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不详的预感

西塞三人继续前进，这条小径的入口是两棵大树彼此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通往某个地道的拱门一样。两株树上挂了太多的寄生藤和苔藓，导致所有的树叶看起来都黑漆漆的。这条道路十分的狭窄，在树木之间蜿蜒前进。很快的，入口的亮光看起来就成了远处的余光，四周的一片死寂让他们的脚步声成了沉重的鼓声，所有的树木似乎都饶富兴味地侧耳倾听着。

随着他们的双眼适应了幽暗的光线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看见道路两旁的景象了。有时，会有微弱的阳光穿透上方浓密的树叶和纠结的枝干，幸运地照射进来，让他们眼前有了别的光源。但这景象十分的罕见，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森林中有黑色的松鼠，在吉尔希斯锐利的双眼适应了此地的光线之后，他可以看见这些家伙在小径边鬼鬼祟祟地移动，或是在树干之后窥探着他们。在树丛中还有许多奇怪的声响，闷哼声、搔抓声、以及滚动的声音，这声响还会一路扩张到地上堆的老高的腐叶堆中，但是，他看不见到底是什么生物弄出这些诡异的声响来。

一路走来，最让他们感到恶心的东西就是蜘蛛网：这些浓密黑暗的网子拥有特别粗硬的蛛丝，往往会从一棵树延伸到另一棵树，或是吊挂在道路两边的树上。不过，倒是没有任何的蛛网挂在道路中央，不知道这是由于某种魔法将它们清除，还是有某种他们想不出来的原因。

不久之后，他们就对这森林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厌恶感，就像是当初讨厌半兽人的洞穴甬道一样，而且，眼前的景象似乎还更让人灰心丧志。尤其西塞和吉尔希斯极为怀念阳光或是天空的景象，更渴求那种凉风吹过脸庞的感觉；但是，在此同时，他们必须不停地往前走。在森林之中没有任何空气流动，似乎永远就是那种黑暗、窒闷的状态。即使连习惯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世界中生活的侏儒潜行者，都可以感到这种压迫感；更别提习惯拥抱大自然、露天野餐的半精灵，以及人类了，他们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

然而夜晚是最糟糕的时段，森林中会变得一片漆黑，这可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漆黑；这里到了晚上，黑暗到你连鼻子也看不见。尼诺试着在鼻子前挥舞双手，果然什么也看不见；或许说完全看不见也不是很精确的描述，因为他们可以看见无数的眼睛。

三人轮流守夜，当轮到西塞值班的时候，他会看见四周的黑暗中有许多的微光闪耀；有时，黄色、绿色或是红色的双眼，会从不远的地方瞪视着他们，然后，那些光芒会慢慢的黯淡下来，又从不远处再度亮起；有些时候，这些光芒会在他们头上的枝丫上闪耀着，这是最让人害怕的景象。

不过，他最讨厌的却是苍白、突出的那种眼睛。“昆虫的眼睛！”西塞想：“不是动物的眼睛，只是大得有些怪异。”

虽然天气并不是很冷，但他们还是试着在晚上生火，不过，很快他们就放弃了

。火焰似乎会吸引数以百计、甚至是千计的眼睛靠拢过来，这些神秘的生物却总是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身躯曝露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之下；更糟糕的是，它会吸引来无数黑色或是深绿色的飞蛾，有些几乎和你的手掌一样大。这些飞蛾会在他们的耳边不停飞舞，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还有那些巨大的蝙蝠，漆黑得如同黑色的礼帽一样四下飘汤；因此，他们最后只好放弃了火光，任由黑暗将众人吞没。

即使是这样，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他们还是越来越紧张。食物不会永远吃不完，事实上，数量已经有些不够了，他们试着猎捕松鼠，在他们浪费了许多箭矢之后才勉强射到一只。最后，当他们把松鼠烤来吃之后，发现味道难吃得可怕，因此就不再浪费时间在打猎上了。

他们也觉得十分口渴，因为他们没有多少饮水了，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们连任何泉水或是河流都没有遇到。某一天，他们在小径上发现了一条奔流的河流，河水十分湍急，但却没有多宽，至少在森林中看起来是一片黑暗的。幸好丹佛之前情报里着重警告过他们，否则他们一定会不管河水究竟是什么颜色，立刻把水壶装满，甚至喝得满肚子都是水。现在，他们满脑子只想到要怎么样不弄湿手脚而渡过这条河。河上本来有条木桥，但看起来似乎已经腐烂落入水中，只留下两岸断折的桥柱。

“快躲进树丛里！”西塞突然对吉尔希斯、尼诺说道。三人都飞快躲进道路旁边的树林里。

“你看见了什么？”吉尔希斯小声地问道。

“黑袍人！”西塞说道，“一群黑袍者，一共九个！”

“黑魔法师？？”尼诺也倒吸了一口气，三个打九个黑魔法师……

“你果然有问题，视力居然半精灵还好。”

“我无法确定，”西塞继续说道，“他们穿着厚重的袍子，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那群牧师就是这副模样！而且，吉尔希斯，他们让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吉尔希斯看着西塞，认识以来这是西塞第一说出“不祥的预感”，而他和西塞曾一同到过许多凶险的难以想象的地方。

“他们来了。”西塞小声说道。

只见左方树林的阴影中，遥望着那群牧师徐徐走来。由于距离还太远，吉尔希斯分辨不出细部的穿着，但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步调十分缓慢，同时拖着一辆小拖车。

“也许你应该向他们问问路，西塞。”吉尔希斯低声地说。“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有关前面路况的消息。小心一点。”

“我会小心的。”西塞笑着说。“我不会毫无意义地送死。”

西塞拿起古老剑鞘中的长剑，走到路的另一边，靠着一个破烂的栅栏，低下头，仿佛是在休息。吉尔希斯看了一下子，转身和尼诺一起走进林中，躲在非常靠近道路的树丛后面，但是都能够清楚地看见路上的状况。

只见黑衣人缓慢地拖着拖车在道路上前进，而西塞坐在栅栏上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随即下起斗大的雨点来。众人除了雨点打在盾牌上和头盔上的隆隆声之外就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这是那种又湿又冷的雨点，连最厚重的斗篷都挡不住它的威力。

雨点打在西塞的头盔上，流下他的脖子，冷冽的雨水让他不禁咳嗽……而吉尔希斯和尼诺则警觉地看着那九个黑袍者。果然和之前看见的黑魔法师有几分相似，全身覆盖着长袍，长袍外又罩着厚重的斗篷；甚至连他们的手和脚都包着布，像是包扎伤口似的。当他们看见西塞时，全都紧张地四处张望，有个家伙瞪着众人藏身的树丛，每个人都只能看见他在布条间闪着奇异光芒的双眼。

“你好！骑士，”带头的黑衣人用通用语向西塞打招呼。他的声音十分空洞，带着嘶嘶声，不像人类的声音。吉尔希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位弟兄，你好。”西塞也用通用语回答。“我已经旅行了很长的一段路，你们是我在幽暗森林遇到的第一群旅人。我听说了一些奇异的传言，所以我想要知道一些前面道路的消息。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从拉尔斯王国那边过来的，”黑衣人回答道。“今天天气实在很不适合旅行唁！骑士大人，也许这样才会让整条路都空无一人吧！如果我们不是有要事待办，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来。骑士大人，我们没有在路上遇到，您一定是从玛坎什那边来的吧！”

西塞点点头，几个站在后方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带头的牧师回头和他们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交谈。吉尔希斯看着自己的伙伴，尼诺摇摇头，他也没听过这种语言。

“骑士，我对你所说的谣言很好奇。”

“据说北方佛瑞斯克有黑魔法师闹腾，”西塞回答道。“半兽人攻击了诺克西达周边的城镇，拉尔斯王国与大荒原野蛮人联盟又将开战……”

“我们没有听说拉尔斯与大荒野开战的消息，”黑衣人回答道。“就我们所知，通往东北方的路一切顺畅。”

“哈！我猜这就是听信醉汉的下场。”西塞耸耸肩。“那么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们在这种天气旅行呢？”

“我们在找寻一个冒险小队。”黑衣人早有准备的回答。“有人类骑士、矮人战士、半精灵游侠以及侏儒潜行者。我们听说有人在玛坎什出现过，你在来的路上有遇见他们吗？”。

“没有。”西塞又靠回了栅栏上，“不过，我在酒馆里听见人说有一个这样的冒险小队在矿坑里挫败了半兽人和黑魔法师的阴谋。但是，我也认同样的一个人口中听到了拉尔斯和大荒原之间有大军集结的谣言。你认为我该相信这些故事吗？”

西塞的回答让黑衣人有点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着，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