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童时

这时光如同这未央山的清流一样，流水潺潺，四季不息。那一年，陈子期已经九岁。跟他同年出生的朱家的女儿，名字唤作朱贞的，时常一块结伴玩耍。丁寡妇三年前死了丈夫，未央山里的人经常笑说她是命硬，一张攒风嘴，疯婆子一般，自己一个人时常也是疯言疯语，识不得好歹，克死了丈夫。膝下只留一女，时年六岁，尚且正常。

“丁香，丁香，这该死的丁香，玩癞了玩疯了吗？”丁寡妇拖着胖胖的身子，急匆匆的，扯着嗓子大声喊，一边走出家门，朝着未央山林子的溪流边走去。丁香是她女儿的名字，丁寡妇有时候生气还会喊她小癞子，臭獐子。

“丁香，丁香，小癞子玩个不够了，快回家，跟娘生个火，把持一下火灶。”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是不是又跟陈家小崽子在一起，这该死的陈午，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儿子。”小丁香听见丁寡妇的声音，这声音在未央山就像半夜的风铃一般

，稍微一动，响彻云霄。

“子期哥哥，朱贞姑姑，我娘在喊我了，我要回家了，不然我娘要臭骂我了。”丁香低垂着脑袋有些紧张。

陈子期就来劝她说：“丁香丁香，不要怕，我跟朱贞姑姑一起，赶紧收拾些干柴，等你娘赶过来，我们一块把干柴帮你拿回家，这样你娘就不会骂你了。”

“好吧，子期哥哥，谢谢你们。”说着他们就急忙的干起来。

“丁香，丁香。”丁寡妇的喊声一遍又一遍。

“娘，我们在这。”丁香也是大声的答应着。

“小崽子，癞獐子，玩个不够了，疯了吗？看看你们一天天的。”远远的看到丁寡妇朝着这边来，嘴里骂咧咧的。

这丁寡妇看着陈子期他们在拾干柴，看到自己的小丁香也在干活，气冲冲的道，“好个陈子期，你看看我家丁香才多大年纪，就跟着你们干活，平日里我当娘的都不敢使唤，瞧瞧你们俩，再看我那丁香的手，磨破了皮，扎破了手，衣服鞋子脏巴巴的，头发乱哄哄的，难道欺负你妹不成，真是不知好歹的陈子期。”

“丁香娘，我们没有欺负丁香，我们在一起，帮您收干柴，收了干柴我们一块帮您拿回家。”朱贞在一旁小声的说着。

“朱贞，你是他俩的小姑姑，以后可不能这样做。走，丁香，跟娘回家。”

一手拉着丁香往家里走去，收拾的干柴也没有拿，只留下陈子期和朱贞呆

呆的站在那里。

晌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山林里透过的光线照在这土地上，草丛深处有一股泥土的芬香。远处是丁香娘和丁香的身影。

“子期，子期，你的手划破了，在流血啊。”朱贞低头看见陈子期的手在滴血，而陈子期也并未感觉到，直到朱贞发现了，他方才觉得手指火辣辣的疼。

“子期，你等着，我回家去取纱布。”说着朱贞就飞奔而去。

“爹，我娘在哪呢？我要找我娘。”朱贞的爹正在门口收木料，她爹朱一时是个木工，做的一手好木工活。

“你娘在里屋，咋了丫头?”朱一时看着朱贞慌慌张张的，停下了手中的活。

“没事，爹。娘，娘，给我取些纱布吧，子期的手被树枝划破了，流了好多血，我要去给她包扎一下。”

“好的，别急丫头，娘给你取。”

“谢谢娘。”取了就要往外跑，朱一时盯着朱贞，“咋了丫头，快跟爹说说。”

“是子期，他手指划伤流血了，我得去给她包扎一下。”

“噢，”朱一时顿了顿，“去吧，子期是个好孩子。”

朱贞赶过来，小心翼翼的给陈子期包好，血止住了，陈子期直觉得痛感一点点消失了。

“谢谢你，朱贞姑姑，已经不疼了。”

“子期，子期，不用喊我姑姑，我比你年纪大一点点，以后叫我朱贞吧。”

“好的，朱贞姑姑。”陈子期打趣道。

“你?”哈哈，哈哈。两人哈哈一笑，欢喜的不得了。

“子期，子期，山里的紫藤花开了，穿过这片林子，有一座山丘，那里盛开了好多紫藤花。”朱贞对陈子期说，想着闲来无事，对紫藤花也有一种惦念，就邀着陈子期去看。

“朱贞，朱贞，要到了饭食时候了，我想我爹娘会来寻我，要不得又一场挨骂。”

“子期不用担心，就一会，好不好，走吧，看完了花我们回家，去我家里吃饭，我爹娘会给我留饭，我们一起吃了便是了。”说着就拉着陈子期跑去。

山里多碎石，林中又多杂草，还有带刺的蒺藜，鸟雀叽叽喳喳，日头正旺，蓝天白云，祥和一片。紫藤花开的正盛，紫色的花蕊，盛开满山遍野，无比壮观。

“哇，真的好多好多的紫藤花，好美啊。”朱贞感叹着，脸上乐开了花。

“快看，子期，平日里也见不得的吧？都是你那爹娘，让你闷在家里，门也出不得远，都成闷瓜了，哈哈。”陈子期也惊呆了，这景象甚是壮观，这一处仙境一样的景色，大约只有梦里见得吧。

“朱贞，这里却是一个好去处，不过有些危险，看那怪石，还有一条山沟沟，我们小心点吧。”

陈子期用手拉了拉站在石头上的朱贞。“子期，以后每年花开的时候，我都带你来，好不好，”朱贞得意的说着，眼睛微微闭着，十分享受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可说定了啊，子期。”“嗯，嗯。”陈子期点了点头向朱贞示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大概是玩的身体疲倦了，方才想着要回家去。

“子期，这是我们的秘密，只属于我们的秘密，这地方是我发现的，不要跟外人说啊？”朱贞看着陈子期，仿佛这就是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嗯，好。改天我还要跟你出去玩耍。”陈子期望着朱贞，一副羡慕的表情，羡慕她识的多，懂的广。

“快走吧，我们马上就到家了，我娘定是留了饭菜的，也许是不太好吃，嘿嘿，就吃一些吧，这样你爹娘也不会吵骂你了。”

“那，那好吧朱贞，谢谢你朱贞。”

未央山的林间，微风吹动着他们天真烂漫的脸庞，并且热情洋溢的朝着远方走去，走进未央山这小小世界。

“爹，我们回来了，我娘留了饭没有？”朱一时正在削木料，架子摆满了院子，“留饭了丫头，去吃吧，跟子期你俩小心点，院里木头多，别碰着了，把饭端出来，你俩慢慢吃，你娘去砍藤条了。”朱一时看着俩小家伙，微微一笑。“好的，爹。我知道了。”

陈子期吃完了饭回到家里，尧娘正在裁缝，看见子期，说，“子期，我的儿啊，你看那日头，都几时了？玩上瘾了，肚子都不饿了，厉害啊，子期。”

陈子期低了头，没有看尧娘。嘴里小声的嘀咕，“跟朱贞姑姑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便罢，以后使不得在外久了，更不能随便在别家吃饭。知道吗？你朱贞姑姑也不行，她是姑娘家，哪有小子天天跟姑娘家玩的道理。记住了，快去洗洗手脚，躺床上睡会吧。”

“好的娘，我记住了。我去了。”陈子期匆匆洗了手脚，趴在床上，脑子里都是那一片紫藤花海，还有朱贞跟他的约定，怎么睡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