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民脂民膏

雁门郡，愚县城门处，人挤着人不留一丝缝，黄沙漫天，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沙子味。

城门边上有两个盘问的守城士卒，一人披甲，手持红缨枪，另一人则拿着一个袋子，两个士兵的面相皆是凶悍傲慢，让普通百姓畏如蝎虎。

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都要接受士兵的盘问，然后缴纳数额不一的入城费。

“大人大人啊，你就放俺们进城吧，俺们真没钱。”几个拄着破烂木头当拐杖，穿着露窟窿破衣服的人跪地乞求道，头都磕破了。

这些人已经饿的不成人样了，皮包骨头都露了出来。

“哟，没钱还想进城啊？滚开！别烦老子！”黑胡子兵卒狠厉道。

“兵老爷，你放俺们一马吧，俺们待在城外，早晚要填了妖怪的肚子。你要是救了俺们，你就是俺们的爸爸，再生父母……”一个老儿卑微道。

“是啊，大人，今年是灾年，田里收成不好，再加上妖患频繁，城里的修行者大人也不来解决祸乱，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啊，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一个骨瘦如柴，却仍然有着几分气度的文弱书生亦是跪地道。

“你们的命都不值钱，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滚开！”

那个小老儿还想再说什么，那黑胡子士兵眼中凶光一闪，穿着兵靴的脚猛的一抬，竟是将那瘦弱的小老儿踹飞好几丈远。

那些求爷爷告奶奶的饥民们顿时是鸦雀无声。

入城的人群先是混乱躁动了一会儿，接着又若无其事了。

……

轰隆隆！

远处，一头豹兽人身，高达两尺，穿着华贵丝绸的豹子精，手里拿着一大块油滋滋的肥肉啃着，旁若无人的走在人堆里。

人们见了它，纷纷畏惧的让开。

豹妖手里的肥肉倒是让那些灰头土脸的稚童娃娃们眼巴巴的看着，渴望极了。

“哎呦，豹哥，您怎么要进城啊，也不通知一下弟兄，这好让弟兄们提前安排红地毯来迎接您啊……豹哥快请快请。”黑胡子见了那豹妖，竟是比见了自己的老爹老娘还要恭敬谄媚，那副恶臭的嘴脸让人恨得牙痒痒。

“这不是‘象王爷’过几天就要过百岁大寿嘛，我到城里先去买点礼物，这样好到它老人家府上祝贺啊！”豹妖傲慢的说。

“哎呀，快快快，没有一点眼色，还不快给豹哥备马。豹哥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是累坏了，要是进城还让您徒步走路，这简直是打我们弟兄的脸呢。”黑胡子赶忙说道。

另一个兵卒立马牵来一匹肥头大耳，身躯臃肿的马。

“哟，你这马喂养的可真肥啊，大灾之年，过分了啊。”豹妖调侃道。

黑胡子讪笑，“哪里哪里。”

接着，豹妖眉头微微一皱道：

“哎呀，这肥肉吃腻了，不想吃了。”

说着，它从嘴里吐出了那块还没嚼完的肉，夹着绿色的唾痰。

这，这竟引起一阵哄抢！

为了一块肉，人踩人，人打人，人骂人，场面热闹极了。

豹妖看着这等丑况，大笑一声，然后跳上马，一夹马肚子。

臃肿骠肥的马儿驮着高大的豹妖，慢悠悠的跑起来。

混在人群中，等待盘问的李土无奈的叹息道，“这天底下的怪事真多啊。”

……

目送那豹妖走后，黑胡子又变成了凶神恶煞，能让小儿止啼的

恶徒。

话说，今年雁门郡是真热啊，一整年都不见一点雨儿，庄稼在地里旱死了。

老天爷像是下火了！

而据说在京城白玉京那里，下了足足大半年的瓢泼大雨，雨都没停过，接近半数的京城民房被淹得找不着了。

一地天下飘火，一地大雨倾盆，若是老天爷能均衡起来，该多好啊。

天象紊乱，哪里都是灾！

……

黑胡子正在盘问几个外县人士的时候……

只听，铃铃铃！

一阵热风扑面而来。

从不远处传来的诡异铃铛声让人如坠地狱。

那是一尊冰制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四个铁甲僵尸抬着那座冰制的棺材，一蹦一跳的。

最前面的几个僵尸，有的抬着纸马花圈，有的撒着昏黄色的纸钱，有的高举着血红色的招魂幡，一路尸气冲天，活人色变。

数只羽毛漆黑的乌鸦盘旋在空中，它们的爪子里勾着猩红的铃铛，轻轻摇晃着，从乌鸦的嘴里发出尖锐凄厉的讣告。

“死人赶路，生者回避！”

“死人赶路，生者回避！”

“死人赶路，生者回避！”

……

“这是嘛呀？这是嘛呀？”人群中有小孩子哭哭啼啼的问。

孩子的爹妈立马将其捂住嘴巴，生怕触犯了什么忌讳。

黑胡子大头兵已经被吓傻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些隐秘的传闻，赶忙跪在地上磕头。

“恭迎魔门的大人，恭迎魔门的大人。”

啥都不懂的老百姓也只好学着兵老爷的样子，有模有样的，一齐磕头，敬若神明。

.

紫火啧啧道，“一个才能练出铁甲尸的魔门瓜娃子，出来巡游简直比皇帝老儿的排场还牛逼。”

“你们魔道十僵门弟子是怎么划分等级的？”李土疑惑道。

“十僵门靠炼尸起家，自然是谁能练出高等阶的僵尸，谁的地位高。”紫火讲道，“最低级的铁尸，铜尸，银尸，金尸，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乃至传说中的不化骨，旱魃，犼……”

李土略微一思索，“我记得你还制作了一种比较特殊的无面尸，那算是什么级别的？”

紫火得意洋洋的吹牛皮道，“那无面尸，不属于这些寻常的尸众。那是道长耗费三年时间，呕心沥血才研制出来的一种崭新形态的僵尸，它结合了道门的符咒之术，一尊无面尸如果装备了足够的符咒，甚至可以和人类的封王境强者硬碰硬，简直是一个人间凶器！”

“可惜我碰见了青峰剑宗的那个圣女，剑宗的剑，号称可斩天下邪崇，我的十尊无面僵被斩的七零八落，实力全无，要不然当初在乱兽山……”老道看到李土冷冷血红的双眼，立马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揭人伤痛。

乱兽山之殇，可谓是血海深仇！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老道士确实是个天才，先是修道，被人陷害，不得已转入魔门后，成就亦是斐然。

……

黑胡子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今天真的奇了怪了，出门没看黄历，这才一会儿，就先有凶狼后有恶虎，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大日当空。

排了那么久的队，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终于轮到盘问李土和白小樱了。

此时，黑胡子身边的士兵已经装满了十个大布袋。

里面有粮食谷粟，也有金银铜钱，全是民脂民膏。

黑胡子的眼神锐利，连一丝丝的毛头小利都不愿放过，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恐怕就是绿头苍蝇进城也要留下两条翅膀。

真是应了那句话：百姓的钱三七分账，豪绅的钱分文不取。

……

“大人。”李土恭敬道。

黑胡子大头兵略显忌惮看了看李土背上的狰狞死刀，然后询问道：

“听你口音是外乡人，来愚县是干什么的？如实交代，若有隐瞒，兵爷我砍了你的脑袋。”黑胡子大头兵色厉内荏道。

“嘿嘿，回军爷的话，小的逃难来了。京城那边发大水，淹死了太多人。”李土编了个借口。

“逃难？逃到我愚县来了？”黑胡子呵呵一笑，说了句大实话，“你在京城遇了灾，天子脚下，律法森严，说不定官府还会应付着救济你一下。可来到咱们愚县啊，就是街上被人打死了，也没人管。”

“哎嘿，你这是逃难逃到魔窟咯。”

“嘿嘿，大人教训的是，可没办法，来都来了。”李吐赔笑道。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黑胡子从鼻孔里哼哼道，“外乡人，懂规矩吧？”

“小的懂，小得懂。”为了避免麻烦，李土拿了一锭银子，分量足够。

黑胡子见钱眼开，嘿嘿一笑，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还不知足，“外乡人，把你这兵器拿下来，让兵爷掌掌眼。”

“好嘞。”李土点头哈腰。

解开锁链，死刀插在黄土上，如矗立不倒的死神。

“哼哼，啊呀呀呀！”黑胡子卯足了全身的劲儿，一张粗糙的大脸憋的红闷闷的，就连胡子都在因用尽全力而颤动。

死刀，却纹丝不动。

黑胡子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啧啧，好兵器，这是把神兵啊，少侠好气力……兵爷我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么好的兵器，第一次是我军中大将军的那柄九天流星锤！”

“哼哼，大人，有些东西就算你能拿得动，也最好不要招惹，因为你拿不起。”李土皮笑肉不笑，略有深意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黑胡子在看到这把兵器的神威后，就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这两个外乡人入城。

突然，跟在黑胡子身边的士兵眼尖的看到一旁白小樱的衣服底下露出了一截布袋，有些鼓囊囊的。

“诶诶，大哥，你快看……”士兵指了指。

黑胡子见钱眼开，大手猛的一抓。

白小樱没能及时阻拦。

“啊！”

哗啦啦……

一堆黄白之物流出来。

天地都好像寂静了！

正在进城的人群，卧在城墙上的守军，连路边的癞皮狗，所有的目光都在死死盯着那堆黄灿灿的金子。

金子，那可是比脱掉了衣服的美人儿还令人馋涎欲滴啊！

“啊啊啊啊呀呀呀……”黑胡子倒抽一口凉气，被彻底的震撼到了，他此生都没有这么震撼过。

“你你你……”黑胡子指着李土两人，好半天没说出话。

人群中，有几个大胆的流民已经不顾一切的伸出脏兮兮的手。

蹭蹭蹭！

血迹斑斑！

黑胡子拔出军中佩剑，气势如虹，一点也不羞耻的大吼道，“兵爷我这把剑虽然砍不得大妖怪，但是砍你们这群贱民就跟玩一样，懂吗？谁敢再往前一步，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