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赤血山

三分钟后，伊森落在一座城池的城门外。

城墙不高，城门洞子也就三丈来宽，门洞两侧贴着告示，几个挑担子的行商正排队往里走。

他收了翼面，把身上的月白长衫理了理，混在人堆里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没闲着。

先是在东市转了一圈，跟一个卖草药的摊主搭了几句话，又拐进一家生意半死不活的茶馆坐了坐，叫了壶最便宜的茶，听邻桌两个行脚商人扯了半个时辰的闲篇。

从他俩嘴里拼出来的消息让他眉梢动了一下。

这座城叫青岩城，离铁城直线距离超过四十万里。

伊森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搁回桌上，心里把狄苍世界的面积重新估了一遍。

“二十万里打底，这还只是狄苍世界一隅，能孕育五级生命体的地方，果然小不了。地方不大点，资源根本养不起那种层次的生灵。”

一个时辰后他从青岩城的西门出去，沿着官道朝东北方向走了几里，拐进一片矮丘后面，确认四下无人，翼面重新展开，整个人冲上高空。

伊森一边飞，一边记录这些路上的地形。

一个月后，他重新出现在罗华城附近。

他刻意在官道上露了一面，让几个行商和脚夫看见那道身影从官道尽头掠过，然后又消失在路边的矮丘后面。

消息传得很快，罗华城那一战的余温还没散尽，曾阿牛的名字还在茶楼酒肆里被人翻来覆去地嚼，这会儿人又冒出来了，自然有人把话接上。

失踪一个多月的曾少侠还活着。

伊森没在罗华城停留，转向朝赤血山的方向去了。

沿途依旧是老一套，遇上妖魔顺手清掉，遇上诡异一并轰碎，偶尔在哪个城池歇个脚，让人瞧见自己在酒楼里吃面，或者在城门口的告示牌前站一站，然后继续赶路。

他走的路线正好把之前打出的名声一点点续上。

又过了一个月，赤血山到了。

伊森走在官道上，远远就看见山脚下那片黑

压压的人影。

等他再走近些，人堆里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消息顺着人流朝后传，像石子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越荡越大。

“曾少侠来了！”

“哪个曾少侠？”

“还能有哪个，铁城轰杀墨翅、罗华城灭了六个鬼王的那个曾阿牛！”

数百号人挤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有穿劲装的散修，有各城武馆的弟子，有扛着刀枪剑戟的独行客，还有几个身上气息明显到了灵台境的老家伙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眯着眼朝这边打量。

再往后，几道天罡境的波动压着，人没露面，气息已经铺过来了，沉甸甸地罩在山脚上。

伊森脚步没停，一边走一边看着这阵仗，嘴里嘀咕：“啧，还挺好用的。这赤血山完事，就可以去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朝廷了。”

他走到山脚，站定。

后面那几百号人跟着停下来，没人越过他往前挤。

伊森转过身扫了一圈，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赤血山危险重重，曾某一人前去便好，还请诸位莫要深入。”

说完，他转回身，抬脚就往山里走。

人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听见没，人家一个人去。”

“赤血山啊，几十年三位天罡进去都折了的地方，他说一人前去便好。”

“怪不得人家能杀妖王，这气魄，啧。”

一个扛着鬼头刀的汉子杵了杵旁边的人：“我要是能进去转一圈活着出来，够吹一辈子。”

“你？你进去三息就得让血狼撕了。”

“那曾少侠就能行？”

“废话，铁城那事你当是编的？罗华城六个鬼王，人家抬手就没了。你行你上。”

没人怀疑伊森是在作秀。

这近半年来从铁城一路到赤血山，他清剿的妖魔诡异实在数不过来了，沿途大小城池的茶楼酒肆里那些说书先生翻来覆去讲得嘴皮子起茧，老百姓听了一遍

又一遍还能拍着桌子叫好。

山脚的人群目送他消失在窄道尽头，才三三两两散开。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平整地面，搬石头垒灶台架锅烧水。

几个散修凑一块低声商量，万一曾少侠在山里遇险，他们要不要冲进去接应。商量来商量去，一致认为以曾阿牛前几次出手的雷霆手段，他们冲进去八成是添乱。

蹲在石头上的灵台境老家伙们闭着眼养神，偶尔睁开一条缝朝山里扫一眼，又合上。

那几道天罡境的气息始终没动，就那么压在山脚上方。

赤血山里头跟外头完全是两个地方。

窄道两侧的石壁红得发暗，石缝里渗出的赤水在低洼处汇成小股溪流，溪底糊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色沉积物。

头顶天光被石壁夹成一条细线，风从深处灌出来，裹着一股铁锈混着血腥的味儿。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碎，从拳头大变成指甲盖大，最后干脆是一片细碎的铁锈色砂砾，踩上去沙沙响。

伊森走了约莫半里地，窄道豁然开朗。一片被赤色岩壁围拢的谷地铺在眼前，谷底密密麻麻全是血狼，青灰色的皮毛连成一片，低沉的呼噜声从谷底翻上来，闷在岩壁间来回撞。

最前面的血狼已经看见了他，暗红色的瞳孔里凶光暴涨，喉咙里的呼噜声骤然拔高，变成尖利的嘶吼。

伊森连脚步都没顿。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前虚虚一按。

雷光从掌心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雷柱，手臂粗细，暗银色电弧缠绕柱身，直接砸进狼群最密的地方。

雷柱触地的瞬间炸开，数十头血狼被电弧贯穿，皮毛焦黑翻卷，血肉在雷光里蒸发成烟。

地面被轰出一个焦黑的浅坑，坑边缘的碎石融成琉璃态，朝外溅出去砸翻了一圈血狼。

后面的血狼没退，踩着同类的残骸朝前扑。

伊森脚步不停，右手连点。

雷柱一道接一道从他行进的位置朝前轰出去，每一道都精准地落进狼群最密集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