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都是月亮惹的祸

唐明远走出酒吧，很神奇，隔着一道门，门里面热闹喧嚣，门外却清冷寂寥，仿佛就是这一道门，把一个世界一分为二。

呼吸着微微发凉的空气，来自酒吧内的丝丝燥热被吹散。喷吐的酒气也一点点被稀释。

他看着头顶的圆月，思绪开始散发。

尽管他不是一个喜欢感慨的人，不过对于今天发生的种种也是觉着不可思议。研究所里有点奇怪的美女，刚才酒吧里带着蛇头面具的迷幻女子，包括突然发出的司境守夜者死亡的消息，甚至他开始怀疑今天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就比如那个总部的保安大爷，看上去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头，可守夜者总部不比其他地方，一个异能者的组织，怎么可能存在普通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唐明远对保安大爷格外的礼貌，在不知底细的前提下，与人交好，言行小心总是不会错的。

狂暴因子，自愈因子，S级怪兽，几个特殊字眼不停涌上唐明远的脑海，看似彼此毫无关联的词汇，可他总是觉着其中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头疼，唐明远揉了揉眉心，他更不是喜欢思前想后的人啊。

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随遇而安？唐明远想了想，大概是这种，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习惯于安于现状的生活，这一点跟小队的其他成员不同。老刘虽然没有明说，但从每一次执行任务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对怪物有着某种强烈执着的男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消除怪物就是他一直在追求职责。队长张栋不必说，严谨如他，自然有一份属于他的人生目标，就观察而言，应该逃离不了仕途这一条路。赵钢呢，人看上去没有正行，不过崇尚自由的他喜欢快乐的活在当下，何尝不是一种人生追求。而年纪最小的许凤，之前就提起过他的目标便是朝着更强实力迈进。每个人或明或暗，都有自己的追求，可自己呢？说实话，唐明远自己很迷茫，他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都没有答案，如今再次想起来，依然还是混沌，这感觉就好像是走在一条没有边际的路上，周围全是浓雾，看不清楚方向，而他就在浓雾中站定，也不知道自己该向哪里走。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没有思想的肉体无异于行尸走肉”，每当思虑目标这个问题，他脑海中都会浮现出这句话，这是谁说的，他不记得了，是在哪里听说的，也忘记了，但就是清楚地记得这句话。

行尸走肉，哼，倒是蛮符合圆月时代的，毕竟怪物横生嘛，行尸走肉形容怪物也很贴切，但形容人，就显得比较讽刺。

反正唐明远不认同这种说法，没有思想的肉体也可能是遵循内心的本质呢？或者因为肉体太强悍了以至于提起思想的毫无意义呢？总之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认同这个观点。

唐明远看着头顶格外清明的圆月，似乎想从这份明亮中找到自己疑惑的答案。只是看的眼睛酸涩也没有任何头绪。

于是他低头不再看圆月，心中暂时坚定，随遇而安就是自己的目标，对，一定是。

却不知道他极力否定着某些东西，也是他极力认同的某些东西。

不管怎样，他自认为也算有了个答案，便抛开思绪，不再主动自我寻求烦恼，于是他远离酒吧侧门，来到阴暗的角落中。

他拿起通讯仪，翻找了一通，播出通讯。

“喂”那头接听的人显然带着预想之外的语气。

唐明远对着通讯仪道：“好朋友，在干嘛。”

那端片刻沉默，随后道“我们的关系似乎没这么好。”

“呵，咱们之间还这么见外吗？”

唐明远的语气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样自然，亲切。可王宏却不这么认为。是的，情报队的队长王宏。虽然两个小队之间多次协作过，但就二人的私人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密。

王宏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昨晚的任务中他

们失去了一个队员，加上上次行动中情报队没有担负起应有的职责，还因此受到上级领导的严重批评。领导的指责他倒没有太上心，关键涉及到一向自诩高明的收集情报手段竟然没有发挥到丝毫的作用，还处处受限制，这对他来说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谁都知道情报队以其来无影去无踪的隐匿能力而出名，但当其能力无法发挥实际作用后，他们也就失去了原本的重要性，也就意味着情报队将有一天会被解散。

不开玩笑，这可涉及到一个部门的生存问题，王宏怎么能压力不大。

而且抛去这个，他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怪物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他到现在如何也想不出答案，为此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合眼。

“我心情不好，没闲工夫跟你扯皮，有事说事。”王宏心情不好，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好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唐明远如实道。

“我没时间。”王宏正要挂断通讯。

“等等，先别着急，我知道你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昨晚的任务，对吗？”

王宏没有说话。

唐明远接着道：“这次情报队的失利，影响的恐怕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王宏这时问道。

“表面上是一个队员的牺牲，更深层的是来自于你们对无所作为的无能为力吧。”

“隐匿能力第一次被识破，那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以及无数次，到最后的结果王队长一定比我清楚。”

说实话，唐明远的一番话着实让王宏吃惊，他没想到唐明远竟能从情报队的一次失利联想到这么深远的层次，字字句句直击现在问题的关键。

只是即便这样，王宏也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任何情绪，情报人员，能力是一方面，强大的内心也是另一方面。

他掩饰住情绪道：“所以呢。”

唐命运再次拉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呵，你不是自以为抓住了我们的要害了吧。”

唐明远语气轻松：“如果没有，那当我在开玩笑。”

王宏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唐明远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直等着，因为他相信王宏很快就会有他的答案。

王宏思虑了一段时间，才发生声音：“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明远笑了：“我想你帮我关注一下昨晚那个女孩。”

“我需要了解到他们一家人的动向。”

“当然别误会，我没有别的坏心思。”

王宏道对他的请求有些想笑：“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而且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听到这，王宏哼哼：“情报队从来不缺钱，这一点你需要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打算用钱，而是用一份消息作为交换。”

“一份足够解决情报队隐匿弊端的消息。”

饶是经过严格的心里考核，王宏在听到这句话后也难免呼吸沉重一分。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都是老朋友了，我怎么会欺骗你。”

又是这套说辞，王宏表示对自来熟，也可以说是厚脸皮的行为嗤之以鼻。

“好了，一次友好的合作就此诞生。为我们彼此顺利达到各自的目标而鼓掌。”

王宏此刻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虽然对于唐明远莫名奇妙的提议以及十分笃信的话感到怀疑，不过他所谓的报酬对王宏确实有极大的吸引，想了想，于是郑重提出建议：“因为不是公务，是我们私下的合作，以后联系还是直接打我手机，用公共的通讯不太方便，稍后我会把我的电话发给你。”

说完，就挂断了通讯，唐明远看着暗淡的屏幕，心道：我还没有礼貌的说再

见呢，你挂的到快。

哼哼，不过合作达成，也不计较那么多。

很快通讯仪那边王宏把电话号码发了过来。感叹情报队的效率之高，看着电话号，唐明远想起了不久前在车上许凤就是拨打手机给他传递消息的。他一直习惯于通讯沟通，这次经王宏的提醒，仔细想想，这样做确实不太好。

总有种，对，有种公器私用的罪恶感。

他决定以后除去工作之外，还是开始使用手机，万一有些什么私密的事情被知道了可就不好了，他才想起来组织上的通讯仪是有监控设施的。

想到这，唐明远萌生了这样一个念头，自己会不会误会了许凤了。

…………

王岩确认唐明远接收到了他发去的消息后，便关掉了通讯仪。屋内没开灯，透过月光的窗前，一大块黑暗被驱散，他站在了正好被月光笼罩的区域内望向窗外的方向，淡淡的烟草香气从嘴角上升钻进了他的鼻孔。整只烟此时仅剩下原本长度的四分之一，快要燃到烟屁股了，只是他没有注意，更无暇注意。仔细看，他看向窗外的瞳孔并没有聚焦，视线明显在发散，是在思考的重要特征。

自打结束唐明远突然播来的通讯，王岩的思绪就又开始活跃起来，也可以说他的思绪只在通讯这段时间被打断过。情报队一直以来都贯彻着以事实说话为宗旨，由于有为接下来执行任务的守夜者小队提供消息的特殊职责，以便使得他们心底有最充足的准备，所以所有经过查探的消息必须追求真实，不能妄加任何的个人揣测，需知道一个小小的错误判断，就有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而唐明远说的一番话并没有什么证明可以证实，更像是他主观的一种承诺，历经种种，王岩早就明白诺言这种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玩意，每个人都可以很轻易的许下任何诺言，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容易，可往往如同这般看似诚心诚意的话语，到最后都会付之东流水，随着时间而逐渐消散。按道理身为情报队的队长，于情与理，他更偏向真凭实据，可奇特的是，在他的理性告诉他不能相信的时候，他的内心却选择相信唐明远，自打进入情报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理性和感性产生分歧，究其原因，他也不明白，大概是缘于自己对眼下的难题太迫切需要找到答案。这不失为一个说服他的理由，目前来看，也没有比这更能让他信服的理由了。

而且，从唐明远请求的角度来看，暗中关注一家普通人，对于经常需要跟怪物打交道的情报队而言，这个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怎么想也觉着没有任何难度，连难度都没有的问题更谈不上危险性。

倘若唐明远欺骗自己，那他图的是什么？无意义的戏弄？他相信守夜者小队没有这么无聊，也相信唐明远如果真为了戏弄，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一个能准确分析出要害的男人，其智商绝对达到一定的高度，高智商的人从不屑于使用低劣的手段。

所以，无论从哪看来，这份合作都有值进行下去的必要，哪怕无利，也没害，况且万一有利呢？

因此，王岩已经做好决定。

他将窗户打开，夜里的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把烟屁股弹出窗外，微弱的火星划过夜色。

这时王岩升起感慨，以前没注意唐明远这个人，今天倒对他有了一些了解，看起来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风依旧徐徐透过窗缝，月色依然穿过玻璃，先前留下的人影在此刻眨眼即逝，如鬼魅般如轻烟消弭于空气之中。

…………

为了一份与小女孩的承诺，唐明远真是煞费苦心，按照这个节奏，似乎离着他不想为琐事而操心的愿望越来越远，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个事实，没办法，谁让他们已经拉过勾勾了呢。

都是月色惹的祸，让他在这个夜晚心思从没有过的细腻。

唐明远揣好通讯仪，就要走出角落，忽然窸窣的脚步声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