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上元之夜

我将林元带回了家，妹妹们平日里捡贝壳，淘珍珠，都累得早早就睡下了，但听到动静就全部醒了过来。

看到我们，她们被吓了一跳，破烂的衣裳，还有身上的灰尘，以为是我们在哪里被人给围殴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裳也是还没换过的，亏我还嫌弃人家黑小子没换衣服，自己不也没换呐。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去觉醒殿觉醒了而已”，我淡淡的开口解释。

“什么？”

“觉醒了！”

“哥哥他也觉醒了吗？”

“太好了”

“赶紧给哥哥们换衣服吧”。

五个小姑娘慌慌张张的，又是激动又是担心，七手八脚的把林元能穿的衣服找来，连带着我的衣服也给找来了。

还弄了些热水，用自己的小手帮我们擦脸，拦都拦不住，她们可真是一群勤快的小可爱。

等到林元醒了之后，他突然大叫了一声，这大半夜的我差点以为是来了贼。结果他又倒头睡下了，好吧继续睡觉吧，我也很困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推开门这都已经到了晌午，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再看林元，他已是满头白发……

这，应该是透支了太多的生机导致的，没想到他居然用了那么多寿元去提升了瞬间的实力，真的是太拼了。

不会真的这么厉害吧，直接给人家整成老头了吗？

我再去核实一下吧，拨开他脸边的白发，此时依然还是一副年轻的脸，我突然就放松了起来，幸好不是老头子。

我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这家伙醒了之后的反应了。

“天亮了？”

林元被门外的光线照在了脸上，他揉了揉眼睛，而后撑了个懒腰爬了起来。

“啥时候了？”，他问。

“晌午”，我回答。

“哦”，他又倒头继续睡了。

而后，突然爬了起来道：“都晌午了，已经这么晚了，干嘛不叫醒我！”

“……”

我也刚醒啊大哥。

他像往常一样梳理起了头发，而后呆在了原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白头发了吗？

“她居然是个女的”，他自言自语道。

“没错，她是个女的”，我随口回答，还在期待他意识到自己的白头发。

“我赢了？”，他又问。

“嗯，你赢了”，我又回答，赶快看自己的白头发啊。

“我是不是错了”，他又突然伤感了起来。

“……”

你到底在想些啥，人家是不是女的跟你对错有毛关系啊。

“你怎么看我，我现在都是个老人了”，他突然转头看向我。

好吧，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透支了生命，也早知道了自己的白头发，那半夜的喊叫声……

“没什么，对于修士而言，寿命已经没了意义，只要突破到了玄级，几百多岁的寿命也够你花的了”。

我试着劝导他，让他别太在意，至于几百岁嘛，也是因人而异，有些人天生活的久一些，有的人也同样会半路夭折，谁又说的清呢。

“你说得对，修士嘛，本来就是突破极限，创造不可能为可能的”，他一下打起了精神。

这家伙，心智倒也成熟，那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省了好多口水。

“我要走了”

我摸了摸鼻子认真的道，是时候该动身往西去了。

“去哪？”，他激动的问。

“去西边，今晚就走”，我不能再继续耽搁了，我要去做我要做的事。

“今晚么？我们能不能明天再走，因为今天是上元节，我想和妹妹们再过一次节”，林元邹着眉头道。

“不是我们，是我”，我很清楚的提醒他。

“可我是你的跟随者，你去哪我就去哪”，林元一根筋的道。

“不过是个玩笑话而已，你还当真了，这是我的路，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跟着我受罪”，我严肃的道。

“为什么，你的路我就不能走？”，他继续反问我。

“我有个妹妹，此生走了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无法再陪着她长大，无法将她的彩礼搬回家，无法再看着她上花轿……，我，很后悔，你明白吗”，

我扶着他的肩，很艰难的把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没法继续照顾妹妹，所以，也不想让我步你的后尘，对吗”，林元这才明白过来我的用意。

“但是，为什么你要背负所有，就不能让我替你承担一些吗”，林元依然不肯放弃。

“我说过，这是我的路。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成为宗门弟子，替我保护好宗门。还有，你也有五个妹妹，你必须保护好她们”，

我再次坚持我的想法，毕竟我错过的不会再让其他人和我一样错过，来承受这相同的悔恨。

“明白了，你这个，自私鬼”，他转过了身。

“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有必要这样吗，很尴尬的好吧”，我狠狠地锤了他一拳。

才认识多久啊，怎么搞的这么伤感，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至少，过完今晚吧，妹妹们可也是把你当成了哥哥了”，林元哽咽着道。

“嗯，好的”，

这一次我没法拒绝，毕竟以后很难说什么时候能再见，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多愁善感，不像天上的浮云没有任何思想和情感。

上元节，我第一次过这样的节日，在渔村从来没有过节日，每天都是在努力为了把自己吃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

街道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各自提着灯笼，拿着花花绿绿的纸船走到河边，走到海边，点燃纸船的蜡烛，看它飘向远方。

“这是在祈祷，同样也是为了慰藉那些去世的英灵。传说，人们诞生于玄海，死后灵魂会回归海里”，

最大那个妹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跟我解释。

“希望，那些战场上的勇士能够平安归来”，

“希望，那些战场上的勇士能够平安归来”

这时候，来的人当中也有宗门弟子，他们也一样在祈祷，看向西边的方向，是那西海岸战场，已经打了十八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战死了沙场。

之后就是满天的纸灯笼飞了起来，他们说这是孔明灯，我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看，那个好高啊”，

“对啊，那愿望肯定能实现了”。

有人把愿望写在灯笼上，让他飞向天空，似乎觉得飞得越高，就越容易实现。

之后，就是一轮明月冉冉升起，让我想起了那时候。那个在岸边与我遥遥相对的那个人，她迟迟不肯离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上元，赏月，这才是最开心最美的时刻，对吧”，林元撩着他那涂黑了的头发。

渔村，那里是否也同样能看到这样的月亮，是否也是相同的一轮明月。

“吃元宵咯，吃元宵咯”

“刚出锅的元宵，元宵配明月，明月悦佳人”。

一听，这是那个卖瓜子的小男孩，这小子可真是个生意精，哪里都是他赚钱的地方。可不像我们在渔村的时候，卖个鱼饵都是那么别别扭扭。

“元宵怎么卖”，我走了过去。

“大爷你先尝尝”，

他用稚嫩的小手拿着勺子给我盛了一碗圆滚滚的丸子。

我尝了一颗，嗯，不错，口感润滑，里面还有香甜的馅，酥软可口，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丸子。

“活动价，一两银子两碗”，小男孩这时才说出价格。

好小子，吃了你的元宵你才说价格，真的是不买都不行了。

“怎么这么贵啊，一两四碗，不然不给钱”

妹妹们都围了过来，她们可是居家过日子的小能手，此刻正在砍价。

“你看，这大好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吉利，这‘四’可不吉利啊”，小男孩倒是挺精明。

“那行，一两三碗吧”，

妹妹其实早就打的这个主意。

小男孩想了想，自己也不亏，那就这样成交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有七个人，你就再送一碗好了”。

妹妹自己又多盛了一碗，小男孩此刻暗自摇头，这是遇到对手了呀。

“林可可，林妙妙，水清儿，水灵儿，水萍儿，你可一定要记得她们，不然到你回来的时候认不出来她们，她们可是会难过的”，林元分别指了指她们每一个人。

“这是当然，我会记住她们的，也会记住这里的每一刻”，

我看着她们在满大街的玩耍和打闹，此刻心情很是放松，但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舍了起来。

“做个无情的人吧，否则太容易受伤了”，林元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

“你看，又开始矫情了”，我无情的讽刺了他。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也似乎是看透了一些，对嘛，这才对吧。就这样，把最灿烂的笑容留给我就好。

夜深了，街上也平静了下来，我们早已回到了贫民区的小院子。等待着妹妹们睡着，我提着早就打包好的行礼，拿着小镰刀就出门了。

离开时，我把两百枚灵玉放在了林元的储物袋里。他修炼需要用钱，还有妹妹们也需要照顾，灵玉也算是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一件事了。

储物袋几还有一百九十七枚黄灵玉，和八枚疗伤丹，这些就是我的所有盘缠和家底了。

夜很寂静，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港口，本来乘船是最快到达西海岸的途径。但我对大海有阴影，这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而且乘船也需要一大笔的资金，也实在是没那么多资产。

吹了吹海风，我回想了那个白发老者的话“往西”。往西，并不是从海上绕路过去的意思，而是直接往西边直直走过去。

往西可以走水路，那就是随着陆地边缘，通过海峡绕了半个圆到达西海岸。而直走，就是穿越神州大地，笔直的到达西边。

“不走水路了”，

我决定从神州大地直接穿过去，虽然慢，但有时间慢慢修行，等到了西海岸也能帮忙战斗，所以我很需要时间。

我又重港口回到了宗门脚下，因为我要从旁边的山脉直直穿过去，趁着这明月的光亮，我一路爬上了山巅。

回头一望那海边的城市与那占据了整座山峰的巨大宗门，它们还是那样祥和和安静。

轰隆！

就在我转身之际，一声惊天的巨响传来，那是宗门的方向。

宗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修士御剑飞行到了宗门门口，宗门里面冒出了熊熊火光，这种情况也绝对不可能是小事。

这动静太大了，但就算出了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继续走吧，相信他们自己能够解决”，我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李一澜，秦明月，两大宗主如果都处理不了，我就更无能为力了。现在，我的实力在他们面前就跟蚂蚁一样，随便就能捏死，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况且我还进不去宗门。

继续走吧，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