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斗气化剑

曾闻东方有剑仙。

那是要比奉剑门的剑芒还要更进一步的，痴心于剑的疯狂修行者。

不满足于他人打造的凡俗之剑。

亦不满足于可将万物化为利剑的剑芒。

他们的执念趋近于道，以身为熔炉，以魂为剑胆，将一身内力与自己的灵魂一并炼化为剑，是为本命之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妖魔辟易，神佛莫当。

只可惜这等剑仙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纵千百年未可见其一，且个个短命，似乎此等仙人出世便是为了与某个域外邪神一命换一命，虽然号称是【固】之内力的极致，但存世之记录过少，很难说与奉剑门的剑芒孰强孰弱。

其御剑之术倒是在瓦巫山之中一直流传了下来，作为一个不上不下的内家剑法门派存在于武林之中。

随后污秽降临，秦汉西征，联合王国成立，东西方武人的大交流到来，这剑仙之法竟是在此时迎来了转机。

常有认定内力强于斗气的人这么说：斗气只不过是走了极端的劣等内力而已。

走了极端，确实。

劣等，却未必。

至少瓦巫一脉成功在斗气之上找到了全新的道路。

以斗气修剑仙之法，虽然无法达到那全身全灵具化为剑的境界，却大大降低了修炼的门槛，更是可以炼出不止一把的斗气之剑，且当斗气之剑损毁之时也不会如本命剑受损那般累及性命，再佐以发展成熟的御剑之法，战法无穷。

瓦巫一脉虽研究出了这等剑术，却面临着无人肯练的尴尬境地。

剑仙在武林之中一直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传说，瓦巫一脉能够靠着没有本命剑的御剑术长久地存在于武林之中，更多的其实是靠着人们对他们的一份敬仰，现在竟要以斗气炼之，如何能让人接受？

而瓦巫一脉自己也不愿意让西方人轻易学去自己的秘传，连姓都没有的平民自然是看不上的，一定要是有姓的贵族，还要他们愿意舍弃本姓，改为秦汉之姓方可证明诚意，得授秘法。

真神尚在之时迫于压力还有人愿意迁就这些倔强的瓦巫人，真神陷入沉睡之后除去已经加入瓦巫一脉的人及其子孙以外，几乎就再无外人习练这斗气化剑之术了。

这数百年过去了，联合王国逐渐发展，人类的人口也逐渐扩大，但这斗气化剑之术的习练者却还只是内部的世代相传。

而且即便这斗气化剑之法大大降低了修炼难度，但剑仙之法的基础还是过高了，降低也只是相对的，后代之中练不出名堂的人大有人在，年轻一辈中受到其他更易修炼的武艺诱惑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瓦巫一脉竟是快要沦落到和奉剑门那个“养老院”差不多的境地了。

杜赫姆·李就是瓦巫一脉求变的产物，威肯人平民出身的他并没有姓氏，“李”姓是由他的师傅赐给他的，每一次他都只能得到一层的修炼法门，而他则必须不断证明自己配的上这个姓氏才能得到下一层的修炼之法。

现在把他卡在精金级，令他不能够成为现代传奇的不是他的天赋，也不是他的实战经验，而恰恰就是下一步法门的缺失。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是现在最活跃的精金级冒险者，他太需要功劳与荣誉了。

杜赫姆收回了先手突袭的三把斗气之剑。

这三把特意强化了速度，因而强度就有所减弱，强行进攻即便伤了对方这三把剑也可能会收不回来。

黑色的荆棘凭空出现，比起刺杀或是缠绕，这些荆棘的攻击方式好像就是它们的存在本身。

它们出现之时会挤掉原本存在于那片空间中的存在，其破坏力可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可以比拟的，能够挡下这种攻击的物理手段可能几乎不存在吧。

所幸杜赫姆提前察觉到了异动，竖起剑指，八把斗气之剑环绕其身，令那些黑色荆棘出现之时便已支离破碎。

杜赫姆忍不住分心看了看地面上的战况，这影子竟有如此手段，那地面上的冒险者又该是怎样的伤亡惨重？

但情况却远远好于他的预料，除去某些以防御力见长是以试图硬抗的倒霉冒险者以外，大部分采取了躲避这一策略的冒险者都幸存了下来。

其中尤以一个身边环绕着一个古怪的木质车轮的双剑战士最为瞩目，他穿梭于城内的战场中间，不断救助着某些躲闪不及的冒险者们，并让他们远离战场。

又有荆棘出现，仍旧是被斗气之剑轻易解决，杜赫姆发现这个影子有些古怪。

首先是这荆棘的强度，那个双剑战士的斗气看来只有银级巅峰，金级垫底的水平，那用途未知的车轮在他砍断荆棘的过程中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虽然以这荆棘的攻击方式来说，其本身的强度其实并不重要，毕竟它是直接以其【存在】来进行攻击的，但这种连银级冒险者都能轻易斩断的水平还是有些奇怪了。

而且影子一直站在城堡顶端不动的这个行为也很奇怪，它倒也并不只是在进行反击，也能看到完全没有对它出手的冒险者受到攻击，但它也算不上进攻欲望强烈，哪怕对于攻击过它的杜赫姆，两次反击也采用了完全相同的手段，哪怕以影子的标准来说也太单调了。

正常来说

生前越是强大的影子手段就越多，攻击模式的重复性也就越小，连续两次用完全相同的手段只能说明这家伙就没有其他的攻击方式。

本以为这会是一笔很大的功绩，可若是只有这种程度就太令人失望了啊……在杜赫姆看来冒险者协会的评定十分严格，会不会少一分功劳或许难说，但是多一分的情况可是从来都没有的。

杜赫姆发现黑城堡中似乎还有一些艺高人胆大的冒险者在拼杀，只不过既要面对神出鬼没的荆棘，又要面对城堡中的其他影子，称得上是险象环生。

杜赫姆剑指一翻，又有八把斗气之剑出现，在之前的八把之外又围出一圈，两圈斗气之剑交错旋转，带着杜赫姆冲进了黑城堡，剑气纵横，在如山般的黑城上打出了无数坑洞，将城堡内的冒险者身边的敌人一扫而空。

“莫要逞强！有我在，你们先行退去！”

有个别冒险者似是有些不甘心，但发现是他之后也还是无可奈何地撤退了。

应该是同样发现了这影子的古怪吧，对于杜赫姆来说这影子有些令人失望，但对于普通的金级来说或许就是难得的好机会。

但再怎么好的机会也没办法，跟杜赫姆抢什么都行，就是别跟他抢功劳。

杜赫姆瞟了一眼上空中的魔力之眼，假意在黑城堡中寻找其他幸存者，实则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随后一飞冲天！

十六道斗气之剑合为一体，一把如蓝色琉璃般的巨剑显现，亦如琥珀般将杜赫姆包裹其中，一路破坏着城堡，直冲向城堡顶端的影子。

一把黑色的巨大战锤砸向了巨剑，虽然令巨剑稍稍偏离了轨道，但自身却也因此破碎。

越是接近城主的影子，黑色的荆棘便出现的越多，参差交错，犹如巨龙之尾。

虽然单个的强度有限，但巨大的质量还是限制了蓝色巨剑的行动，使杜赫姆没能及时修正轨道。

巨剑带走了城主影子的半个身躯，但未能一击消灭它。

杜赫姆心中恼怒不已，这种一气呵成的感觉没了的话，给评定之人的感官刺激就要大打折扣了！

蓝色巨剑在空中一转，再次冲向了城主之影。

就在此刻，城中那越来越淡的女护卫的影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身穿黑色贵妇装的城主虽然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却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杜赫姆丹田之中深藏的一把小剑猛然颤动，他毫不犹豫散开了巨剑，并斗气爆发之法将这十六把斗气之剑一一射出，攻击敌人的同时利用反动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拉开了距离！

“啊呀，遗憾。”

城主之影单手一握，杜赫姆原本所在的那片空间瞬间崩裂，如同被锤子砸碎的镜面一般，同时她自身亦被十六道飞剑打得几乎消散，然而构成黑城堡的污秽之力迅速地填补了它的身躯，令它恢复如初。

杜赫姆十六把斗气之剑的最后一把被空间的崩裂波及，几近消散，然而他却是不惊反喜。

“你原来有这等实力！”

他毫不犹豫地将几乎破碎的那把斗气之剑与另外七把一起打散，浓如流质般的斗气被最初的八把斗气之剑吸收，使得它们犹如实物。

“神临之门！”

随着一声令下，一道八门剑阵瞬间成型。

城主的影子伸手再握，却无法撼动杜赫姆所在的那片空间。

它于是伸出左手做持杯状，一只高脚酒杯随即出现于手中，其中满盛的液体虽因污秽之力而变成黑色，更有异臭传来，但还是一眼便能让看到的人想到鲜血。

城主之影持杯之手微微倾斜，黑色的血液如无穷无尽般从杯中流出。

杜赫姆心中警戒，以剑阵不断激发剑气攻击城主之影。

城主之影却毫无防御之意，任由剑气加身，伤口在出现的同时便已愈合，眼力不佳者定会因为看不到伤口出现而错把它当作是幻影吧。

那杯中倾倒的鲜血看似不多，但才接触到因为之前杜赫姆的巨剑而垮塌一半的黑色城堡，城堡上便如天降洪流一般，黑色血液似山洪爆发，冲向了仍未完全撤离的冒险者们！

城主的影子带着挑衅般的笑容，看向了杜赫姆。

杜赫姆心中悚然，这等反应不似只能重复过望行为的影子！

他知道，最可能的还是曾经出现过类似传奇强者带兵攻城，而城主以这一手牵制敌人的情况，此时影子只是调用了那段过去而已，但他心中就是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只将三把最快的斗气之剑派出掩护其他冒险者们，以斩杀这个城主之影为最优先！

三把快剑携着滚滚剑气，劈开了山洪，为冒险者们争取到了一时的逃生空间。

然而强度不足的这三把斗气之剑很快便发出了犹如冰层碎裂一般的声音，剑身上不断出现着裂痕。

“神剑，来！”

这八门剑阵有许多运用之法，想要发挥最大的威力，还是要把敌人困于剑阵之内才行。

如果用上十六把飞剑应该有机会，但是既然已经伤了一把，那么强行如此施为只是徒然露出破绽，是以他选择了强化八把剑，以神临之法施展剑阵。

“神

？”城主之影轻笑一声。

却见一个身似杜赫姆本人，却身着秦汉传统道服的巨人浮现于剑阵之上，巨人高举剑指，朝着城主之影猛然挥下！

剑指在挥下的过程中化为剑锋，待到指向城主之影时，巨人全身皆已化为神剑！

此法名为神临，却是以己为神，唤来【未来】的那个更强大的自己！

城主之影神色微变，高举酒杯，竟是以之抵住了巨大的神剑，然而如山洪般的黑色血液也因此断了源头。

它摊开右手，一把黑色的法杖随即出现，一轮黑月缓缓升起，砸向了剑阵！

此时得到解放的三把快剑不顾自身濒临破碎，瞬息之间便已杀近城主之影，斩在了法杖之上。

虽然三把斗气之剑随即彻底崩碎，然而其毁坏之时所爆发出的斗气却是更进一步地扰乱了施法，那轮黑月亦因此而微微晃动，犹如水中之月。

一把小剑从杜赫姆口中吐出，倏忽而出，倏忽而回，其声倏然，其影淡然。

黑月如漏气的气球一般，在行进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无力撼动剑阵。

那酒杯最终也还是为神剑所破，然而城主却没有如杜赫姆所想般被一斩而灭。

一个黑色的手铠出现在了城主的右手上，它牢牢地抓住了神剑，使其不得再进半分。

一人一影竟这般僵持住了。

杜赫姆心知不妙，此地虽然不是污染区内，但城主之影下方可还有一个黑城堡在，拼起消耗来除非是生生耗光整个如山般的城堡，否则这影子断无支撑不住的道理。

他作为精金级所具有的斗气之量已经可以算是破格，因为他可以通过将斗气锤炼成剑的方式进行压缩，虽然每把剑所蕴含的斗气以及剑的总数有所限制，但也可以抵得上寻常精金级的两三倍了。

然而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耗过一座山那么多的污秽之力。

该怎么办……对了！既然城主的影子已经和自己陷入了僵持，那么只要让其他冒险者们去攻击城堡就好了！这里可是有着能建起一座小城市的冒险者们！

他看向了魔力之眼，在战斗白热化之后天空之中便又多了许多个魔力之眼，虽然大部分被余波波及，即便未彻底损毁也已失去功能，但还是有两个高空中的魔力之眼幸存了下来。

太好了，看来协会的监视者实力不错！

他强挤出一份精神力，把一个讯息打向了魔力之眼。

原本正组织冒险者们撤退的冒险者公会成员接到了来自协会的通知，连忙开始重新组织冒险者，要求他们返回城堡处，可哪怕公会人员口中话语逐渐从要求变为命令，从命令变为威胁，也无法让大部分冒险者们回心转意。

开玩笑，都打成那样了，谁还敢回去啊？

精金级都撑不住了，你要我们去当炮灰不成？

就算是被降级也无所谓了，死了你就是给连升三级又有什么意义？

净化污秽需要的是人口，是以杀人督战的行为哪怕在军中也早已摒弃，冒险者公会就更加没有这个权利对仅仅是避战的冒险者出手了。

虽然有一些自恃实力还行的金级，以及一些责任感强烈的银级返身冲向了城堡，但这点人果然还是杯水车薪。

杜赫姆只能苦苦坚持。

剑阵的运转开始变得迟滞，组成剑阵的八把斗气之剑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剑阵彻底崩坏的瞬间。

就在杜赫姆露出绝望的表情的时候。

一把小剑将奇异的声音甩在了后头，出现在了城主之影的眉心！

然而这一剑竟是未能贯穿。

神剑瞬间崩碎，而杜赫姆的身体转瞬之间携着神剑最后的气势瞬间出现在了城主之影面前，他的右手剑指与那小剑合为一体，刺进了它的头颅。

杜赫姆以左手剑指搭在右肩之上，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右手猛然斩下，蓝色的光芒将整座如山般的黑城堡与它的主人一并斩为两半！

“呼，呼，呃，呕啊。”

严重透支的杜赫姆几欲呕血，勉强浮于空中不让自己掉进污秽之力中。

万一这么栽进黑泥里被淹死可就太……

……为什么黑城堡还是城堡的样子？

核心已灭，就算不出现退潮也至少应该失去形态变为黑泥才对啊！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了保持着两半摆着手对他笑着的女性的影子。

那笑容中竟带有几分天真，那本是近乎倾国倾城的美貌。

但在他眼中却犹如恐怖的化身。

城主之影轻易地将自己拼了回去，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玩耍而已。

杜赫姆的脸上真正的出现了绝望。

就在此时，一抹血色却突破了肮脏的黑色，从城堡以及城主之影的身上显露了出来。

城主之影突然整个裂开，利用怀表变回秦汉人容貌的罗特和莉洁莉特一起出现在城主之影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一对眼睛看着两对眼睛。

罗特连忙借助莉洁莉特为了带着他一起出来而建立的临时连接疯狂传递着心声。

“即兴表演！快和我即兴表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