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重合的景象

慕南卿坐于慕家房内床头，脸色平淡注视着受伤昏迷的慕倾依，目光反复流离着那张苍白的脸。

明明破小孩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永远牵挂的遗憾没有丝毫异曲同工之处，自己怎么会因为她如此心浮气动怒、甚至一度失去理智呢？

慕南卿眼底浮现出深深的不解。

前世，慕南卿做仙首时，也曾经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尊贵的仙首将其视为珍宝，可小姑娘却在天真烂漫的年纪爱上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被利用、最后着人算计致死。

而届时身为天下第一大灵师的慕南卿，却连妹妹一缕发丝都没能留下。

慕南卿到如今都还清晰记得，小姑娘躺在她的怀中身躯一分一分消散、破碎，小鹿般无辜的眸子含着泪，艰难而不舍地望着她，口中却在为那个根本不值的男人恳求她，求自己想办法让她与他最后说上几句话。

为数不多的弥留之际，慕南卿实在不忍心将真相告知妹妹让痛苦，不惜分散元神与那个人取得联络，可惜她终归低估了男人的残忍。

那个人，残忍到连安抚“道侣”最后的谎言都不愿意去编造，直言不讳七个字，让慕南卿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栗，恶心至极。

放在心坎上疼爱的亲人含恨而去，慕南卿肝肠寸断，雷霆之怒下不计后果以一己之力重创届时参与其中的三大玄门势力，成了她十二载仙首生涯中最令人谈之变色的一次斗争。

强烈的大悲大喜加之巨大的灵气损耗，致使年纪尚轻的强大仙首一夜白发，长达两年之久闭关不出，谢绝一切拜访……

“你对她做了什么？”惊骇愤怒地语气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慕南卿的思绪，下一瞬有力的手狠狠按住她的肩膀。

慕南卿尚且处于没缓过神的间隙，肢体反应先于大脑，反手扣住慕风啸手腕，将并无设防的便宜哥擒住。

腕骨被拧出“咯嘣”脆响，慕风啸咬着牙没出声，眼神不善地瞪她：“你

把小妹怎么了？！”

玛的！这疯丫头力气什么时候这般大了？格斗技巧竟这般利落？

“闭嘴，吼什么吼？”慕南卿搡开大吵大嚷的慕风啸，没好气训斥道，“正烦着呢看不出来吗？”

纤长秀气的手指随便点了一个站在屋内伺候的小厮：“你，把所有事如实跟大公子瓒诉，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是。”小厮战战兢兢答应，放轻脚步行至慕风啸身旁，将他昏睡间所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慕风啸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听见八皇子刺杀慕倾依时，终于忍不住怒气，转身就要奔出门去找今上。

这是天家对不住他慕家，断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厮清楚大公子的脾性，哪里敢放任他出这个门？

大公子的脾气上来，估摸着能直接打到九五之尊的脑门儿上。

慕风啸不管不顾往出闯，小厮拼命阻拦，频频向慕南卿投来求助的眼神。

后者对小厮的暗示视若罔闻，反而浅浅开口道：“莫要拦着，让他去。”

这档口出了这样的事，天家理亏，倘若将军府在不闹一闹，难免会让人误以为心机深沉，有蛰伏谋逆的嫌疑。

反之则更能消解今上的忌惮。帝王之术皆如此，慕风啸这会儿闹得越是厉害，待慕将军班师回朝之日，益处便越是大。

慕家是本朝的开国元老世家，多年来屹立不倒除了功勋外倚仗的还是天家。

正儿八经的朝廷功臣与她这个茕茕孑立的孤寡仙尊不同，慕家需要今上的信任。

小厮并不能理解慕南卿的谋思虑远，但主子的话又不敢不从，愣愣放开慕风啸的衣角。

目睹慕风啸飞奔出了房间，慕南卿看了一眼立在角落默不作声的萦儿。

小丫头机灵，与那些木头似的只会听命的小厮不一样，心神领会行礼道：“王妃且安坐一会儿，奴婢这便去拦大公子。”

“嗯。”慕南卿点头。

萦儿口中的“拦”，是象征性的阻拦，是做给旁人看的，借着阻拦跟过去防止今上震怒发难。

慕南卿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恢复了以往的精明缜密、洞穿秋水。

差不多交代好一切后，轻轻垂下眸子，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萧宸玖会给她怎样一个交代。

慕南卿睫羽轻颤，略发呆滞的目光朝着楼下望去，看到了依旧站立在台下纹丝未动的萧宸玖，失笑地摇头。

希望不要不痛不痒，倘若结果让她失望了，她可是会不介意纡尊降贵亲自动手的。

某一间雅阁内，身着紫衣的男人脸上笑意满满，看起来对他精心布置的大戏颇为满意。

手下人酿跄着跌入房内，语气带着急切和虚弱：“主人，他的人围上来了，事发紧急，恳请主人快些撤退。”

“哦？”紫衣含笑转回身，嗓音爽朗，“这么快的吗？”

男人苦恼至极地吁出一口气：“那此处可就待不成了，他的人太凶，会吓坏主人我的。”

笑意盎然地声音落下，手中扇直挑那名受伤手下的咽喉。折扇暗藏锋芒，遭到袭击的手下压根儿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割断了喉咙，瞪大双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紫衣男人笑着“哎呀”了一声，随即愁闷地蹙眉，足尖重重踢了两脚尸体的脸，笑言中掺杂着遗憾叹息：“出门前我本想着把你完好地带回去，可你未免也太不分轻重。把追兵引到我这儿，填了那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把你留下混淆视听我要如何脱身？”

“想从姓萧的手里逃出生天可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不清楚为何，但眼下景象，显然我今天做的事无意间触了他的霉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况且刚才我发现，主人我经年未见的老仇人也在这儿。新仇旧恨一起算，主人我就是有心扛也扛不住啊，留你在此也是迫不得已，下辈子别再这么蠢了。”懒怠的语气蕴含着满满的戏谑，紫衣男人摇着手中扇，大摇大摆推开房门，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