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铜铃响

铜铃声刺破河面雾气时，崔明远的脊椎突然剧痛。他死死按住腰间震颤的青铜铃，这枚二十年不曾响过的古物，此刻正疯狂撞击着他的胯骨。

"崔先生？"里正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

河面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崔明远琉璃色的左眼中，倒映出桥墩裂缝里渗出的黑雾——三日前暴雨冲垮的不仅是朱雀桥基，还有镇压在下面的东西。

"今夜不许任何人靠近河岸。"他甩开黏在额前的碎发，腥风里混着朱砂与香灰的气味。罗盘指针在巽离之间疯狂抖动，盘面阴刻的二十八宿次第亮起，最终停在红得刺目的柳宿星官上。

"柳星当值，鬼车夜游"

"咔嚓"。

啃噬骨头的声响从桥洞传来。月光下，青衫书生正机械地嚼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是失踪月余的府学廪生张承业，科举放榜那日投河的书呆子。

书生突然扭头。崔明远看清他眼眶里蠕动的黑影时，青铜铃炸开尖啸。黑影倏地缩回瞳孔，尸体软绵绵栽进河里，水面平静得像张吞人的嘴。

"现在的食梦貘都挑食了？"

白衣女子坐在桥栏上，幂篱垂纱被河风掀起一角，露出尖俏的下巴。她尾尖卷着的铜镜闪过寒光，正好照出崔明远异色的左眼。

"玄狐观的琉璃瞳？"女子尾音上扬，裙摆下探出的白尾突然绷首，"小心！"

河面沸腾起来。数十具穿儒生衣冠的浮尸笔首立起，泡胀的脸上挂着同样的诡异笑容。他们开裂的嘴唇同时蠕动，发出黏腻的合鸣：

"崔掌灯"

铜镜划破雾气。镜光所照之处，浮尸天灵盖钻出黑雾状触须。女子刚要跃下，巷口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肃妖司办案！"

十二名青铜面具缇骑鱼贯而出。为首女统领腰间的铜钱鼠发出刺耳鸣叫，女子"啧"了一声化作白烟消散，最后那缕雾气缠上崔明远耳垂：

"子时三刻，醉仙楼顶——你脊椎里那截狐狸尾巴硌得我眼睛疼。"

裴红药摘下面具时，五帝钱己经结成困阵。铜钱鼠撕咬着浮尸耳朵，她突然皱眉："这些尸体没有梦。"

黑雾触须突然拧成一股扑向崔明远心口。青铜铃腾空而起，铃舌暗纹迸出血光。当最后一丝黑雾被铜钱鼠吞噬，崔明远后颈赫然浮现五道狐尾红痕。

"借先生琉璃瞳一用。"裴红药指尖擦过他睫毛，却从他领口拈出一根白毛，"七尾白狐的毛？"

醉仙楼顶炸开狐首青光。崔明远脊椎灼痛骤增，骨髓里响起女子的轻笑："食梦貘不吃活人的梦——除非那梦是偷来的。"

裴红药突然弓身。她后背七星烙印的末位正被黑雾侵蚀，而崔明远掌心的青铜铃内壁，正缓缓渗出血珠——那上面刻着的婴儿脚印周围，二十七枚城镇徽记开始发烫。

檐角白影晃着尾巴，朝肃妖司众人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