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村中幻境

罗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幻觉中，他是一个身穿灰衣的秦汉族男子，手中虽无剑，但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既是宝剑。

剑芒随心而转，可长可短。

长可如细线，千里之外寻敌要害，中者几无外伤，无声无息；

短则为神锋，三尺之内无物不破，剑下万夫莫当，当则两断。

然而纵然他是这般强手，却仍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战斗之中，无数有着同样面孔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绝，却又看不清那面孔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知厮杀了多久。

虚空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双眼睛，对着灰衣男子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灰衣男子不为所动，左手轻弹，那双目便被剑气刺穿。

敌人之中忽有无数人合而为一，全身蒸腾着诡异的能量，冲到灰衣男子面前，纵使仍被剑芒斩为两段，却有了说出一句话的机会。

“你到底是谁！”

这什么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罗特忍不住这样想到。

可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所有面目模糊的敌人便齐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于是他从幻觉中惊醒。

罗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屋边上，旁边是一个大猪圈，还有一个用三面木栏与一面粗糙堆砌的砖墙围出来鸡圈，里面养着一群鸡鸭。

小屋的门被人推开，可以看到屋内的墙上挂着一柄伐木斧。

推门的是一个威肯人，看到用怀表易容成秦汉人的罗特时他吃惊不小。

“我的天哪！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罗特认得这人的脸，那时这个人还是由污秽组成的，可现在看起来却仿佛活人一般。

保险起见，罗特一刀把对方的头颅再次砍了下来。

血红的喷泉从脖颈中喷涌而出，令罗特大惊失色，他连忙往旁边一个侧步，免得对方身体倒下之时喷自己一身。

这也是污秽的能力？罗特只知道祂能将曾经存在过的野兽与魔兽重现形成秽兽，还能再现过去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智慧生物的影子，但这么真实的幻觉罗特可从没听说过。

刚刚的手感让罗特有些不舒服，和斩杀秽兽与影子时完全不同，皮肤，血肉，骨骼，多层的断裂感，以及空气中的铁锈味都让罗特觉得有些头晕。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罗特知道这个熟悉感不属于自己，却也属于自己。

“你！你下手了？”矮子宾惊慌的声音从罗特身后传来。

罗特答非所问道：“从超凡力量的水平来说你明明比我强上很多，怎么也在这？”

矮子宾稍稍冷静了一点：“你是说，在村中消失就会来到这里？原，原来是这样，是幻觉啊，呼……”

“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罗特倒是有点奇怪矮子宾是遇上了什么才会这样惊惶，“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这个，嗯，幻觉里了？”

矮子宾这才意识到问题：“……在跟你分开后不就，村中便起雾了，此时一个小孩子的影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才要动手……她，她就在我眼前活了过来！你也是这样么？”

罗特没有把自己先是陷入了另一个奇怪幻觉这件事告诉他，想了想说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这个农夫是推开门出来的，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是怎么变得像活人一样的。”

罗特与矮子宾对视了一会，同时开口道。

“你的实力是假的？”

“你隐藏实力了？”

矮子宾勃然大怒：“你实力才是假的！”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雾气刚起你就立刻进到这个幻觉里来了，情报上确实说了是从实力低的人开始消失……”

“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矮子宾气得想要跳起来，“雾气出现的时间也太快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对，比如说不管什么实力都会立刻被送进来，绝对是这样！”

“不是这样诶兄弟。”一个二人都熟悉的声音用很欠揍的语气说道。

瑟兰多不知从哪跑了出来，一把按住了矮子宾的头道：“虽然这次确实进度变快了，但也还是最弱的先进来，不然你现在应该就能听见刘伍长的大嗓门了。”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罗特握住了刀，逼近他一步问道。

“如果你是问我和你的交易，那个是我一时兴起，这个村子才是我的正事。”瑟兰多也不管矮子宾挣扎的有多厉害，就是不肯把手从他头上拿下去，对罗特的敌意也不防备，“谁叫你的表现超出我预料，我才干脆把你卷进来了。诶兄弟，以后和我一起当冒险者怎么样？”

“我还真不一定想象得出比这个更糟的邀请方式了！”罗特干脆把刀拔了出来，“你……”

可罗特的话还没说完，被按头按到忍无可忍的矮子宾手中丝线一抖就割向了瑟兰多的手，而瑟兰多也毫不躲闪，竟然真的就任由自己的手被割了下来！

然而腕部的断面却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光华的紫色魔力在其中闪烁。

“我就知道是替身术，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可不在计划范围内！”矮子宾愤怒道。

瑟兰多用掉在地上的断手对着矮子宾做了个猥琐的手势，随后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么，我觉得劝罗特参加第二部分可能被拒绝，就决定干脆直接拉他进来算了。”

“这里的幕后黑手是你！？”罗特惊道。

瑟兰多用替身还在的那只手连连摆动道：“别误会！我怕你直接砍过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还不知道这个村子是谁弄成这样的，但是我大概知道要怎么解决！”

“……给我个解释。”

“行。我是差不多半年前发现的这个村子有问题，我当时是为了试验新法术，却意外发现了这个毁不掉的村子。我当时用替身术搜了整个村子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打算先留下一个我的高等替身，谁知道这个替身竟然触发了这个村子里的暗手……”

瑟兰多一边解释，一边把替身的断手捡了起来，随便就接了回去。

矮子宾立刻就拆台道：“什么高等替身术，不就是早就存在的被禁止的法术么？给替身自我意识，有几个魔法使能疯成你这样？”

“我疯？呵，那些老顽固才是疯的！”罗特第一次见到瑟兰多露出这样阴冷的表情，“要是我能用一个替身的身体逆袭本体，那我得比本体厉害多少？这不就证明了我是一个更好的我么？自己变得更好了，那不应该高兴才对么！那些老顽固竟然把这种法术给禁了，也能算是魔法使……呵！”

罗特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和这个人正常交流了。

瑟兰多可还没说够：“就说这个村子！如果不是靠着我的【自我分裂术】，怎么能够提前发现这等阴谋？不靠着两个我同时从内部与外部研究了半年之久，又要怎么找出解决之法？”

“阴谋？什么阴谋？”罗特追问道。

瑟兰多回答的也干脆：“我不知道。”

罗特快要放弃思考了。

“你给我等一下，你不知道！？”矮子宾也被震惊了，“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肯跟我们解释……”

瑟兰多嗤笑道：“管他什么阴谋，这等手段，这么长的准备时间，那肯定就是一个大阴谋了！既然是阴谋，毁掉不就好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罗特深呼吸了一次才说道：“我怎么就找上了你这么个人……就算你毁掉了这个阴谋，只要幕后黑手还在，他随时都可以再做一次！你这样做和杀秽兽却不打核心有什么区别！”

瑟兰多突然严肃道：“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放长线钓大鱼的能力，那么至少要先破坏这一次才行！”

罗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狂人是认真的，不由得陷入了纠结。

看来自己之前那个幻觉与瑟兰多口中的阴谋可能有着很大的关系，但要说明那个幻觉就绕不开那个灰衣的秦汉人。

罗特不会去想深究灰衣人的一切，自然也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与在自己有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瑟兰多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来了一大帮村民啊？矮子宾，是不是你引来的？”

“我？……那个小孩？不，这是怎么回事？”矮子宾陷入了混乱。

“那看来是你遇上的那个孩子跑去找大人报信了吧，他们大概是怀疑村里进了贼，所以正在排查整个村子，现在才找到了这里。”瑟兰多推测道。

罗特一惊，转身看向身后的血泊道：“那这里……不等一下，他们现在真是活人？”

“和我的状态差不多，比我还要高级一点。”瑟兰多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切断过的手腕道，“他们和现实中的那个堕落之村互成表里，所以和堕落之村一样在不断循环着【过去】，惟一的不同就是这些村民死了不会像影子一样立刻复生，而是等到第二天开始才会一切重置。我原以为同时毁掉两个可以解决，有了点效果但却没能成功，还引起了幕后的家伙的注意，麻烦的要死。”

“那这里……”罗特也只能暂时全盘接受瑟兰多的解释了。

“唔，跟我来！”瑟兰多随后就在空间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只在这个世界才能做到的特技，帅不帅？算了先别回答，赶紧跟进来！”瑟兰多也不再多说，一招手便率先走进了空间中的缺口。

矮子宾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罗特发现事态又被瑟兰多以很快的速度强行推进了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的的尸体，回想起了那令人恶心的手感。

怎么办？把村民都杀光？束手就擒？还是说……

他只好走进了那个危险的缺口。

“你看我就说他会跟上来的！”瑟兰多乐了，随后像是拉拉链，或者说拉矮人滑扣一样把那个空间上的口子又拉了回去！

罗特看着这般手段，心知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什么选择。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室，里面布置着两个简单的，一长一短的床铺，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是哪？”

“我家。”瑟兰多回答道，“准确来说的话是我在在这个村子里的家。进入这个幻境里之后要不了多久普通人就会被同化，我现在身份也是村中一员，瞧，连房子都有了。”

“那你……我知道了，你一直和身在外界的另一个自己保持着联系是吧。”罗特也懒得警戒了，干脆就近坐在了一张床上。

瑟兰多看着罗特笑道，“你的接受能力可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强太多了。”

“接受现状才能改变现状，慌乱又起不了什么作用。”罗特苦笑道。

矮子宾看了看这两张床，不可置信地问瑟兰多道：“这东西该不会是给我和维金卡卡准备的吧？”

“那当然就是为你俩准备的啊！”瑟兰多也不嫌脏，干脆席地而坐道，“这里的时间完全是乱的，在这里过上几天，外面可能才过去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十分不稳定。虽然现在我加速了这个进程，但要等待我的本体进来的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当然要给你俩准备住的地方了。”

罗特指着自己道：“那我呢？我从和你谈好交易到现在也有现实中一天多的时间了，照你的说法这里可能都有几年了，怎么这里还是两张床？”

“其实后来我想了想，只看超凡力量的多寡我的本体现在和维金卡卡差距其实没这么大，没必要给他准备床铺的，不过那时我这都弄好了也懒得再收拾，现在刚好给你用不也挺好的么。”

矮子宾则有些怀疑地看着瑟兰多道：“有件事我要问下你，你多久和自己的本体联系一次？”

“这什么怪问题诶，我当然是一直都和本体保持着联系了，不然什么时候我也被彻底同化了不就惨了！”瑟兰多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矮子宾哑口无言，罗特也一样受到了震撼。

现实世界半年的时间，瑟兰多一直和一个时间进度是自己几十几百倍的意识保持同步，却没有疯掉？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已经疯了？

此时，狂人的本体正在起雾的堕落之村的中心，与还没有被拉进幻境的人们待在一起。

“消失了多少人？”刘元神色沉重地问道。

正规冒险者中的一位游荡者回答道：“没牌子里那个秦汉人和擅长潜行的矮子不见了，我们这边那个胆小的战士也消失了。”

戴兜帽的没牌子笑道：“那个矮子没准还在呢？”

“他消失了。”暗人丹特说道，“和那个罗特差不多一起消失的。”

游荡者看了暗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背双刀的没牌子不耐烦道：“已经没了的人还在意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这雾气出现的比情报里的快太多了，没准人消失的进度也要快上很多，如果还不能告诉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的话，我就要自行突围了！”

瑟兰多这时举手道：“刘伍长，比起突围，要不要我们现在开始摧毁村子试试？”

李可焕问道：“就算彻底毁掉了也不能阻止在这个村子重生，这有什么意义？”

“不，是之前就算毁掉这个村子也没有意义啊。”瑟兰多强调道，“现在呢？这个村子已经开始展露它的诡异之处了不是么？”

刘元开口道：“用这种方式就算真的解决了，也无法知道其背后的原因。”

“这种情况在数百年与污秽的战斗中也是第一次，想要一下就弄清楚一切也太贪心了诶。”瑟兰多摇头道，“与之相比先找出解决的方法才更重要不是么，要是这次是个特例，那皆大欢喜问题解决。要是以后还会遇到，那至少我们知道怎么解决，以后找起原因来也更有底气嘛！”

刘元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几位急性子的没牌子就自顾自的开始破坏村子了。

于是他高声道：“不想坚持的人可以去攻击雾墙，毕竟破坏雾墙也可能是解决方法，何时离开你们自行判断，不过报酬会根据你们坚持的时间来发放。”

带兜帽的嘁了一声：“那行，我肯定待到底了！”

瑟兰多也带着维金卡卡开始了破坏活动，与此同时还在与那个时间流快自己几十倍的替身保持着精神同步，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而那位现代派的牧师不知为何，与游荡者道歉后慢慢走向了瑟兰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