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我才没有睡回笼觉，我是在装睡，故意试探哥哥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程明敷衍地说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

程黎跺着脚，蛮不讲理地抡起小拳头轻捶程明的身体。

“我真知道了。”

程明洗漱完毕之后，换上校服，在适当的时间叫醒了妹妹，结果她就像是炸毛的猫咪一样生气了，死不承认自己睡过头这件事情。

神情疲惫、脸色苍白的黎英看着身穿睡裙的程黎从程明房间走出，两兄妹还在嬉戏打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们昨晚一起睡了？”

程黎偏过头去，双手藏于身后摆弄，不敢与妈妈对视，心虚地说道：“没……没有啊，我叫哥哥起床来着。”

程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撒谎，但爸爸妈妈不想让她和哥哥一起睡，和哥哥一起睡觉就感觉像是在做坏事一样。

“你们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爸爸妈妈没回来就睡了，对吧？哥。”

程黎朝着疯狂程明眨眼睛，还用手打他的手臂，隔这串口供呢。

程明当然知道老妈为啥这么问，多半怕昨晚的事情影响到他们俩，回想起来，老妈一定非常后悔在家里跟老爸吵架吧。

程明微微颔首，配合妹妹说道：“嗯，我洗完澡就睡了。”

哪怕说谎，只要能让老妈心里好受一点也是值得的。

“这就好……”黎英松了一口气，把零钱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早餐钱和午饭钱，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你们自己去早餐摊子买点东西吃吧。”

“老妈，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请假休息一天吧。”程明建议道。

黎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揉着程明的脑袋说道：“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送你妹去学校吧。”

程明攥紧拳头，下定决心要早点解决这一切。

“我才不用哥哥送。”一旁的程黎小声嘟囔道。

程明等妹妹刷牙洗脸、穿上校服后，才一起并肩出门。

程明推出自行车，程黎迟迟没有坐上车后座，心有余悸地说道：“哥，你就睡了那么点时间，不会出车祸吧。”

“我现在倒是不困。”

待会就不好说，程明倒是不怕自己摔破皮，但要是摔伤了妹妹，不但妹妹肉疼，自己也心疼，留下什么伤疤就不妙了。

好在时间还早，才七点出头，两人迎着清晨的暖阳和微风，优哉游哉地在大街上晃悠。

程明一连打了好几大个哈欠，这阳光和这风对通宵一宿的人来说太犯规了。

“哥，你可别在大马路上睡着了啊，我同学很多的，要是被她们知道我哥是这样的一个人就糟了。”程黎踢了踢程明的大腿，提醒道。

“放心，不会的啦，不过你真的有朋友吗？”

“哥你真烦耶，我朋友再少也比你多好嘛。”

这个还真没法反驳，重生回来的程明已经很难去玩交朋友的游戏。

王昊是他主动来找程明才说上话的，而程明与赵磊也是在一起放纵和沉沦中建立起的友谊。

程明和程黎在小学的校门口外的早餐摊坐下。

通宵过后，程明不太想吃油腻的食物，食欲也不大，就点了一份豆腐花。

路边不断地掠过三五成群结伴骑车上学的学生。

程黎则点了豆浆油条和两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油光。

程明早早地吃光豆腐花，双手托腮看着程黎。

程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吃相都变得矜持少女起来。

哥哥这两天真的变得好奇怪，平常吃饱之后，都是丢下她直接去学校的，今天还赖在这儿不走。

程黎转移注意力说道：“哥，你就吃这么一点，不会饿死吗？”

“看着你吃我就饱了。”

程黎打了一个寒颤说道：“哇，恶心，哥你好恶心啊，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程黎咬了一口肉包，看着另一个肉包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全都是哥哥的错。

“哥，这个肉包子给你吃，我吃饱了。”程黎把肉包推向程明面前说道。

“我能不能吃你吃过的这个肉包子。”

心血来潮的程明打算逗妹妹玩一玩。

“哥哥，我真的要生气了。”

程黎抬起桌底下的脚，狠狠地踹了程明的膝盖两脚，留下两个大脚印。

这是已经生气了吧。

“开玩笑，开玩笑的。”“真是的……不要开淑女的玩笑啊。”

程明道歉了许久，答应中午全点妹妹喜欢的菜，妹妹才原谅他，心满意足地进学校。

南明的早读课是从六点半开始的，寄宿生做完早操后参加，部分走读生也会参加，到七点二十分结束，然后去吃食堂吃早饭。

程明当然属于那种不参加早读课的那类人，美其名曰在家早读，其实初一那会。

他还是好好地早起来上早读课，但冬天实在是太冷了，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之后程明就申请在家早读，闲时就睡懒觉，等语文老师要抽查背诵古诗文的话就进入战备状态，早起背诵。

那一天，在正式上课之前，全班级都是朗朗读书声。

林静怡就与程明相反，初中三年，除非下大雨、下大雪和生病，她都没缺席过早自习。

一到教室，程明压抑已久的倦意就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初三虽然没有高三那么多书，但把所有书放在桌面上也能形成一小道堡垒。

其实这远不如你前面有一个高大的前桌和一个好同桌有用，但求一个睡的心安。

程明双手交叠，往桌子上一趴，彻底睡死过去。

程明做了个噩梦，他梦到了自己的葬礼。

白色的花圈，灰白的照片上，音容犹在。

妹妹在哭，林静怡在哭，妈妈也在哭，还在读大学的赵怜回来了，消失多年的徐娟和连姨也回来了。

老爸拿着烟坐在凳子上，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到烟头燃尽烫到手指，也没有抽一口烟。

果然，自己是死了吗？重生什么的，只是死前的走马灯，浮生一梦罢了。

正当程明的意识快要沉入深邃的黑暗时，宛如破晓的微光一般的叫声在耳旁响起，还剧烈地摇晃着程明的身体。

“小明，小明，醒醒啊，你快醒醒。”

程明睁开眼，嘴角湿润，在桌子和手臂上留了一大滩的口水，虽然做了噩梦，但他极度嗜睡的身体却得到了一滴点的满足。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吓人，程明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在教室里睡觉，越是吵闹越是安全，越是安静反而是危险的信号。

一颗粉笔头从程明的额头前擦过，险些砸到他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有些刺鼻。

程明先是左瞧，临时同桌林静怡正以一种没救的眼神看着自己。

程明抬起头，看到了连章源的那张大黑脸，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程明你给我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月考的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分很厉害了，连我的课都不用听了？”连章源咆哮地喝道，身为教导主任，学校老师威权的象征，他的课堂纪律是最严的。

“小明，快点站起来啊。”林静怡心急如焚地催促道，不顾忌地拍着程明的屁股，生怕他睡懵逼了。

“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在默背英语单词，因为英语实在是太无聊了，结果我直接睡过去了。”

程明当然不可能跟连章源抬杠做对，那是给自己添堵找罪受，初中生活剩下的两个月他还想好好过呢，不过他这话却是同时得罪了英语数学两个老师。

不过无妨，这是他现在最有把握的两个科目。

“上数学课读英语？好好好。”

程明的借口把连章源气得不轻，连说三个好，把手中的粉笔掐断，敲着黑板说道：“你竟然敢在我的课上读英语，你给我来做一下这一道题，让我看一看你的数学到了可以在数学课上读英语的水平没有。”

程明等着就是这一句话，他刚才就看到连章源正在讲昨天那份卷子的压轴题，也就是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题，能不能拿高分和满分与其他学生拉开差距就看这一道题。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亮狗牌的时候到了，不对，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程明擦了擦嘴角，挺胸抬背地走向黑板。

林静怡看着他的背影，就像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荆轲，紧张得双手合十祈祷。

程明昨天闲着没事干就把这一题解开了，这会倒是不用再看题思考，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

解题过程蛮长的，程明足足写了大半个黑板。

写毕，程明拍了怕手上的粉笔灰，虚心地问道：“老师，我做对了？有错的地方请你指正。”

程明语气不冲，态度也诚恳，但这话听起来咋就这么刺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