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天穹之耀

深夜，内堡客房。

“咚，咚咚。”

“是我，亚修……”

指节叩击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门没锁，进来吧。”门内传出瑟琳娜刻意压低的声音。

亚修推门而入。

瑟琳娜正靠在门厅的阴影里，身上披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

看见来人，她挑了挑眉，那张艳丽的面孔上挂着一抹似嗔似喜的幽怨。

“明天就要走了，不去陪着你那个宝贝小工匠，倒有心思来我这儿？”

亚修被堵得一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干咳了一声：“刚从那边过来，想来看看孩子。”

“唉。”

瑟琳娜幽幽地叹了口气，故作哀怨地垂下眼帘，“我们娘俩真是命苦，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

看着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新烬领主，此刻站在门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的僵硬模样，瑟琳娜终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

她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进来吧，小点声，瓦伦斯刚睡着，这小祖宗要是被你吵醒了，我可不想再哄他半个晚上。”

亚修蹑手蹑脚地迈进屋。

屋内很暖和。靠近壁炉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造型奇特的木质摇篮。

那是亚修亲手画的图纸，让工匠用最高级的变异轻木打造的，颇有几分前世现代婴儿床的模样。

此刻，小家伙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摇篮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刚长出的几根稀疏黑发软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小嘴微张，偶尔吐出一个细小的透明口水泡。

亚修走到摇篮边，静静地注视着。

那冷硬的脸部线条在炭火的映照下，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们的儿子很可爱吧？”

瑟琳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挨着他的肩膀。

“就是淘气了些。天天哭闹，除了喂奶的时候，就没个消停，让我休息会儿都不行。”

她嘴上抱怨，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自己的孩子，

“不是给你安排了两个女仆吗？”亚修看向她，“有事的时候可以喊她们帮忙，晚上也可以让她们照看。”

“那怎么行？”

瑟琳娜毫不犹豫地拒绝，白了他一眼，

“我的儿子，当然得我

自己带。指望那些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难道还要让他像他那个爹一样，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

亚修哑口无言，只能受着这记软刀子。

玩笑过后，屋内的气氛沉寂了下来。

亚修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缓缓开口：“明天我就带人出发。这次去王都，到底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他转头看向瑟琳娜，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名册的最高权限我留给了你。一旦事不可违，到时候什么都不不用管，带上人退回破晓庄园就好。”

瑟琳娜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

她没有露出小女人的姿态，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亚修，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骨子里。

“我会替你守好这一切。”

瑟琳娜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披风的领口，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但你也得记着，在这座城里，还有人在等着你。”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就让瓦伦斯不认你这个父亲，顺便拿着你攒下的家底去养别的男人……气也气死你！”

亚修一怔，随即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没这个机会的。”

……

第二天，黎明。

新烬城外。

亚修没带太多人，除了巴顿、盖尔以及埃德蒙人，只点了一队十余人的二阶精锐跟随。

瓦伦汀早已在舷梯口等候多时。

众人踏上那艘小型符文舰，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战舰猛然震颤，随即化作一抹流光，狠狠扎入了头顶那道撕裂的虚空裂缝之中。

穿透云层的瞬间，亚修走到了舷窗边。

眼前的景象，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星空截然不同。

没有璀璨的星河，也没有漫天闪烁的群星。

视线所及之处，绝大部分区域依旧被一层厚重的、如同实质的黑雾所覆盖。

整片天穹极其空旷，可以看见的星星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极其稀少。

但每一颗悬挂在穹顶的星辰，都异常庞大且尤为明亮。

尤其是位于星海正中央的那一颗。

它庞大得简直犹如一轮太阳，散发着煌煌威严，只是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肃与秩序感。

“很震撼吧？”

瓦伦汀不知何时走到了亚修身后，不再像之前那般谄媚，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文明人”的矜持。

第一次踏上符文舰，亲眼看到这副景象时，我也为您一样，久久无法言语。”

瓦伦汀指向那颗最亮的巨大星辰，

“在这广袤无垠的死亡迷雾之上，只有‘人类高庭’的源初薪火，永远在闪耀着不灭的光芒。”

随即他手腕一转，接着指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星点。

“而那些每一颗星辰的背后，亦代表着一片高举了薪火的领地。”

“最明亮的四颗，便是人类四大帝国的首都。余下稍暗的七颗，便是包括我们奥兰多在内的七大王国。”

“至于那些明暗不定、体积更小的星光，则是一些底蕴深厚的公国。”

“它们随时可能因为薪火枯竭而熄灭，也随时可能有新的火种高举。”

“所以，每一颗星，就是一个完整的领地？”亚修沉声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

亚修回身望向后方。

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新烬领的方向。

然而，仅仅只是升空了片刻，下方除了一片犹如死海般缓慢翻滚的灰白迷雾外，什么都看不见。

新烬城那曾经让他觉得刺目无比的“薪阳”光柱，在脱离了地表之后，竟然连一丝微光都没能透出来。

彻底被迷雾遮掩得干干净净。

“亚修大人在找新烬领？”

瓦伦汀看穿了亚修的举动，轻笑一声，

“您不必再找了。新烬领的薪火虽然纯粹，但目前的等阶，还不足以在天穹中留下永久的星位。”

“按照高庭的规则，一般只有大公爵级别以上的领地，那庞大的薪火波动才能穿透死雾，让国度闪耀于此。”

“不过，以您作为封君的绝世资质，再加上奥兰多王室的倾力支持……”

瓦伦汀适时地凑近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拍了一记马屁：

“我相信总有一天，这天穹之上，也必将有一颗属于您的星辰，永远闪耀！”

凝视着脚下那片翻滚的死亡之海。

半晌，亚修收回目光，冷硬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的失落与自卑。

“大公爵吗？”

他抚平了大氅的褶皱，黑眸中闪过一抹不以为意的哂然，“那就多谢您的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