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稍纵即逝

“他？”这首领将目光看向了黄泉，见他长得高高瘦瘦，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迟疑了一下，答应了：“好。”

黄泉本来想着只要不吭声，便万事大吉，没想到碧落会将火势烧到他这，当即冲碧落嚷道：“我屮艸芔茻，小气鬼，你爱去自己去，为什么非得要拉上我去陪你一起疯。”

“你听得懂蛮语？”碧落皱起了眉头。

“废话，你都听得懂我怎么会听不懂。”黄泉重重哼了一声，一副虽然我很单纯但你不要真的将我当傻瓜的样子。

碧落一想也是，这些蛮语与巫语的发音有几分相似，对方说的音节又很简单，如果黄泉真的是巫师，听不懂反而说不过去。

榔榆听不懂蛮语，不过看黄泉反应这么激烈，料想不是什么好事，赶紧问他：“那个蛮族首领向公主说什么了？”

“他说要请你们公主去他们部落喝茶散心，你们公主答应了。”黄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又对碧落说，“先声明了，我不去这些吃人的地方，要去你自己去。”此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碧落怎么劝怎么说，就算跪下来苦苦哀求，他都不可能会跟着去中大陆的。

“好啊，那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死对头，让他们杀了你我才愿意跟他们走。”碧落似乎看穿了黄泉的心思，不慌不忙说。

“那就杀呗，我就不信了，他们能打得过我这个云山小天才。”

“那我打得过你吗？”碧落说着，寒碧剑已然抵住了黄泉的后背。

“我屮艸芔茻，你够狠。”黄泉这么说，无疑是服软了，刚才那股想要和碧落硬钢到底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来。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到天亮，援军一到，届时我们内外合击，一定可以击溃这群蛮人。”榔榆向前一步，劝谏碧落不要意气用事。

“就怕撑不了那么久。”碧落很清楚，刚才榔榆已是充分发挥了地利之势，倾尽全军之力才仅仅杀死十多个野蛮人，己方损失可不算少，而此时又有数倍于这个数目的野蛮人新加入进来，恐怕即使血拼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这不符合碧落的心里预期。

伏姤联手魔族，躲于黑暗之中，蠢蠢欲动，伏琻大元帅麾下能用将士本就不多，正是用兵之际，能避免损失就避免损失，况且，这一趟去中陆，本就顺路，只不过碧落不能跟榔榆等人言明罢了。

更何况，自己一人脱身，可比带着这么多将士全身而退轻松不知多少倍，碧落觉得自己真要是白白放过了这么个好机会，那就是愚蠢死了。

很多时候，良机稍纵即逝，碧落明白这个道理。

万一对方突然变得聪明了又或者眼睛莫名其妙好了，那就不好办了，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碧落歪着身体，贴着榔榆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我在路上随时可以脱身。”之后，正了正身体，问榔榆：“大将军，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可算数？”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公主又将能考虑的地方全部考虑到了，榔榆知道不能再阻止了，咳了一下，大声道：“算数，公主殿下之命即国王陛下之命，青龙部上下，唯公主殿下是从。”他这话不仅是说给碧落听的，更是说给他的部下听的。

碧落很满意，冲那蛮族首领道：“可以走了。”

“慢着，你，我们，走。”最先来的蛮族首领不服气，想要拉碧落回他的阵营，那高大的蛮族首领根本没有理会他，身后一堆蛮人早已嗷嗷叫起来，哗啦哗啦举起了手上的武器，并策动狕挡在了两者之间。

“你们说话要算数。”碧落生怕另一个部落的蛮族战士不守信用，趁他们离开时攻击青龙部。

“他们，先走。”那高大蛮族首领指着青龙部将士说。

碧落回过首去，看着那些脸上、甲胄上尚且挂着血迹的战士，常年风吹日晒，让他们的脸蛋饱经风霜，却也塑造出了他们的坚毅，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些战士是她最敬佩的人，她冲这些短时间并肩作战过的将士挥挥手：“榔榆将

军，你们先回去。”

“公主，万万不可，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梧桐不知道碧落跟他的上司说了什么，但不能眼巴巴看着公主殿下被野蛮人掳走而无动于衷。

“是啊，最多来个鱼死网破。”不少军人附和说道。

“你们日后还要效劳国王，保护桐柏国子民，不能在此地做无谓牺牲。”碧落想得很透彻，因此也很释然。

“那我们该怎么向伏据陛下交待？”榔榆满脸忧愁。

“正是要回去和父王交待，让他派出军队来剿灭这些蛮人。”再多的话碧落不能说，碧落拍了拍青龙部大将军的肩膀，骑着天马走到那名蛮族首领身前，黄泉抱着黄莲，非常不情愿地跟了过去。

榔榆伸手捂住了肩甲，那里有一封非常小的信封，他不动声色取了下来，藏于手掌之中，之后滑落于军袖之中。

“恭送公主。”青龙部所有的军人单膝跪地，右手扣胸，他们知道，是碧落公主以自身的牺牲换来他们的性命。

“回去吧。”碧落坐在马上，对他们挥手。

青龙部的战士回身上马，带上战死同僚的尸体，迅速而有序地下山，每个将士经过碧落时都向她扣胸行礼。

榔榆最后一个人离开，他看着碧落，没有说话，握着拳头撞了两次自己的胸膛，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青龙部的人离开约半个时辰，碧落确定这些异兽追不上他们时，才淡淡地对蛮族首领说：“走吧。”

“汝，不准，骑。”蛮兽首领看碧落依然骑着带着翅膀的白马，觉得不对劲，命令她立即下马。

“那我骑什么。”碧落问。

那蛮族首领不回答，命人将他们三个人的手脚绑起来，他一只手拎起碧落，放到他的鞍座前。

一股浓烈的体味钻入碧落的鼻子，这气味臭极了，说不出的恶心，钻入她的身体，胃部翻滚，差点让她吐了出来。

黄泉和他的弟弟得到的待遇和碧落一样，都是被蛮横地横放在鞍座上。黄莲的身子矮小，那个蛮族战士发现把他横着放，容易掉落下来，挠挠头，干脆解了绑在他脚上的牛皮绳索，让他坐在鞍座上好了。

反正用绳子绑住了他，逃不掉的。

这个蛮族战士真是这么想的。

“我屮艸芔茻，小气鬼，害我受尽折磨，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黄泉的脑袋耷拉在一边，刚好与碧落的脑袋相对。

“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若不是我，你岂能有今天的奇妙经历。”碧落冷哼一声。

蛮族首领大手一挥，族人调转坐骑，缓缓退出了松树林。

另外一个部落的战士不甘心，一路跟在了后面。

下了清风山，蛮族突然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坐骑开始全速飞奔，周围的黑影风驰电掣般往后退。

天马展开翅膀，飞上天，不疾不徐跟着。

黄莲不怕这些相貌丑陋、体味恶臭的野蛮人，反而因为能够坐到这么威风凛凛的异兽上，显得兴奋极了，大声吼出来。

那名野蛮人本想让黄莲安静点，没想到座下的蛮兽冲他吼了一下，意思是不要吵着这个小家伙。这可把他吓了一大跳，不明白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有时不太听他命令的异兽都要维护他。

碧落被横放于狕背上，由玄铁打造的鞍座硬桥顶着她的小腹，使得她难受死了，狕的奔跑速度又快，上上下下的，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都像是要从嗓眼里吐出来一般。

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三体境界的修行者都尚且经受不住这样的颠簸，那么黄泉肯定比她还要难过，正想要奚落他两句，刚一抬头，便看到他若无其事一般，对着自己龇牙咧嘴。

碧落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低下头，撅起了小嘴，心里恶狠狠地鄙视了他们一番：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小的没心没肺，大的臭不要脸。

“你们真的是来自云山吗？”碧落觉得不问清楚他们的来历，就如同放了个爆竹在身边，不知哪一天就会爆炸了，她始终放心

不下，“每年我都会去巫之联盟，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巫之联盟的总部在百谷峰，这百谷峰并不是某一座具体山峰的名称，而是指上百座高山峡谷形成的群峰，云山便坐落在当中比较靠后的位置，但那是禁山，一般人进不去，碧落也没进去过。

“我一直都在云山的后山修炼，你们都没来找我，怪我咯？而且我们为什么非得要见过面，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又不是你的谁。”黄泉只觉得莫名其妙。

“云山还有后山？”

“有的啊，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碧落本来还很怀疑的，不过看黄泉说得有板有眼，说话时态度又很诚恳，不由得她不信，她瞄了一眼飞在天上的天马：“所以那些神兽都是在云山后山养的吗？”

“不是啊，是在老大家里的兽苑养的。”

“兽苑在哪里？”

“兽苑就是兽苑啊。”

碧落料想对方不会说实话，一听，果然如此，她也不去深究，总之这个问题扯下去没完没了。这回她开始有了些眉目，寰宇之下，除了昆仑山上的悬圃，大概也只有建木森林拥有这么多神兽了吧。

这俩人一定跟兽族有关系，碧落很笃定，她想这个时候去问黄泉，应该不会如实说出来，倒不如先问其他的好：“你们是哪里人呢？”

“当然是西陆人啦。我从小就跟家里老头在云山修行，足不出户，这次是我们第一次下山，你说我是不是西陆人？”

“呵呵，但我看你的长相，额头宽，鼻子高，脸蛋圆，不像我们西陆人，反而有点像九州人，嗯，更像是大夏国人。”

“哟呵，你还会相面呢。真厉害。来，帮我看看我英俊的脸庞能够吸引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子，又能活多少岁？”

“我不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那你们来我桐柏国作甚？”

“修行成功之后，老头准许我们下山，我们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们来我桐柏国作甚？”碧落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我都说了随便走，就来到了你们盘古城，没想到竟然被卷入你们的战争当中，真是倒霉透了。”黄泉边说边摇头。

“呵呵，不要说我不知道，你们来我盘古城肯定有目的的，前夜在承天宫偷听我们说话的俩小贼就是你们吧。”碧落假装不经意地说。

既然黄泉承认自己是会禁术的巫师，然而他们身上又没有半分先天之炁，多少有点符合当时在龙象殿上偷窥之人的情况。可是虽说这俩少年真有本事，天天在装疯卖傻，但要说巫山发现不了他们，亦是不可能的。

碧落不过是抱着一丝丝的可能在问。

“你傻了吧，承天宫守卫森严，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偷溜进去。再说了，我去承天宫干嘛？”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对，我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去的，这个回答你总该满意了吧？”

碧落知道黄泉说的是气话，白了他一眼：“放心，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看你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查这些干嘛。”黄泉小声嘀咕了一句，碧落的耳朵很灵敏，听到了他的牢骚话，扬了扬眉：“什么？”

“没有，我说姐姐很漂亮。”黄泉冲碧落挤眉弄眼。

碧落不去理会黄泉，而是问：“谁教你巫术？”

“家里老头咯。”

“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吧，我叫他老头，黄小莲叫他爷爷，仅此而已。”

“他多大了。”

“不知道，从我记事以来他就没有跟我们说过他的年纪。”

“你觉得他多大呢？”

“七十吧。”

“那......”

“好了哦，再问我就要收钱了。”黄泉瞪了一眼碧落，说话时中气十足，“我跟你又不是很熟，为什么非得要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查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