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变强，成为可靠的同伴

玄冥抬起头。“飞竹的死不会被辜负，“他的声音沉而稳，“我们势必替他击杀衡渊。“

神谙站在一旁，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玄冥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份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冽而平稳的调子：“衡渊的神识一定会再找寄宿者。如今我们应该先通知四界衡渊现世的消息，并相处应对之法，而且…必须尽快！“

玄冥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神谙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张属于裴枝枝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轮廓，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瓣的形状，一切都是他认得的样子。

可…那双眼神不是她的。那层琉璃色的光晕隔着瞳孔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裴枝枝脸上见过的、沉静而古老的审视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微微俯身：“晚辈拜见神谙尊长。“

神谙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不愧是当年我选择的鲲兽一脉。你的祖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玄冥没有接这句寒暄。他直起身，目光没有从那张脸上移开：“枝枝眼下在哪？“

神谙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水面被风掠过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该怎么开口。

“枝枝与我交换了神识，“她说，“此刻她便在铃铛之中。“

玄冥的目光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方才我已与她提出交换神识，“神谙继续道，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被她拒绝了。“

墩墩的耳朵猛地弹了起来：“枝枝老大不想出来？“

玄冥看着神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度：“尊长…可知道原因？“

神谙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眸里有一层极淡的光在缓缓流转。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如你自己问问她？“

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颈间的铃铛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那声音像一根

被拨动的琴弦，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玄冥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变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神谙的身影、墩墩的身影、那些垂着手脚站着的木偶、那片沾满了飞竹碎魂的泥地——一切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落，又像是正在往上浮，方向感在那短短的一息里完全失去了参照，像是被人从一片实地上轻轻托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和原来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他落了下来。

脚下是软的，像踩着一层蓄满了水的苔藓，又像是踩着一层永远不会陷下去的雾。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缘…只有一棵树。

那是…猫庙的神树！

翠绿色的叶片在一种没有来源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像玉一样的质地。它的根扎在一片看不见的土壤里，树干笔直而细瘦，像一株刚刚长成的小树，却已经撑开了一片完整的荫。

树底下坐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三花色的小猫。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是枝枝…

她靠坐在树根上，膝盖蜷着，双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前方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目光很安静，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领口处有一道浅金色的纹路在无光自明地亮着，头发散着，垂在肩侧，发梢快要碰到地面。

玄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裴枝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到站在几步之外的玄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来了。“裴枝枝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空旷的地方说话久了之后自然而然压下来的那种音量，又像是嗓子哑了很久之后头一回开口。

玄冥这才缓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只是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膝盖落在她脚边那层看不见的、柔软的地面上，衣袍的下摆散开在白色的雾中，像是浸进了一

片不会湿的水里。

“为什么不出去？“他问，声音温柔宠溺，像在哄一个不想回家的小朋友。

裴枝枝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下巴往膝盖里又埋了一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前的手背上。

“我…我似乎并没有什么价值…或许…神谙才更应该…“

“胡说！”

裴枝枝的话还没有说完，玄冥便立刻打断了她。

他往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一点急，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听不下去的话。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收得很紧，紧到裴枝枝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他胸口那道焚身咒留下的余热，像一块刚刚被火烤过的石头，贴着她在发烫。

“你怎么会没有价值。“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又低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连尾音都带着一点闷闷的震动。

裴枝枝被他抱得愣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那句话说完之后，他也在跟自己较着什么劲。她的手原本垂在身侧，被他的手臂和肩膀挡住了无处可放，停了一瞬，才轻轻搭上了他的后背。

“玄冥……“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试探的软，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听。

他没有松手。

“我在…“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

“我…我也想变强！”

裴枝枝在玄冥坚定的声音下，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渴望。

“我不想被替代，“她说，声音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有些发嗡，“我也想成为大家可靠的伙伴！“

玄冥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寸。

“我知道…“

“飞竹…飞竹…”

裴枝枝在铃铛里什么都看到了，飞竹赴死，灵魄化作荧光飞走了。

想起再冥界和他的相处，他的好心和善良…

“我也想变强！我真的很想变强！我想保护重要的同伴！小小…墩墩…飞竹！我也想成为大家的依靠！我太弱小了…我该怎么办玄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