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广灵知县的赏识，西门家的诡计

“完了！知县老爷怎么来了！”

听到众人的跪拜的声音，胡小芸一下子就慌了，拉着范进和李豁牙就要下跪求饶。

然而李豁牙是拉着跪了下来，但是范进却没有，范进背后的脊椎骨上的气息，不允许范进下跪。

阶级要你下跪，但是文人风骨，要你站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为国为民，拯救苍生，侠之大者;

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侠之中者;

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侠之小者。”

“说的好！”

“乡亲们都起来，以前不是说过嘛，见到我不要跪拜，怎么就是不听呢。都快起来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临近年关，今日下来检查巡视各乡的广灵县知县，有着举人文位的广灵县令张广安。

张广安的话语中蕴含着令人不容抗拒的气息，虽然温和，但是却如同春雷般响亮，不容人拒绝。

跪拜的高要乡乡民们纷纷起身，自觉的退让到了两边，让张广安可以走道。

胡小芸和李豁牙也颤颤巍巍的起身了。

看到范进就是不跪张县令，胡小芸起身后很是生气的揪了揪范进的后背肋骨两侧的软肉，准备给范进长个记性。

可是胡小芸一摸，才发现范进瘦的就快成皮包骨头了，哪里还有什么肉啊！

“我的小相公啊！唉——”

“苦了你了！”

胡小芸心里叹气，看着直视张县令的范进，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虽然有婚约，但是自家老爹对于范进的态度，一言难尽。

自己又做不了主，只能找机会偷偷摸摸送些肉食过去，给范进补补身子。

胡小芸的小动作没有瞒过张广安，张广安穿过人群，走到三人面前，对胡小芸微微一笑，帮范进解释道：“他不是不跪我，而是不能跪！”

此言一出，胡小芸大为惶恐，知县大人居然帮范进解释，这简直匪夷所思。

张广安的话让胡小芸不知所措，低着头不敢看张知县。

人群中，只有蒋里正看了出来，但是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张广安开口。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广灵县居然出了个没有取得功名文位就开始孕育文骨的读书人，还是象征着文人脊梁，坚强不屈的脊椎文骨。”

“虽然没有引动才气灌顶，但是范进你刚才这番话，却是得到了天地间的圣人意志认可。！

【秀才文位，是进入士大夫阶层的最低门槛。可以免除差徭，见知县时不用下跪、知县不可随意对其用刑、遇公事可禀见知县等等，范进因为文骨的原因，跪不了，张广安在这里表示理解的同时和赞许。】

“好啊，好啊！蒋里正，你们高要乡，我们广灵县，在将来恐怕要出个大人物了！”

张广安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陪同的蒋里正和西门笑听的，意思很也很明显。

他张广安看好面前这个孩子，今天这件事情，他这个县令不准备追究了。

此时张广安身旁陪同的蒋里正和西门笑，没有任何表情，只能点头称是。

范进将两人的模样看在眼中，面对张广安的夸奖，范进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道：“学生范进多谢张知县夸赞，明年县试之上学生一定不负知县大人所望！”

张知县哈哈一笑到：“孤舟泛海，齐舟并进！好名字。”

“明年县试，本官等你。。”

张广安的这番话，无疑是对范进未来的认可。

张广安夸奖完范进，接着说道：“今天这个事情，本县令已经知道了原委。”

“西门庆调戏已有婚约的良家子胡小芸，已经犯了我大明的律法，念在没有动手动脚的份上，姑且从轻处理。”

“范进的这顿打，就当做是本官的惩罚好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若是下次在我广灵县地界，再出现诸如此类的调戏民女，欺压百姓的事情，本县令必然依法追究，决不轻饶！”

“蒋里正，还有诸位父老乡亲，可有异议？”

蒋里正身为高要乡的里正，有着秀才文位，也是乡里德高望重之人。

身为县令的张广安，平时也要仰仗其处理乡里的小事物，虽然是其直属上司，但是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既然是对方乡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是要问下对方的意见。

当然，张广安这么问是出于礼貌，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蒋里正

是断然不敢反驳的。

“县令大人处置的有理有据，我没有任何异议。

我高要乡出了这等调戏良家女子的事情，实乃我里正教导无方之责。”

“哈哈，蒋里正不必自责，您年事已高，

不可能说还像年轻时候一样挨家挨户的巡查，这事情啊，不能怪你。”

张广安也是给了蒋里正台阶下，毕竟人家也认错了，态度是好的，也没有必要继续批评。

张广安这么看好范进，话语里也全是偏袒，周围高要乡的乡民都知道接下来，一个叫做范进的少年可能要崛起了！

“没有异议！”

“都听张知县的！”

“张知县判的对！”

高要乡的乡民们高声回应。

范进听到张广安这么说，心中也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情张广安发话，那么西门家也不敢找自己麻烦了，当然，背地里的小手段肯定有的。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范进，胡小芸，你们可有别的话要说？”

张广安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看着两个当事人问道。

“县令大人处置的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学生没有任何异议。”

“民女胡小芸全听大人旨意，不敢有任何异议。”

范进和胡小芸的回答方式都不一样，一个自称学生，一个则是民女。

一个是有理有据，一个却是不敢，这语言中的差别，就是读书人和不读书的差别。

张广安处置完这件事情后，就在蒋里正等人陪同下笑着离开了。

蒋里正陪着张广安，将其送到了高要乡口，看着对方坐上了马车。

临走前，张广安拉开马车窗帘，看着蒋里正叮嘱道：“临近年关，蒋里正，这乡间事宜，劳您多费心了。”

“请知县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处理好乡间事务，大人慢走！”

张广安点了点头，随即关上窗帘，对着驾车的车夫说道：“回府。”

蒋里正看着远去的马车背影消失在乡间大路上，才转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蒋里正一路都在想，今天怎么就这么巧呢。

刚好张广安来这里检查巡视，就出了范进这档子事情。

而且还涉及到一个不是圣前童生，但是却孕育文骨的一个读书人。

范进的县试名额已经报上去了，这下子也算是出了名，入了县令的法眼。

回到高要乡的街道上，蒋里正内心复杂，这件事情他肯定是不追究了，但是西门笑那边，他也不好说。

此时街道上人群散去，只有北风呼呼的刮着。

胡小芸的猪肉铺已经收摊了，范进胡小芸李豁牙都不在，西门笑也是带着自己的儿子西门庆去找郎中治病。

“算了，不想那些，既然知县大人都说事情结束了，我还管这么多干嘛？”

“西门家和范进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年事已高的蒋里正缩了缩身体，这十二月天北风呼啸，就算是秀才文位的他，吹的脸上也有些生疼。

在大街上思前想后，因为别人的事情发愁，还不如回家烤火炉，他不香吗？

乡间小道上。

胡小芸和范进，李豁牙三人正在往胡家赶去，看着范进推着拉猪肉的板车晃晃悠悠的，胡小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自己这个还没娶自己过门的小相公，平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瞧这样子，推个板车都吃力，也不知道之前哪里来的力气和狠劲，居然暴打了西门庆。

“行了，我来推车吧，你刚才打人也打累了，等等去我家里，喝口热茶，吃口热饭，再回家。”

“真是的，出门也不穿个鞋子，不怕人笑话！”

胡小芸接过范进手上的板车，看着范进光脚丫子出门，有些生气的说道。

毕竟只有叫花子出门，才不穿鞋。

不过叫花子也不能叫不穿鞋，应该叫没鞋穿才对。

胡小芸记得范进是有鞋子的。

范进尴尬一笑道：“芸姐，这不能怪我啊，都是豁牙拉我出门太急了。

都不给我机会穿鞋，你看，衣服都没穿好呢！”

范进指了指自己的破布棉衣说道。

胡小芸简直没眼看范进，嘟囔着说道：“等到了我家里，我给你补补衣服。”

三人有说有笑着，往胡家跑去，而此时的西门笑，却是请来了郎中，来到家中给西门庆治疗。

“张郎中，犬子伤势如何？”

西门笑看着眉头紧锁的张郎中，赶忙问道。

中医皱眉，生死难料。

不过还好，张郎中将手从西门庆的脑袋上拿了下来，眉头舒展开来到：“万幸，没有伤到正中后脑要害，不然的话就不好说了。”

西门笑长出一口气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郎中接着说道：“西门大官人，小官人他的脑后受了内伤，虽然没有中要害，但是需要静养。

这些日子

好生休息，切记不可轻易动怒，免得心火上头。

至于手上的伤，指骨断裂，恐怕要养上个把月，我已经给小官人上了断骨膏，接下来只能看小官人自己恢复的怎么样了。”

“这瓶断骨膏每日早晚一涂，多用湿毛巾敷脑门处，镇心宁神，切记，不可动怒！”

张郎中说完就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拿了出来，交给了西门笑。

“多谢张郎中，这是给先生的诊金，还请先生收下，若是犬子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张郎中。”

张郎中笑着接过了西门笑的诊金，掂量了下袋子里的分量，笑着说道：“这都是应该的，小官人若是还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大官人你派下人去寻我便是。”

“告辞！”

“小翠，去送送张郎中。”

西门笑让一个丫鬟送张郎中出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西门笑和躺在床上的西门庆，还有一个眼泪早已哭干的妇人，正是西门庆的母亲——林霞。

西门笑脸色阴沉，看着床上躺着，手上缠着白布的西门庆，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的庆儿啊，老爷啊，我的庆儿好惨啊！”

“张县令不公啊，他偏袒范进，我的庆儿被打的这么惨，都不管不问啊！”

林霞气上心头，刚才张郎中在，她稍微控制了点情绪，现在又开始哭泣起来，听得西门笑两眼冒火，心烦气躁。

“别吵了，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嘛！”

“还有，张县令处置的事情，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乱说的吗？”

“没脑子的东西，老子怎么会娶了你，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儿子，那范进瘦的皮包骨头，跟猴子一样，居然打不过对方！”

西门笑越说越气，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平日里耀武扬威，怎么就被一个范进给暴揍了一顿，这不是丢他西门笑的脸面吗？

到时候十里八乡都会传，高要乡西门笑的儿子西门庆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打的下不来床，简直就是西门家的耻辱。

林霞听到自家老爷这么说，那哭得更惨了：“不活了，我不想活了。”

西门笑听得烦人，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别哭了！我有办法治治这个范进。”

“这段时间张县令估计还会注意这个范进，不好动手。

过些日子就年关了，等到那个时候，张县令事务繁忙，没时间管这些事情，在好好收拾这个范进！”

“没爹没娘的穷书生，居然敢欺负到我西门家头上来，真是找死！”

林霞一听西门笑这话，立马就不哭了，变脸之外，比七月雷雨还快。

林霞起身拉着西门笑的手坐下说道：“老爷啊，你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范进，否则我的庆儿这顿打就白打了。”

西门笑端起茶盏，慢慢的品了一口茶水，看着床上躺着的西门庆说道：“哼！这个没用的东西，一想我就气。

他既然调戏胡屠夫家那个没教养的女儿，我这个做爹的就帮他一把！”

“那范进不是护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吗？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我就去胡屠夫家里提亲，让胡屠夫和那范进解除婚约！”

“范进，我要他无父无母，承受被退婚之耻辱，毁其道心，让其情场失意，考场更失意！

等到了明年二月的县试结束，若是范进没有考上，到时候张县令不看好，回到高要乡后，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

林霞听完之后，眼睛一亮到：“还是老爷有主意，之前是我错怪老爷了。”

“哼，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什么话不动脑子就说出口，迟早有天要出事！”

西门笑没好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林霞，林霞也不在意，骂就骂吧，反正只要自家儿子出气了就行。

林霞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西门笑说道：“老爷，你说去胡屠夫家里提亲，那胡屠夫会同意吗？”

“那范进父母在世的时候，也是和胡家交好，才订下了婚约，还有李家见证，怕不是——”

西门笑哈哈大笑到：“哈哈哈，那胡屠夫什么样子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可怜虫般的势利眼，更是一个财迷鬼，对付这种人，还不简单！”

“怎么，你还不相信你老爷我？若是连个胡屠夫都拿捏不住，那我西门笑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我西门家这些产业莫不是白来的，哪个不是我亲力亲为挣来的。”

林霞哪里敢质疑西门笑，起身站在西门笑的背后给西门笑捏着肩膀说道：“老爷英明神武，对付个胡屠夫自然是手到擒来！”

西门笑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算计：区区范进，居然敢欺负到我西门笑头上来，等死吧！

屋外十二月北风呼啸，预示着范进这个冬天，不是那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