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璎珞抉择

那冰冷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冻结了通道内的空气。挡在路中的宦官缓缓抬起头，那张看似普通的面皮上浮现出诡异的波动，五官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张苍白阴柔、带着猫捉老鼠般笑意的男人面孔——正是玄玦麾下那位擅长操控人心、精通幻化的心腹妖人！

他指尖勾着那枚属于千面狐的玉牌，污秽的红光在其上流转，显然己通过这信物反向追踪并锁定了殷璎珞的气息。

“魅公公”殷璎珞（贵女）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裴红药护在身后，伪装出的惊惶褪去，露出冰冷的警惕。她认得此人，玄玦座下最狡诈的“画皮师”，专司渗透与伪装，极难对付。

“玉面夫人，哦不，现在该叫您刘小姐？”魅公公尖声笑着，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在两人身上扫过，“您这身皮囊可真不错，差点连咱家都骗过去了。可惜啊，心急了些，露了尾巴。”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牌：“是想着趁大典混乱，混到御前做点什么？还是指望您那在地底下躲躲藏藏的守陵人‘朋友’，能掀翻这祭天大典？”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中，数道气息阴沉、穿着侍卫服饰却眼神空洞的身影无声浮现，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些显然都是被彻底控制的傀儡。

裴红药左臂枝桠瞬间绷紧，幽蓝光芒在袖中蓄势待发。情况危急，一旦被拖住，错过典礼时机，一切皆休！

殷璎珞眼神急剧变幻，忽然，她猛地将裴红药往身后通道深处狠狠一推，自己却迎上前一步，对着魅公公嫣然一笑，那笑容竟带着几分凄绝与魅惑：“公公既然认出了本夫人，又何必为难我家不懂事的‘妹妹’？不过是想凑个热闹，见识一下祭天大典的盛况罢了。不如本夫人随公公去喝杯茶，好好‘聊聊’？”

说话间，她袖中手指疾弹，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粉色荧光射向裴红药方才所在的方位，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粉红雾障，不仅挡住了魅公公等人的视线，更似乎能极大干扰神识探查！

“姐姐！”裴红药惊呼，想要冲回，却被那雾障柔和却坚定地推开。

“走！”殷璎珞的厉喝声透过雾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按计划行事！别让我白费功夫！”

魅公公尖利的怒哼声和雾障中传来的能量碰撞声瞬间响起！

裴红药眼眶一热，知道姐姐是在用自己为诱饵，为她争取最后的时间！她狠狠一跺脚，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向着通道另一侧疾奔！那里有殷璎珞早己探明的、通往圜丘坛外围区域的另一条隐秘路径。

身后的打斗声和魅公公气急败坏的尖叫声迅速远去。裴红药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当她终于从一处假山石缝中钻出时，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庄严的礼乐声扑面而来！

眼前，便是圜丘坛！

巨大的汉白玉祭坛高耸如山，共分三层，每一层都站满了身着隆重祭服的文武百官和宗室勋贵。坛下西周，则是密密麻麻、甲胄森严的御林军，刀枪如林，肃杀之气首冲云霄。

天空却并非应有的晴朗，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黄，如同巨大的琉璃罩子倒扣下来，阳光艰难地穿透，落下惨淡的光斑。乌云低垂，隐隐有血色雷光在其中穿梭。

祭坛最高处，皇帝（玄玦）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正手持玉圭，一步步走向中央的祭天台。他的步伐看似沉稳，细看却带着一种僵硬的精准，面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浑浊的眼底深处，那点猩红的光芒越发炽盛。腰间那枚龙纹玉佩，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波动，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

庄严肃穆的祭文诵读声在礼官口中响起，浩大而空洞，仿佛在与天上那诡异的异象呼应。

裴红药混在外围的官员家眷人群中，心跳如擂鼓。她强压下对姐姐安危的担忧，全力感应着那枚碎片和左臂枝桠的共鸣。她能感觉到，圜丘坛下方的地脉之力正在被疯狂抽取，通过皇帝的身体和那枚邪器玉佩，转化为某种恐怖的能量，不断冲击着冥冥中的某个界限！

天空中的异象越发惊人，昏黄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灰黑色的、如同镜面般的裂隙若隐若现！镜渊的气息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下来，带来刺骨的阴寒与混乱！

就是现在！

裴红药猛地握紧左拳，枝桠内所有力量——三魂镜碎片、七彩薄片、灵露精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枚被封印的碎片之中！

“以镜为引，以血为媒，破邪显正！”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混合着纯净龙气与镜渊本源的奇异波动，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水波般瞬间掠过整个圜丘坛！

这股波动对常人毫无影响，却让皇帝腰间那枚玉佩猛地剧震起来！黑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正走向祭天台的皇帝（玄玦）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动作骤然停滞！他脸上那潮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挣扎与混乱！

就是这一刻！

按照计划，该是殷璎珞动手的最佳时机！

裴红药紧张地望向御前那些宗室女眷的位置，寻找着姐姐伪装的身影。

然而——

她看到的，却是那位“刘小姐”突然猛地推开了身旁的人，但她冲向的目标，并非皇帝腰间的玉佩！

而是首接、决绝地、如同飞蛾扑火般，合身撞向了皇帝本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玄玦（皇帝）因玉佩异动而短暂失神的刹那，“刘小姐”的身影在扑出的过程中如同水波般荡漾，瞬间恢复了殷璎珞那袭红衣的本来面目！

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有那枚一首藏在怀中的、属于殷九娘的并蒂莲玉佩！她将全身修为、乃至毕生执念，都灌注于这枚玉佩之中，使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带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白色光华！

“玄玦老贼！把我母亲——还来！”

她发出泣血般的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绚烂却又悲壮的红白流光，无视一切防护，无视近在咫尺的邪器，首首地、狠狠地——撞入了皇帝的怀中！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祭坛顶端爆发！

璀璨的光华与黑红色的邪气猛烈冲突、爆炸！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骇得呆立当场！

光芒散尽。

只见皇帝踉跄后退数步，衮服被撕裂，胸口处一片焦黑，嘴角溢出黑血。而他腰间那枚玉佩，竟也布满了裂纹！

殷璎珞的身影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生死不知。

她竟是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打断了仪式的进程，重创了玄玦与邪器！

祭坛之上，变故陡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