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特尔修】、巨影、面目不清者

罗特已经放过了三次可以干掉这个可怜的战士的影子的机会，同时也发现了影子们最大的弱点。

那就是它们只能重复生前曾经使用过的技巧，再无法做出任何创新。

这个可怜的战士明显地缺乏与人交战，或者说与实力相当的人交战的经验，在面对罗特所使用的秦汉式的刀法时几乎没两招就会露出一次明显的破绽，每十次剑刃相击就会被罗特找到一个足以致命的切入点。

考虑到他那胆小的性格，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怪不得现在军队中近半军官都是秦汉人，现阶段联合王国所面对的都是威肯族过去的英雄，秦汉人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更别提知晓该如何与秦汉人战斗了。

经过了数百年的交流，虽然关于【内力是可以产生类法术能力的特种斗气】和【魔力与斗气都是走了极端的内力】这两种观点到底哪种是对的一直都没有一个结论，但至少现在的人们的战斗技巧定是已经大大强于古人这一点还是达成了共识。

也许秦汉人在军中的优势只有等到打到他们自己的故土的时候才会消失吧。

在熟悉对手之后，罗特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安全的状态，如果现在解决了这个战士反而可能引得那个中年牧师使出什么新手段。

那个牧师对罗特和矮子宾只给予了最低限度的注意，他时不时召唤出其他的影子，时不时又做出类似让影子附身自己的举动，想来都是在寻找瑟兰多的位置吧？

罗特对于诱饵这个工作可没有半点敬业精神，就让瑟兰多去和这个牧师斗法去。

现在罗特更加在意的，是那个与矮子宾战斗的身穿烧焦铠甲的影子。

矮子宾的丝线每切断对手的肢体一次都会露出痛苦的表情，控制着丝线的双手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烫伤，即便一直在用斗气压制，但烫伤的范围仍在不断蔓延。

与这诡异的能力相比，那个烧焦的影子战斗的技巧倒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也就是普通的村庄民兵或者自警团的水平。

“矮子宾！咱们交换一下对手！”罗特错步走到战士的身侧，单刀于自己的左腋下钻出插入了战士的侧胸，重伤，却不致命。

随后抽刀向右，以刀身拍在了烧焦的影子的脸上。

只是这种程度的接触，罗特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手中之刀侵袭了过来，或许是因为罗特并非给对方造成伤口，这种程度勉强还是可以忍受的。

“你的内力水准比我的斗气差多了，换你你更顶不住！”矮子宾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借此与烧焦的影子拉开的距离，并很不解风情地把就要从重伤中恢复的战士的影子给切成了几段。

中年牧师都懒得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抬了抬手指，战士的影子就瞬间恢复了原状，冲向了矮子宾。

失去了先手优势后，作为暗杀者的矮子宾面对战士就再没有秒杀的机会了，尽管不时就能找到切断对方手脚的机会，但对影子来说只要不是足以致命的伤势都无法令它们回归污泥。

“该死，罗特你想办法多撑一会儿！等我把烧伤治好了再和你换手！”

中年牧师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和不知疲倦的影子打车轮战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不想让这两个诱饵打扰自己，那个战士的影子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以【特尔修】一人的能力就足以干掉这两人了。

【特尔修】生前曾经是一个村庄的普通民兵，一生默默无闻。

但在他四十岁时，他的村庄被卷入了战火，敌对的领主攻城受阻，打算洗劫周围的村落补充给养与威慑敌军，在屠了两个村子之后来到了【特尔修】的村庄。

村民们无处可逃，连附近的城堡都已经被包围了，他们无法指望领主的庇护。

村民们若是带上粮食与财产，就逃不过敌军的追击，可若是放弃了这些他们就绝对挺不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这时【特尔修】站了出来，他独自一人站在了石桥之上，挡在了大军的面前。

虽然直接蹚水过河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领兵的贵族不觉得一个村庄的民兵有让自己这么做的资格，于是他下令大军过桥。

但他们过不去。

一个人都别想过去。

起初，敌军还把他当成一个笑话，派出军中实力最差的人去和【特尔修】单挑，贵族也默许了士兵们的小小娱乐。

在一番苦战后，【特尔修】斩杀了那个弱小的士兵，引起了敌军的轰然大笑。

而后他斩杀了第二个，笑声变得有些稀疏。

第三个，再也没有人可以笑出来了。

第四个，士兵们感到了愤怒与不能接受。

……

第五十二个。

每次都是一番苦战，但每次他都站到了最后。

士兵们如参加葬礼一般沉默，贵族感到了无比的恼火。

纵使连民兵都打不过的士兵死了也就死了，但五十二这个人数也太过分了！

无法接受这种损失，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真的让事态发展至此的将贵族恼羞成怒，直接

叫出了弩手，将【特尔修】射成了刺猬。

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已经受了致命的伤势，【特尔修】还是不肯倒下！

狭窄的石桥最多只能允许两人同时进攻，但无论来了多少人，早就应该死去的民兵依旧屹立不倒！

愤怒的贵族最终唤来了法师，用烈焰将【特尔修】烧成了焦炭。

但早已没有士兵愿意跨过那条河了。

他们对【特尔修】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恐惧，化为了敬畏。

他们没能击倒他，所以他们没有资格跨过那条河。

贵族的愤怒与死亡的威胁都不足以约束自己的士兵了，在他们的眼神中，贵族退缩了。

一支军队就这样被一个人击退了，一位贵族从此彻底失去了领兵的能力。

这就是【特尔修】的传说。

这就是中年牧师引以为傲的仆从。

英雄或许是立于人上的存在，但作为神的使者的牧师们可是最接近神灵的人！

人的善性是有限的神性，神的神性即为无限的善性。

神的神性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无穷无尽。

人的善性是有限的，但人可以通过祈祷与锻炼接近神灵。

【过去派】的牧师们正是通过延伸自己的善性，与过去曾经存在过的主的羔羊建立联系并使役他们的人。

人类的历史越是长久，人类所积累下的【过去】也就越是强大，【过去派】成为教会中最大的派系，成为支撑世界的中流砥柱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若没有过去作为基石，现在如何存在？若是连现在都没有了，未来又从何谈起？

可自从【污秽】现世，一切就都变了。

大量的过去派牧师在联系过去之时被污秽吞噬，本应成为守护人类之盾的英雄之影反过来成为了【污秽】手中的利刃。

虽然人类最终在真神的牺牲下挺了过来，但过去派却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地位。

未来派的幻想家和现在派的愣头青们把持了教会，过去派的名字则几乎被人遗忘。

不过那些，也都已经是【过去】了！

中年牧师终于找到了那个可恶的法师的气息！

因为这个混蛋自己可是被点名训斥了，这还是自己隐瞒了对方其实没有死这个事实的情况下！

在他们即将作为神的代言人再次掌握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却遇上了这样的事，使得自己在上级眼中成了一个无能的家伙，这是何等的屈辱！

明明自己有着如此优秀的仆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田地……

越想越怒的中年牧师召集了大量的污秽之力，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随后伴随着巨大的嘶吼声，巨影把自己从地面上扯了出来，但在中途便失去了力气，只好保持着与地面粘连不清的状态。

——

在错乱的时空之中，一个面目不清的人正努力靠近着罗特所在的那片幻境，但一个灰衣男子却紧随其后，不断斩杀着他。

无论是在之前还是之后，面目不清者都没有机会接近罗特。

但是现在，就在这个巨影出现的现在，灰衣男子却产生了一瞬的疑惑，这使他慢了一瞬。

——

“我终于找到你了！去死吧！”

罗特再次陷入了“幻觉”，一个只剩下半个身子的，面目不清的人扑向了他！

对方并没有持有任何武器，也没有施展任何魔法，但那看起来随时可能挫伤自己的胡乱挥舞的手指却令罗特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仿佛只要被他碰触到一下，自己的整个存在都将不复存在！

但与此同时，罗特也久违地与那个灰衣秦汉人再次碰了面。

灰色的雾气升腾而起，罗特变成了灰衣人，手中单刀被灰雾缠绕化为灰色的长剑，长剑之上涌出了三尺的剑芒。

于是面目不清者的上半身再次被斩为两段。

“该死的！”即便脸变成了两半，面目不清者仍在用诡异的方式说道，“原来你竟然是一个残缺的影子，靠着寄生在别人的灵魂上才能存在！？那么你原本又该有多强？为什么这样的你会甘愿变成现在这样！”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或许是没有回答的能力也说不定。

面目不清者似乎又想通了什么，用分成两瓣的脸冷笑道：“也对，这个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如果你不是残缺的现在早就和神一起倒霉了，也就不会找上我的麻烦了！不！说不定正因为你是现在的状态才会这么难缠！但那都无所谓了，我已经知道要怎么解决你了！”

面目不清者用最后的力气甩出了一滴鲜血，灰衣人立刻以剑芒相迎，但血滴却在碰到剑芒的瞬间便消失了！

“你给我等着！”在面目不清者留下这样一句话后，罗特的幻觉结束了。

“罗特！”矮子宾怒吼了一声，用丝线将【特尔修】切成了数段，保住了似乎被巨影吓傻了的罗特。

但这样一来他就没法在战士的影子面前保护自己了。

矮子宾放弃地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中的痛楚却并没有出现。

“咦？我听说被污秽侵蚀的过程十分痛苦来着？”

“是很疼。”

罗特回答道。

矮子宾睁开了双眼，发现战士的影子已经被罗特枭首。

他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被侵蚀过？你怎么挺过去的？”

“有人救了我，我也记不太清了。”罗特皱着眉回忆道，觉得有些头疼。

矮子宾也不追问了，敲了敲罗特的腰道：“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遇上那种事没有记忆才是正常的。但你还是欠我一条命！我承认那玩意是很吓人，但每次碰到吓人的东西你都被吓傻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当商人比较好！”

“嗯，多谢，不会有下次了。”罗特点了点头，随手将不知何时重生了的【特尔修】再次斩杀。

“喂！你手不要了！”矮子宾急道。

可随后他却发现罗特的手平安无事，那股灼热之力在蔓延到罗特手部之前就被内气散尽了。

“你……你这是怎么……”

“刚刚学会的。”罗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发懵。

矮子宾不开心了：“不是，你们秦汉人的临阵突破原来不是瞎说的啊？刚才差点死了所以就变强了？我怎么碰不上这种好事！”

“我觉得是坏事。”罗特一边回答一边再次斩杀了【特尔修】。

矮子宾才发现之前被化为污泥的战士的影子到了现在也没有再生。

“是那个牧师注意力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么？”矮子宾疑惑道。

罗特看着又一次站起来的【特尔修】说道：“这个烧焦的影子很特殊。”

“那不废话，我现在手上都是大泡！”矮子宾被他一提醒又想起了手上的烧伤，疼的龇牙咧嘴，“你不是能抗住那热气了么？你来搞定它吧，我可要歇一会儿了。”

罗特又干掉了【特尔修】，但这次手感却很差。

“不太对，好像越被杀他就越强！”罗特再次慎重了起来。

“啊？这什么怪物？”矮子宾恼道，“那你就别杀，用刀背吧刀背！”

罗特点了点头，又询问矮子宾道：“呃，你不去那边帮忙么？”

“那边啊，我觉得现在用不着我了吧？”

牧师召唤的巨影挥舞着巨大的手掌，砸向了一栋突然出现的建筑。

民房瞬间就化为了废墟，但挡住了巨掌的却并不是瑟兰多。

瑟兰多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看戏呢。

与幻境中瑟兰多的替身交谈后定下了约定的【现在派】牧师诺阿身上充斥着辛苦锤炼而来的圣光，在双臂上凝练出了一对放大了数倍的金色拳头，顶住了巨掌。

刚刚被外面的瑟兰多送进来的狂战士维金卡卡挥舞起了巨棒，打断了巨影的手臂。

“混账法师！”中年牧师怒吼道。

瑟兰多一脸欠揍地回应道：“SB牧师！啊不好意思诺阿我不是说你，你们不是一派的对吧？”

“没关系！骂！给我接着骂！”诺阿吐沫星子横飞，“CTM的这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这是暗人们在挑破离间我们教会，没想到竟然TM的是真的！我非活活锤死这些败类不可！”

“我们是败类！？”中年牧师立刻就指挥着巨影用另一只手拍了过去，“你们这些妄图创造新神的忤逆者也有资格？”

诺阿闻言更是暴怒，这次不需要维金卡卡帮忙，自己就打散了巨影的手掌，随后勉强平复了气息道：“还不快住嘴！”

“哈！”中年牧师嘲笑道，“原来你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嗯？”

“才不是见不得光！”诺阿大声反驳道，“只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与阻扰才保密了而已！”

这时，刘元所率领的五人军阵的虚影突然在幻境中一闪而过。

中年牧师知道，再让这队军人捣乱下去这个幻境就要撑不住了，可他确实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哼，等我把你也变成我的仆人，我看你还有没有办法嘴硬！”他一招手，【特尔修】瞬间便出现在他身旁，同时数十个暗杀者与魔法战士的影子挡在了罗特和矮子宾面前，都是他们在来村庄的路上遇到过的敌人。

罗特和矮子宾却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尽力不去伤害了，但战斗中烧焦的影子还是又死了几次，果然它每次死亡都会变强！

中年牧师确认了一下【特尔修】的状态，点了点头，朝着瑟兰多一指，【特尔修】便立即发起了冲锋。

诺阿大吼道：“那个混蛋交给我，你保护自己的同伴就好！”

瑟兰多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对着维金卡卡点了点头，维金卡卡毫不犹豫，一棒砸向了【特尔修】，将之砸成了烂泥。

“这么弱？不对，啊烫烫烫烫烫！”

维金卡卡用力甩了甩手才清除掉了侵袭的热气。

【特尔修】又站了起来，身上飘起了燃烧的灰烬。

“当心点，这家伙可不好对付。”瑟兰多笑着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