给同伴们留下一个安身之处也好，在支付了前两项‘费用’后，我得到了这段咒文，它可以让我借助虚无中的火焰领主的力量，将火球术的威力提升到接近二阶秘术的程度。”

盯着莉莉丝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眸子，罗杰沉默了下来，眯着右眼打量了半晌，才沉声道：“你知道灵魂残缺会导致无法进入轮回吗？”

“嗯。”

听到莉莉丝朱唇里吐出的音节，罗杰沉默的更加彻底，若有若无的死寂萦绕着他，在这温暖的沙漠里，莉莉丝甚至感到微微发冷。

“好吧，我了解了，你再吟唱一次那个元素祈咒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罗杰低着头，语气有些生硬。

莉莉丝没有任何怀疑，闭上了双眼，用那不知名的语言再一次颂唱，“徘徊在虚无深处无尽烈焰的恶魔呀......”

“徘徊在虚无深处无尽烈焰的恶魔呀......”就在莉莉丝吟咏的同时，罗杰也一同开口，所用的语言也并非泛大陆通用语，它们音节怪异，音调斗折，就好似磁带倒放一般。

“

......请响应您卑微仆人的呼唤，穿越无尽的狂风与雷鸣，赐予我焚烧眼前亵渎之人的力量！”

虽然开口慢了几个音节，不过罗杰却与莉莉丝同时结束吟咏，莉莉丝睁开眼，眸子里略带疑惑，在吟咏的最后，陌生的魔力涌进了自己的魔力循环，这让她的压力大大减轻。

火焰构筑的恶魔虚影如之前一样重新出现在莉莉丝身后，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虚影上布满了漆黑的花纹，让僵硬的虚影多了几分灵动的意味。

“呼~”

令莉莉丝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虚影像是吐出一口浊气，它一瞬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本就干涸的魔力决堤一般涌入背后的虚影，她捂着额头，一阵眩晕，她的灵魂正在受到撕扯！

万分危急之时，那股陌生的魔力再度出现，这次莉莉丝终于察觉到了魔力的源头，那正是罗杰！

在罗杰的魔力汪洋大海一般涌入虚影的同时，丝丝缕缕的细腻魔力从中分离，流淌进莉莉丝枯竭的魔力循环，润物无声的滋养着她，痛苦的莉莉丝神情渐缓，待她睁开眼时，自己已经香汗淋漓的瘫倒在罗杰怀里。

“导师？”

强打起精神的莉莉丝顺着罗杰严肃的目光望去，正巧瞥见那虚影消失的一幕，本身羊首人身的火焰虚影淡去，但那些漆黑的花纹彼此纠缠，最终勾勒出一副诡秘的图景，转眼间，便裹挟着从罗杰身上榨取的魔力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只是这一眼，莉莉丝便本能的感到厌恶，负面的情绪在她的内心滋生。

“某位恶魔大公的徽记，不光是最骚包的那个，也是最强的那个，哪怕被封印了也不老实的家伙。”

“哼，零，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