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在家里又窝了几天，手上暂时没什么事情，秦羽出门逛了逛。

出乎他的预料，原以为那些视频会造成很大影响，导致大秦人心惶惶，少不了动乱，结果出门一看，竟然一片祥和，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因为是天子脚下吗？

这样想着，秦羽跑到郊外，尤其是贫民窟里看了看，发现不管是什么人，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错。

“老兄，你们怎么这么开心？”

“哈？你不知道？陛下要亲自祭祀上天啦！哈哈……”

接下来，这位老兄就拉着秦羽和其他几个邻居在那里讨论陛下是多么英明神武，上天多么值得尊敬，巴拉巴拉……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好不容易从那位老兄身边溜走，秦羽长吁一口气，“这步棋还真走对了！”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视频可能会造成不好的效果，现在看看，事情的发展好得不能再好了！

而且，没猜错的话，嬴政他们利用天道赐福这件事，将先前有关大秦灭亡的事情覆盖住了，将重点全部防在天道垂怜上面，使得大量百姓认为嬴政功绩卓绝，这才引起了神迹。

不得不说，这操作还是有点脑子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后续可能被有心人提起。

只不过，如今反秦势力基本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就算有漏网之鱼

，也很难弄出大动静来，短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

长时间的话……届时李斯和扶苏手里的造纸术可以帮助大秦胁迫诸子百家的人，扭转舆论，向着朝廷需要的方向进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大的一次动荡，就这么没了。

没了？

想到这儿，秦羽脸上放松起来，看来是不需要他再多操心了。

也是，大秦这批臣子别的不说，能力是一点也不缺的，当跨时代的物品被他们拿在手中了，便足以跨过时代的束缚，将大秦建设的更好。

有句话说的好，给嬴政一张世界|地图，他便是撑着病体，也要把这大大的天下都给打下来！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第三次视频播放的时候。

雍城。

这座古老的城池，见证了秦国数代帝王勤奋勉励，一统天下的决心。

此时，整座雍城静悄悄的，上到贵族下到平民，皆无声无息地忙碌。

更多的人，或站或跪坐，形态不一，但都面向城中祖庙里的四方台。

那是祭坛。

不久前，嬴政在这里告慰历代秦王，大秦已尽灭六国。

如今，他再次站在了这里。

铛——

钟声响起，回荡在祭坛内。

嬴政端正姿态，向前一步，向天叩拜。

在他身后，一队大臣，一队宗师族亲，按照爵位资历依次排列整齐，跟随嬴政一起朝天叩拜。

最上方的祭台，无数金银玉石、礼器牲畜环绕四周，只等祭祀开始的时候，将之推入祭台。

大秦各地，以乡为单位，由三老主持，或简陋或华贵的祭台上，也摆放着各色祭品。

哪怕是最简陋的祭台，也有粮食五谷、猪肉牲畜和布匹作为祭品。

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百姓们都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珍贵之物奉献出来了。

这些秦羽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祭品，他们都会物超所值。

一顿肉，又如何比得上顿顿饱呢？

当然，在祭祀之前，照例是视频播放。

轰轰——

【天道有感，降下预兆！

】

【视频投影即将开启！】

飘渺的声音传遍大秦，各地的人纷纷挺直腰杆，以最好的面貌对待。

【天行有常，常人不可改】

【天道遍历岁月长河，叹人杰之苦难】

【特此预告天下】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的光幕，视频投影是他们这两个月以来最值得

【三国，最混乱的朝代之一，天下百姓皆陷入水火之中。】

【这是最黑暗的时代。】

两行漆黑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隐隐透出一些苍白和血腥之气。

这是最黑暗的时代。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一紧，心中忐忑不安。

【东汉末年，宦官外戚干政，天下大乱。】

车马肆虐，千里烟尘，一片荒地逐渐出现在观众的视线当中。

荒地之上，白茫茫细碎的物体遍布四方，散落在荒野上，目之所及，无一活物。

百姓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有士兵和大臣们已经猜到了。

镜头拉近，白茫茫的物体出现在人们眼中。

仔细一看，竟然……是白骨！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悲悯的念诗声环绕在人们耳边，这下，再怎么年轻，再怎么不谙世事的人，也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死的人太多，白骨裸露在荒野中没有人收捡。

【天灾人祸频生，导致人口锐减，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中原地区的人口从5600多万下降到1600万。】

天灾。

人祸。

百姓们满脸煞白，足足死了四千万人，焉知其中没有你我的后人？

只能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现在不是，现在没有这样的事。

但是，事实就是——这是他们崇拜的、信服的、敬仰的‘天道’发出的视频，视频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天道’的预警，四百多年后，世界就会变成这样。

原本支持汉王朝，希望汉能取代大秦的百姓们一下子熄了心思。

对他们而言，人活这一世最重要的是延续血脉，光耀门楣。

到了汉末，人口都下降到一千多万了，比大秦面前的人口都要低，哪里还有血脉后裔？！

这是一下子把他们的后人全嘎了？

相比起来，大秦虽然政律严苛，但是说到底，除了要服兵役服劳役以外，平时犯个什么罪，也不过是在脸上划个字什么的，罪不及后人，甚至大秦还积极鼓励生育，超过20岁不结婚的要缴税。

再看看这什么汉朝末年，死得就剩这么点了，相当于一户五口之间，死得就剩一人了，这是要绝户啊！

比起死亡和绝后，大秦的政律严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向将传承看得极重的老百姓们实在是接受不能，并且he~tui——！

朝汉末吐了口唾沫，转而投向大秦的怀抱。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为平董卓之乱，十八路诸侯会于酸枣。】

耳边响起尽职尽责的解说，对此，看过刘备那一段视频的百姓大概都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刘备是最后的赢家，之一。

然而，比起上一次的视频最大程度的展现皇帝之威，这一次的视频好像更加偏向于民生。

也是，三国时期皇帝的措施有什么好说的，左不过是那几样休养生息的套路，真正的重点，是那个时代的乱！

画面一闪，细眼长髯的大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有记性好的知道，这人名叫曹操。

“唉，仲德，如今缺少粮食，何人愿投靠吾？招不到兵马，如何能比得上那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我是心急如焚，日夜不能寐啊！”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连军队都养不起，别人凭什么给你卖命？曹操愁啊！愁死了。

“成大事者不惜小节，单看您舍不舍得了。”被称作仲德的男子说道。

“舍得什么？不舍得什么，有话直说，莫畏手畏脚不似男人！”曹操发火，大声呵斥。

“昱以为，东阿县粮少，人口却不少，若能加以佐之，既不浪费粮食，也能够暂时解决粮草问题。”

见曹操犹豫，男子再三劝导，又提起几个事例，才劝服曹操下定决心。

视频外的一些人看不懂他们指的是什么，一脸茫然，然而，心中却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们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一个个士兵强行闯入民众家中，将他们的粮食全部搜刮一空，又把人抓起来，更恐怖的是——

那些活生生的人，竟被做成了口粮！

……

……

“呕——”

“曹孟德，你……呕——”

四处响起了呕吐声，民众们将今日的食物尽数呕吐出来，一些人跪坐在祭台上，不便做其他动作，只能强忍着恶心，别开眼不敢看向屏幕。

上面的内容，太过血腥，那是真实的人吃|人！

尽管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是，一想到他们在做什么，众人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恶心。

“怎么……怎么可以……”扶苏大感震惊，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瞟了眼自己的好大儿，嬴政适时地说了句，“这就是独尊儒术的朝代？想要万民皆君子？”

“……”扶苏心神不定，又听到嬴政的话，嘴唇上下一开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此之前，他还对嬴政的观念不服气，甚至对秦羽也有点不服气，只是他自忖自己是君子，不愿揪着这些不放罢了。

其实他心中对于汉王朝的出现，是极满意的。

然而，人吃……这件事，让他心中一凉。

不是说都学习儒法吗？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不顾道德伦理，为了活下去，竟然做出这种事？！

嬴政看了眼好大儿的脸色，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其实他知道这并不是儒家的错，但若能借此矫正扶苏太过亲儒的观念，也是不错的。

只是，他这句话可不是只有扶苏一人听见。

后面的儒家大臣听了，用力吸了口气，心中一片冰凉。

知道的人肯定不会把责任推到儒家身上，但是，不知道的人呢？

他们会怎么想？

来去汉王朝的几件大事里，独尊儒术占据了很大的目光，汉末又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很难不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就算他人不作更多联想，可这些深受儒家熏陶的人，竟敢做出这种事，如何让人不想歪？

跟汉以后的朝代重儒相比，此时百家争鸣，一个人学了哪家的思想，就被打上哪一个学派的标记，也就是说，曹操这些被他们算在儒家学子的人，将会极大的影响儒家在世人心中的地位。

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统治者，从此以后都会牢记这件事，甚至每次百家争斗，都会被拿出来说道，他们儒家，从此矮人一头……这……

本就被排挤了儒家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