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参两家融汇贯通

“什么，还有这种事！”

后山草屋，听送饭的李志常描述当日发生之事，完颜康差点没笑破肚皮。

拍着桌子边笑边道：“赵志敬这三个傻缺，这下可出了大名了。”

李志常也忍俊不止：“可不是嘛，那天祖师堂外百步之内，都不敢站人，迎风之处，蛇虫鼠蚁都跑出来了，七位师长内功精深，硬撑了一柱香才出来，脸都是青的，可惜志坦志平两个人倒霉，被当场抓了壮丁，要打扫祖师堂，这几天见饭就吐，两个人整整瘦了一圈。”

完颜康一想像那个情景，越发乐不可支，问道：“那赵志敬他们现在怎么样，折腾的不轻吧。”

李志常道：“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呗，据师长们说，虽然解了寒毒，但大泻元气，没有一年半载养不回来。还想跟以前那样狗仗人势，怕是没那本事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厨房的钱二被王师叔给开了，说他私酿假酒，还贪污公帑。”

“难怪，我说今天的菜色不错，还有荤腥。”完颜康拿着筷子拨弄桌上的饭菜，他一直以为自己那酒是尹志平从丘处机房中偷的，倒没将两桩事联系在一起。

丘处机门下这几个弟子性格各异，王志坦一本正经，尹志平性子柔弱，李志常却是个小喇叭，肚子里藏不住话。

压低声音又道：“钱老二仗着是孙师叔的远房亲戚，在厨房里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克扣油水，宫里弟子们谁不知道，这回把他拿下，大家都开心的不得了。重新换上来的厨子叫林三，听说是刘师叔的俗家亲戚。”

“嘿，那还是换汤不换药。”完颜康一脸不以为然。

“谁家没个亲戚，至少这刚开始一年半载，大家都能吃口好的。当初钱二顶的王老五，按辈份还是谭师叔的七舅姥爷呢。”

李志常说的眉飞色舞，又一拍头：“哈，差点忘了。”

又起身从食盒下面取出一个小酒坛来：“这是师父叫我给你带的，最近七位师长研究天罡北斗阵有了进展，每天都要闭关，让我隔天给你送一回酒，嘱咐你省着点喝，安分守己，不要惹事，等他出关了再来看你。”

“哈哈，还是老丘仗义。”完颜康心花怒发，捧着酒坛就放不下去了：“行行，你尽管回禀师父，洒家一步也不出此地，让他放心便是。”

“师父还说了，要你勤练武功，等出关后要来检查的。”

“啰嗦，要不咱们比划一下，看看洒家有没有进步。”

“嘿嘿，师兄神威盖世，小弟哪敢捋您的虎须。”

等吃完饭，李志常收拾东西离去，完颜康靠着窗台，迎着风喝着小酒，说不出的惬意，正往口中灌酒时，忽然耳根一动，听得风声有异，一抬手竟从空中摘下一枚小石子来。

定睛一看，只见远处绿影一晃，好似有个人影正转身逃跑，完颜康愣了一愣，直接把才说过的话扔在脑后，抬腿便从窗户上跃出，手里的酒坛子还舍不得放下，单手提着便往前追去。

草屋篱笆外面地势开阔，穿过一片草地便是树林，完颜康追得一段，只觉前方那人身法路数好生熟悉，心下先有了几分猜测，随着人影三转两转，忽然在树丛里消失不见。

完颜康也脚下一停，四周看去，俱是高树矮枝，当中一片眼熟的空地，冰消雪净，垒着一个新堆的土包，前面插着块木牌子，竟像个坟头模样，完颜康好奇上前，只见墓前还放着一个空酒坛。木牌上用利器刻着四个字，却是：“小白之墓。”

“有病吧这是。”完颜康皱眉不已。

刚抬手想要喝口酒，便听一声“看招”，一道风声自后袭来，完颜康听声辩位，也不回头，耸肩撤步，先让过一掌，转过身来，只见正是换了一身绿裙的少女莫愁，双掌如风，连环打至。

完颜康接得数招，反掌回击，两人双掌一合，少女莫愁忽然清叱一声，莲足跺地，手掌一转，一道爆发真力猛的从掌心涌出，完颜康脸色一变，双脚后滑，又连退三四步才站定，愕然抬头：“好哇，有新招。”

随即心中一动，记起那日白衣女子中途拦截，也使过差不多的招数，虽然用的是长袖，但其中招意却是一模一样。

少女莫愁收手而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道：“这是师父才教给我的‘蓬山万里’。”

蓦地俏脸又是一板：“小贼，今天是小白的头七，今天我就要在小白坟前，为它报仇雪恨。”

完颜康哈哈一笑，顿时来了兴致，举坛过顶，长鲸饮水般饮了一口酒，再使个巧劲，将酒坛稳稳扔在地上，然后反手一抹嘴，杀气腾腾道：“来得好，洒家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风波杖下不知收了多少冤魂，不怕多添你一个。”

莫愁努力控制脸上肌肉，不至于露出笑容，双掌一摆，道：“小白，你在天之灵，看我手刃此獠。”纵身上前，一掌打去。

完颜康抬手招架，回了一句：“实话实说，你那小白死得挺香的。”气得莫愁俏脸含煞，掌上又迅猛几分。

空山疏林之间，只见两个人影上下翻飞，你来我往，一招一式，从开始生涩，渐渐丝丝入扣，应节和拍，恍若比翼齐舞。

不知不觉，一轮红日轻轻坠下枝头，少女莫愁一身绿裙，俏立林边，轻盈如花间朝露，向完颜康告别道：“我要回去了，不然师父发现我偷溜出来，又要遭殃了。等过几天，师父教了我别的招式，再找机会来见你。”

完颜康双手挥舞，正揣磨今日新学的招数，闻言将架式一收，道：“还要过几天？”

心中却想：“这丫头学功夫太慢，比不上林兄弟，杨兄弟，二郎他们聪明。”忽然一愣，不知这几个名字从何而来，一提起来，心中竟隐隐痛惜。

少女莫愁见他神色沉重，只道他嫌分离时间太长，心头莫名一甜，低头道：“我尽量快点出来，你等我。”说完话，只觉脸上滚烫，不敢看完颜康，裙摆一扬，掉头便走。

“那我等你，下回我教你喝酒。”完颜康开开心心的挥手，不管如何，总算又得了一个兄弟，看来以后在山上不会无聊了。

从这天开始，少女莫愁果然隔三差五便来寻完颜康，有时是切磋武功，比试拳脚，有时打个野味，就在树林里喝酒消遣，莫愁初时不会喝，耐不住完颜康多番劝诱，一次次尝试下来，酒量也逐日见长，只是有些受不了酒味，总说是与古墓里坏掉的蜂蜜差不多。

原来她那古墓周围生着一群异蜂，通体雪白，性格温顺，世间少见，自第一代祖师起，便留心专门驯养，如今已成一大族群，那蜂子毒性奇特，中者痛痒难当，百药莫治，唯以本身所产蜂浆入药，才可解除。

那日莫愁用竹哨操控蜂群，攻击完颜康，只是牛刀小试，并没有更刺激蜂群拚命，是以蜂子攻击并不猛烈，完颜康虽中了几针，但躲避及时，仗着精血强大，自己将毒性消化掉了，但据莫愁所言，若是全力以赴，一群野牛也能在半柱香内尽数蛰死，听得完颜康好一阵后怕。

是以一来为治蜂毒，二来药用价值不菲，多年以下，古墓里存了不少蜂浆，有时遇上连绵阴雨，因保管不善，坏掉一部分，便会产生浓浓酒味，人吃不得，便拿来倒掉或是喂食动物。

莫愁那只小白兔从小就是吃这玩意长大的，也因此那日碰上完颜康在林里喝酒，傻兔子闻着味自投罗网，死得着实冤枉。

搞明白来龙去脉，完颜康对那蜂浆倒上了心，特意叫莫愁偷偷带出来些，打了只野鸡，洗剥干净，用蜂蜜加盐一抹，拿在火上一烤，顿时奇香扑鼻。

完颜康前世便是老饕，遇此天赐奇珍岂会轻易放过，一段时间连拳脚都不练了，每天带着莫愁满山遍野打猎，什么山猪糜鹿，锦雉花蟒，每天换着花样烧烤，两个人顿顿吃得肚圆，吃不下就各自打包，回去孝敬师长。

完颜康这边人多嘴杂，哪怕只顾着长春一系的师兄弟，也很快漏了风声，等丘处机闻讯找上门来，看着短时间内胖了一圈的完颜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剑鞘狠狠收拾了一顿，完颜康这才答应收心。

然后丘处机就势考教完颜康功夫，先用全真拳法，破解了完颜康之前的三招怪招，不等得意，又见到完颜康使出从莫愁那里学来的几个新招，当场脸色大变，好好告诫了完颜康一番，便转头匆匆而去。

转过天来，送饭的李志常谈起闲话，道七位师长又联手闭关，据说天罡北斗阵又有重大突破……

“蓬山万里。”“明月几回。”

“垂帘双燕。”“落日孤帆。”

依旧是林间空地，绿草如茵，完颜康与莫愁身影穿梭，拳脚并施战在一处，每出一招便大声喝出招数名称。

本来与以往并无不同，但数十招后，一股奇异感觉再度涌上完颜康心头，心思一动，喊了声：“停。”撤身跳出战圈。

莫愁正战得兴起，见状不解道：“怎么了？”

完颜康不答，闭目沉思片刻，慢悠悠拉开架势，左掌划圆，右掌随步上跟，推肩旋腕，先使一招蓬山万里，然后跌步坐莲回首，左掌高右掌低，返身换掌，再使一招明月几回。

接下来一招垂帘双燕，又一招落日孤帆，都是先使一招古墓派武功，再使一招全真拳法，不知不觉间越打越快。

莫愁站在旁边观看，忽见一根青草飘至眼前，愕然扭头，才发现林间竟起了一阵微风，以完颜康为圆形，渐渐越转越快，最后地上的草石泥土都被带动，随着完颜康的动作翻滚飞舞，莫愁也被吹得衣袂翻飞，立足不定，不得已往后退去。

只见完颜康拳脚身法浑然一体，已看不出招数衔接，忽然一掌击出，十步之外，一株手臂粗的小树树干炸裂，发出啪的一声大响，竟然齐中而折，哗啦啦倒将下去。

“小贼，你练出真气了。”莫愁奔跑过来，又惊又喜叫道。

完颜康凝掌不发，仔细体悟全身状态，心念电转，喃喃自语道：“果然，这根本就是一套功夫，却被分成两半，难怪我的全真心法一直难以入门，可话说回来，为何老丘老马他们，凭着半部功法就能修成妖术？莫愁师父的妖术更加厉害，这两半功法，看来各自还有奥妙，不过到底是要分别练到顶级，再汇合在一起，还是从基础融炼一处，重新加以整合？”

完颜康想得入神，莫愁连唤数声都不见回应，只得上手摇了摇他，完颜康才惊醒过来，将自己的判断对莫愁一说，莫愁也惊奇不已，但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当下按照完颜康所说，一招古墓武功，一招全真拳法演练起来，却找不到完颜康那种流畅感觉，试了几回，反而碍手碍脚，看得完颜康直摇脑袋，越发觉得这个兄弟资质不行。

有此发现之后，接下来二人切磋武功，都是全真、古墓两派武功混用，莫愁也渐渐熟练起来，转眼又一月过去，各自都觉武功大进，期间马珏、丘处机联袂来找完颜康试了回手，然后回去又召集七子闭关，同时宣布完颜康思过有成，撤销禁闭，许他搬回重阳宫。

这时完颜康却不想搬了，死皮赖脸霸占后山草屋，俨然一副要长住模样，在他而言，只是找个不守清规的红尘清净之处，莫愁却以为他不愿远离自己，芳心暗喜，越发过来的频繁，无论喝酒练功，都是百依百顺。

这日傍晚，两人在一起又厮混了一天，莫愁依依不舍离去，完颜康提着未吃完的酒肉，准备回房继续喝上几口。

他本就食肠宽大，这些天无人管束，又放开肚皮，所幸练功也勤，并不见胖，反而个子拔高了一截，宽大道袍穿在身上都有些见短，晃晃悠悠走在路上，还没走出树林，忽然头顶风声作响，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从上方扑落，一掌向天灵盖击来。

完颜康一个激灵，酒意醒了七分，抬手将酒肉往上一扔，略阻一阻，一个跟斗跃出丈外，黑衣人紧随而至，五指如钩，破空生响，招招施展辣手，攻向完颜康要害。

完颜康虽惊不乱，展开本身所学，见招拆招，忽一招全真拳法中的“大江东去”反击回去，劲风扑面，黑衣人眼中也露出一丝异色，双爪一分，正待化解，哪知完颜康前招未尽，又接一招古墓派的“小苑春回”，黑衣人一个不防，险些被他一招打在肋下。

急步后退时，又被完颜康左一招金戈铁马，右一招檀板红牙，逼得左支右绌，不得己也是一掌拍出，与完颜康互换一掌，真气激发，四周落叶纷飞，完颜康连退三步，黑衣人则借力飞身而起，半空中一转身，如绳牵索曳，飘然而去。

完颜康可没这般轻功，只得望空喊了句：“嘿，还打不打。”

不见回应，不由摸摸脑袋，心想：“这么好的身手也来剪径么？”却并不以为奇，等了片刻不见再有动静，便抛之脑后，转身去捡刚扔掉的酒肉，却见俱已打烂，不禁大为可惜。

去林外半里之地，黑衣蒙面人从空而落，旁边草丛里也跃出一人，若是赵志敬在此，只怕眼睛也要瞪圆了，正是之前在重阳宫外伤他的丑妇。

“掌门，你没事吧？”丑妇关心上前询问，黑衣人取下面巾，赫然却是那日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