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的国 第八十八章 父与子（下）

“噫~这么久没见，老爹你还是这么肉麻，你看，我胳膊都起都起鸡皮疙瘩了。”

两只手努力扒拉着让自己挂在地板的边缘，罗杰露出半截身子看起来颇为嫌弃的嘟囔着，但是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不错的心情。

翻翻白眼，罗杰拉住了吉尔森的大手，借着后者结实的臂膀用力一跃，便从地板的大洞中跳了出来。

“哈哈，人岁数大了就是墨迹些，要是还在当年，看见你小子这幅样子可不是这么简单就完事了，不把你扔进泥潭里泡上一晚上都不算完。”

吉尔森爽朗地笑着说完，还不忘用满是老茧的大手在罗杰的肩膀上狠狠的拍了几下。

接受着自己老爹久违的‘教导’，罗杰不知是哭是乐，只能缩着脖子在吉尔森怀里一顿傻笑。

从刚才开始就在行注目礼的莱恩歪着头看了一阵，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终于耐不住寂寞，往艾尔威身边蹭了蹭，悄声耳语道：“艾尔威大哥，你跟罗杰导师熟，你看，导师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呀？”

艾尔威挠着脑袋端详了半天，虽然坑道八年的相处，让他自问自己很了解罗杰，但是说实在的，这么久了，艾尔威还真是第一次罗杰这幅委屈巴巴着扯着嘴角的表情，不知为何，艾尔威打了个冷颤，盯着吉尔森怀里浑身僵硬的罗杰说到：“那家伙......我猜大概是在笑吧。”

“那个讨厌的家伙在笑？他不是只会那种很渗人‘嘿嘿嘿’的这种笑嘛，再要不就是那种阴谋得逞的窃笑，就是那种骑士小说里一定会被打倒的那种大反派。”

听见莱恩与艾尔威的窃窃私语，恢复了精神的狄法娜也是不甘寂寞的插话到，一边说着，还一边模仿着罗杰的笑容，别说，还挺传神，那副眉眼高挑，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极了罗杰那家伙，而莱恩还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起来颇为赞同莱狄法娜的说法。

大反派？或许吧，不过现在他脸上的，最起码是真心的笑意，所以说家人.......那就是你内心唯一温暖的地方吗？盯着罗杰与高过自己一头的吉尔森攀谈，脸上始终带着带着几分尴尬和嫌弃的笑容，艾尔威若有所感。

认识罗杰可以追溯到还在死灵冥界大坑道的那段时间，从沙漠风暴中出来的第一眼，艾尔威就开始猜测罗杰是个怎样的人，毕竟每一个流落冥界的人类都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值得每一个闲的没事的亡灵去细心揣摩。

这时回想起来，那时还年轻的罗杰见到骷髅形态的自己完全没有后来他与别人形容的那般慌张，甚至还给了自己一个善意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笑意，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淡然，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肉体，没有半分的感情。

这样的家伙恐怕内心也是冰凉的吧，那是还被称呼为杰克的骷髅这么想着，即便是后来与罗杰混熟了，艾尔威也没有改变自己最初的想法，别看平日两人打得火热，但是艾尔威总是感到二者之间似乎有那么一道

不可逾越的藩篱，罗杰曾经肯定经历过什么痛彻心扉的经历，才会诞生出这样的外热内冷的性子。

但是，直到今天，艾尔威似乎终于发现了罗杰冰冷内心中唯一还保留着温暖的那一点地方，那就是——家人。

“我说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呢，明明我们互相都看不上眼。”

释然一笑，艾尔威摩挲着手中温热的长弓，指尖略过‘库维因恩’粗糙的表面，似乎有细碎的光华流动，那是一串串精灵语书写的名字。

光华敛去，艾尔威面无表情地伸手将长弓挂在了自己的身后，“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呀，不过你最少还有家人呀，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虽然过去了这么久，数个纪元时间流逝，但是那段回忆依旧刻骨铭心，对吧.......沃斯。”

艾尔威的心声自然是无人知晓，而另一边吉尔森已经拉着扭扭捏捏的罗杰来到了年轻的海盗们面前，对抱着硕大图腾柱的安说到：“安，你去把那群玩过头的小子都叫到甲板上吧，下面随便搜刮一下吧，有这小子在，这船上的好东西恐怕早就被搜刮干净了吧。”

“对了，还有，”闷头闷脑安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吉尔森忽然想起了自己这群手下粗犷的工作方式，不由得又加了一句“把甲板上‘收拾’一下，别整的太难看。”

耳朵尖的安德烈侧耳听见两人之间的对话，心头凉了一半，不用说，船工与奴隶此时恐怕已经死了个精光，又听见这群海盗要搜刮货仓，安德烈的心脏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悄咪咪地与格雷戈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安德烈压下心头的不安，只得继续老神常在的沉寂了下来，这种时候，就算那批货物再怎么珍贵，也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老爹，说到这儿我还想找你们算账呢，我这边还没动手呢，就被你打乱了计划，你是不知道现在出海管制有多严格，我本还打算打劫这条船开到阿莱克西亚呢。”

这边吉尔森刚把任务布置下去，转头就迎上了罗杰大大的白眼，他这边嘴上吐槽的欢快，可是却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害的小伙伴们被吊打的事实。

“出海管制？哼！也就是迫于教会的压力做的妥协，糊弄一下你们这些外乡人罢了，真要说起来，这几年我打劫的商船数量只多不少，这群肥的流油的家伙跟丰收月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总是还有一茬。”

吉尔森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格雷戈里，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些家伙的厌恶。

“老爹，霸气！”

罗杰笑眯眯的比了个大拇指，调侃了老爹一句，视线却滑溜溜地扫过艾达、艾比兄妹那近乎完全一致的面孔，二者之间唯一不同的是额前的刘海的方向是镜像的。

端详着那精致的五官，罗杰的心中不由的浮现出以前那个长相妖娆，让自己格外嫉妒的家伙，不由的对吉尔森悄声道：“老爹，那边那两个........是不是那家伙的后代？”

见杰尔森点点头，罗杰眯着眼睛盯着两人，脸上露出几分意义不明的微笑，这让艾达艾比兄妹一阵的恶寒，却又让真知会的众人莫名的松了口气。

对嘛，这才是罗杰大哥该有的笑容，刚才那个老渗人了。就连一贯老实的莱恩都这么想着，也不知道罗杰知道后会不会吐血三升。

“好了，叙旧就到这里了，那群小家伙们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走，让我带你看看你黑甲骑士团骑士的后代们。”说着，吉尔森揽着罗杰往甲板上走去，余下的众人对视一眼，包括格雷戈里在内，都自觉的跟上了步伐。

片刻之后，原本有些吵闹的宴会厅只余下了哀嚎的布兰登和一地的狼藉，原本被恶灵击杀的死尸横七竖八的堆在墙角，直到确定周围再没有了别人的气息，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具无头死尸才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身上干枯如丝的肌肉纤维一阵扭动，满是鲜血的脖颈处伸出无数的纤维，彼此的纠缠错乱，像是最诡异、最拙劣的画笔，在描绘着一张普通的面孔。

探出长到扭曲的手臂，抚摸着自己新生出来的脸孔，约瑟尔杰斯笑着摇摇头，“这是谁的脸来着？呵呵，果然又忘记了上一次的面孔了吗，算了，就这样吧。”

手臂在地板上上轻轻地一撑，约瑟尔杰斯就像弹簧一样弹起，仿佛郊游一般在满血污中漫步，悠哉的走到烂泥一般的布兰登身边，不顾他的叫嚣与威胁，细长的手指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拧，布兰登就瞪大了瞳孔，生命随之消饵。

“什么黑翼，终究不过是皇室的一条死狗，你死的不冤，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人吧。”

绕着圈，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名大盗贼终究还是改不了跟死人说话的坏习惯。

“嘶~”

约瑟尔杰斯握住了死去的布兰登软趴趴的手臂，只是一接触，便有种麻酥酥的感觉，被他闪电一般的甩开，脸上随即流露出无奈的笑容，“四阶炎纹骑士，概念是稀有的‘回响’，看样子还觉醒了最少一种的外在特质，这样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鉴于那名老人的实力，约瑟尔杰斯连向甲板上窥探的心思都不敢有，就像二阶与三阶的绝对差距一样，四阶相较于三阶更是天堑一样的距离，毕竟能够开始融合自己职业道路的家伙全都是怪物。

摸出银鹫匕首，约瑟尔杰斯用它在手心划过一道狭长的伤口，流出的竟然是深蓝色的液体，“算了，反正这货物也到手了，也算是完成了委托，那死胖子的死活就不管我的事了吧，而且还有这么多小丫头，我可是不打女人的呀，所以我还是下次找你还东西好了。”

“对了，还有亨特，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回去好好查一查好了。”

这么嘀咕着，约瑟尔杰斯的身影像是液体一般流入影子的缝隙中，而在甲板上，正处在战斗中的罗杰似是若有所感，狐疑的看向了这边一眼，随后耸耸肩，笑着对着气喘吁吁地安说到：“怎么样，服气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