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交出你的灵魂！

暴虐的音波，席卷而来，吹得李小川摇摇欲坠。

李小川不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这种未知、绝对的压制，给他心中带来的狂暴冲击。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置身于撕裂天空的风暴雷霆，踏进了迸发大地的灰烬炎流。

洪水，海啸，地震，天灾，都是他是无法匹敌的力量。

李小川的感官，都已经超出了负载。

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哇！”

李小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飞。

恐怖的动能，在他身体里肆虐，整块胸骨都要裂开，五脏六腑纷纷破裂移位。

剧烈的疼痛，让李小川恢复了视觉、听觉。

眼前的景象，将他震撼到无以复加，若不是真实的疼痛感，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目之所及，皆为血壤。

蠕动的血肉，堆砌成高山大地，浓稠的血液，汇聚成河流湖泊。

浩浩荡荡的黑色狂风，席卷在这片亡者的世界。

无极无限，无穷无尽。

李小川坠落下来，着陆时倒是不怎么疼，像是摔在一堆血淋淋的生肉上。

他无力地仰望着天空，那里有一颗暗淡的黑色星辰，与地平线贴得极近，似乎即将枯萎，无用且垂死。

星辰之下，是白骨堆积的高塔。

然高塔之上，不见丧钟。

虚空突然张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如同一张深渊般的巨口，撕裂开来，一条暗紫色的巨大舌头，疯狂舔食着周围的一切。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宏伟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高高在上，裹挟众生，如历史洪流一般，咆哮奔腾，势不可挡。

这个声音空洞伟大，忽然却开始啧啧称奇：“在你的梦境里，居然就够容纳我万分之一的形体！”

李小川还沉浸在痛苦与恐惧之中，下意识地道：“我的梦境？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嗯？”

传闻上苍若是发动杀机，星球都将陨落移位。

李小川如遭天罚，仿佛他的呼吸、灵魂、命运、未来……他存在的一切证据，都将被抹去。

“上一个敢和我这样说话的人，已经死了几亿年。但是，我对你很感兴趣……”良久，那个伟岸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我只能说，我是你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人类的生命长度，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生命形态的局限性。你们的进化，是建立在以族群为单位的基础上。这样低等的进化方式，是永远无法窥见真正的伟大生命、真正超越宇宙的存在形式！我现在跟你说的一切，不过是夏虫语冰而已。所以，你只需要按照你们狭隘浅薄的说法，称呼我为天神！”

李小川如蒙大赦，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为什么是我？”

天空震动，血色的大地之上，生长出无数山岳般大小的人类手臂，径直抓向李小川。

“不不不，你不应该疑惑，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即将成为我的一部分，即将投入伟大生命的怀抱！在未来，你还将见证超越宇宙的生命形态的诞生。”

李小川默不作声，面对现在这种局面，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这些巨大的手臂纠缠在一起，肉块飞溅，血液横流，簇拥着将李小川高高托起，像是一尊血肉铸就的不朽王座。

“不过，你的确是我见过有趣的人类之一，你的精神世界远比你所了解的要强大。按你们东方人的话来描述，也就是说你拥有成仙的根基。”

这些手臂，抓住李小川，就要把他送入巨口当中。

李小川望着那张漆黑的巨口，心下凄苦，难道他的生命，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如果他的生命就此结束，他这一生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吗？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

“好无聊啊……”

李小川啐了一口血，能回忆起来的，关于自己的，似乎都是些黑白片段。

于是，他想起了外公外婆。

外婆有些老年痴呆，成天在房子里兜兜转转，手里像是有做不完的活，脚下像是有走不出的迷宫。

而外公总是宠溺地看着犯错的外婆：“她想做就随她吧。”

外公在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老人家的坚强，可能是在骨瘦如柴的日子里，也不会喊痛。

那时的李小川，只有十七岁，外公在病榻上都还在笑话他：“肚里没几滴墨水，老婆怕是也讨不到哦。”

这时，外公总会望向外婆，眼睛里满是深情和不舍，时而有泪光涌现，不知在回忆着什么。

“小川，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李小川当时哭了，他没有说话，只知道外公是放心不下自己和外婆。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生命总是在他人的牺牲里，得到成就。

李小川既没有外公的坚强，也没有外婆的执着，总是懦弱地奢望着，又不敢憧憬未来。

可就算是这样的他，依旧是挚爱之人赌上全部换来的。

“我的命！我说了不算！想要拿走？我怕你还不够资格！”

李小川悲从中来，仰天长啸，声音传遍了这片血色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空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刹那即是永恒。

山脉开始风化，河流开始蒸发，白骨高塔摇摇欲坠，黑色星辰陨落

“你说过，这是我的梦境！那这里的一切，理应由我说了算！”

李小川全身血液沸腾，生存的欲望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浓烈。

“有意思，蝼蚁竟妄想与天神抗衡？”

一对洁白无瑕的手臂，悄无声息，从裂痕之中探出。

“原本只是想完完整整地将你吞噬，可既然你自不量力，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神威！”

那双手臂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就要撕裂李小川的精神空间，完完全全地降临下来。

李小川直接昏死过去，灵魂几近崩溃。

就在此时，李小川的梦境剧烈地抖动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该死！这群蝼蚁！偏偏在这个时候……”

那双“神之手”似乎在别处受到了什么攻击，被如活物一般的黑色的火焰疯狂侵蚀。

“真是麻烦！”

一张只有嘴巴的人脸，从裂缝中飞速甩出。

人脸之下，是巨蛇一般，长长的脖子。

这张怪脸咧开嘴，嘴角开至耳根，一口下去，深深地咬在李小川的脖子上。

黑色的古怪烙印，如同诅咒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灵魂、身体之上。

虚空中，裂缝缓缓合上。

那声音如同万物的主人，掌控一切，越飘越远。

“蝼蚁，在下一次神迹降临之前，不要轻易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