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踏歌而行

彻底绝望了，斗智、斗力、斗毒，哪哪毫无胜算，还斗个什么劲儿？

塞壬神色惨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认输了，只是好多事不明白，能否见告？”

“你说。”风沐晨怜悯的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识破的？”

“你虽然和风姐容貌并无二致，但你毕竟不是她，你刚一见面的热情就让我怀疑了，唉！你懂了情到浓时情转薄，演起来会好些。”

风沐晨见塞壬没说话又继续说道：“可惜，你马上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第一句话竟然没有问起月炽公主，当时几乎可以断定你不是风姐，或者迷失了本性。”

“唉！我知道骗过你不太容易，所以当天就想下手，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被识破！那四公子也肯定是你安排的了！”塞壬长叹一声。

风沐晨没有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塞壬道：“你们既然识破，联手杀我也不是难事，为什么不下手？”

阿九接过话头，冷笑道：“哼！你可知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遇到了你这种自以为是愚蠢至极的敌人！杀了你，你们再派个聪明点的来，再搞点花样？”

杀了你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不过，后来完事了倒是可以杀你了，只是这事办的这么顺利，你的功劳首屈一指，老风总觉得对不起你，就配合你演完这出，聊表歉意吧！不过我真不明白，咱们二对二真刀实枪的干一场，还真不知道结果怎样？非得玩心眼！？”

阿九可没风沐晨的菩萨心肠，又在塞壬的伤口中狠狠撒了把盐。

心里有点憋屈，吐几口血吧……

塞壬长叹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

良久，忽然睁开眼惨然一笑：“你一介凡人，就不怕一个神和你拼命，同归于尽？”

说话之时，眼中忽现凌厉决绝的神色。

“哼！一只海妖，也敢称神？”阿九弯弓搭箭，冷然说道。

“荷荷嗬……”塞壬爆发出尖锐凄厉的笑声，忽然一口鲜血喷出，蓝光大盛，身体已升在半空，变为蓝色羽毛的鹰身。

风沐晨看着半空中的塞壬又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嗯，我说你怎么能迷惑巨鹰，唉……不过，有一个秘密，其实我第一个就传达给你了，可惜……”

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无所谓，想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美妙凄婉的歌声从空中飘了下来……

甲板上被玉儿镇摄的毒虫，忽然一阵骚动，然后排着队，缓慢却是义无反顾的爬到船舷之上跌了下去……

心甘情愿。

气罩中的船员神情悲苦，嘴角挂着一撇若有若无的笑意，连抓带踢兼头撞，看意思若没有气罩阻挡，就要步毒虫后尘。

玉儿神色凝重，已经盘膝坐倒娥眉紧蹙，身上银饰叮叮轻响。

阿九见势不妙，正要一箭结果了塞壬，忽然心中一酸，手足无力，仓啷一声弓箭掉在甲板上，双脚不由自主的向船舷走去。

风沐晨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伸入怀中握住了竹笛……

“她奉命行事，罪不致死，我来吧。”

一个

温婉淡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风沐晨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温暖。

“还得麻烦你！”

一缕轻快婉约的江南小调袅袅而来，凄美的歌声为之一滞。

阿九停下脚步，玉儿娥眉舒展，气罩中的人神态渐渐安详。

貌似单薄的小调飞舞在凄厉的歌声中，没有攻击，没有对抗。

彷佛一个发着光的少女拍着手，在暮色苍茫的肃杀中踏歌而行，勃勃生机划破了无尽的沉闷和哀怨。

塞壬心中大惊，想要拼尽全身能量，以凄美哀绝的歌声笼罩这个让她绝望的时空。

只是，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融化。

没有了冷酷坚硬的心，还怎能唱出凄绝冰冷的沉沦之歌？……

……

……

塞壬又化为人身，默然独坐。

玉儿抱着风雪叽叽喳喳，阿九在旁傻站着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喂！二姐，你认识我风姐吗？我们好久不见了，连让我打个招呼的工夫都不给吗？”阿九强行打断了玉儿。

“我们几十万年不见，你那算什么？”玉儿翻着白眼怼了过去。

没毛病！

阿九傻了会儿，转身走向塞壬。

“费了这么多心思，又唱又跳的，酒也没喝几口，来！走一个！”

好可爱的少年！如刀的嘴，柔软的心。

塞壬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举起杯来一饮而尽，眼泪、孤独、憋屈……随着这杯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你还有杀手锏！差点让我投海自尽了！多亏风姐救了大家，又坏了你的好事。哈哈……”

“不是救了你们，是救了我。”神智清明的塞壬变聪明了，瞟了一眼微笑旁观的风沐晨冷冷说道。

“啥意思？”

“没啥意思，我收回那句‘一介凡人’的话。”

阿九回想了半天，忽地跳起：“你……你是说……”

塞壬狠狠的鄙视了他一眼，起身向穷奇走去。

她讨厌这些人，讨厌这些让她明白了什么是友情，什么是与人为善的人，也讨厌自己心底蔓延开的，再也无法压制的感动和温暖。

她走到穷奇面前，二话不说，抱住他就嚎啕大哭起来。

总比一个人傻傻的哭好看点，恶人之间流露点感情，同病相怜也算合情合理，再说，管他呢！就想哭，随你们想吧！……

没人理她，好像都没看见一样。

想哭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恭喜风姐神功大成！”风沐晨终于得空和风雪说句话。

“讽刺我？你真不打算和大家说吗？”

风沐晨摸了摸鼻子，看着围过来的阿九玉儿，脸有点红：“运气，白捡的，一不小心突破了。”

阿九：“……”

玉儿：“……”

尼玛一不小心？我小心了好几年还在圣域中阶混！去特么哪说理去？再说你都到头了，往哪儿突破啊！？

阿九觉得自己真是乌鸦嘴，那次骗塞壬说风沐晨快突破到神域，说完就后悔，吹的太大会不会露出马脚啊？没

想到……

不过，不错，好！很好！简直太特么好了！

风沐晨没有撒谎，确实是白捡的，至少在外人看起来是这样。

第一份风之甘露是风雅用生命封印，这一份是用神力封印的。

风沐晨早已从太昊处得知，是以他拒绝玉儿和他同去，一方面是担心塞壬发难，阿九独自一人不好对付，再就是他想到这次可能有些危险，他做为风氏后人应该没事，外人恐怕有生命之虞。

风沐晨还真想对了，以致后来想想都后怕。他们这一群人如果同去，必定酿成大祸，使他后悔终生。

穷奇告诉他风之甘露在最里面的一座偏殿之中，他找到那座偏殿，刚一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殿内白骨累累，虽也有人骨，但大多是从未见过的巨兽骸骨。

想来是百万年间，各种觊觎风之甘露的远古异兽。

和第一份一样，风之甘露也是被封印在一个银盒中。只是并没感觉到清风环绕，也没有圣光闪烁，就在那无声无息安安静静。

风沐晨知道凶险，咬了咬牙，苦修数年的地磁能量瞬间遍布全身，想想还是不保险，又在身前幻化出一道金属流光，方才慢慢走过去。

可是，当他的手触到银盒时，才知道所作的防御都属徒劳。

吞噬时空的威压袭来时，他想到了混沌之海。

身体就像飓风中的一片枯叶，被抛到半空，身体、意志、灵魂刹那间荡然无存，强大的能量场制造出了真正的‘无之境’。

意识丧失前的那一瞬，风沐晨看到了……风。

风？

风怎么能看到？

可他就是看到了，看到了风的模样，风的表情，狂烈的星辰风暴似乎皱了皱眉，然后……笑了……

笑着，却更加飞扬猛烈的汹涌而至。

轰的一声……

……

风沐晨醒过来时，大殿内落针可闻。

风，消失了？

没有，风和他融合了。

风沐晨站起来时，只觉得飘飘欲仙，身若凌空。举手投足间，能量缓缓流淌，似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他恭恭敬敬的跪倒拜了三拜，把银盒收入怀中。

……

风沐晨隐藏突破是要诱使塞壬发动，免得再生枝节，没完没了。后来戳穿塞壬后，他显露境界，可惜当时塞壬沮丧疯狂，哪有心思判别他的境界。

化敌为友，皆大欢喜。

穷奇返回海底时和风沐晨单独谈了很久，看着穷奇没入水中，他眉间掠过一抹忧色。

塞壬也把风沐晨请到一边，单独说话。

“嘿！香饽饽！有啥了不起？鬼鬼祟祟的，怎么这么招人待见？”阿九撇了撇嘴。

“小屁孩儿，懂啥！”玉儿力挺大哥。

阿九“……”

“求你一件事！”塞壬眼里流露出哀伤之色。

风沐晨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已至神之境界，你斗不过我理所当然。”

塞壬摇了摇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眼中的哀伤更甚，哀伤之后隐藏着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