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雷霆践踏

我觉得，我的身体里，有个黑洞。

那黑洞的位置就在灵巢所在，以那里为核心，朝着周围吞噬着一切！

如果有地狱的话，我想，地狱之火的灼烧也比不了我此刻所承受的痛苦。

首先是喧嚣。

几千亡灵在我灵魂中嘶吼，每一个声音都仿佛在耳边，而后扩大了几千倍。

而后是重压。

仿佛自己被万吨的重物所挤压，顷刻间身体化为齑粉而又马上修复、瞬间又被碾压为齑粉、又被修复……须臾之间重复无数次。

还有就是融化。

那仿佛太阳核心的温度灼烧着我，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我能够感觉自己的灵魂化为光和气，却并未飘散。光变成黑色火焰，气则围绕那火焰使之更加汹涌！

这一切发生了多久？像一个世纪又仿佛一秒。待我恢复了意识，我发现自己竟然悬浮于半空！

我的战靴、战裙、胸甲、战盔都已经落到了地面上，因为此时的我，并非实质，整个身体如同一团黑色的冥火，凝集出我的样子。倒是骨刃，依旧在我手中紧握着——也许是因为骨刃现在也属于我灵魂的延伸吧。

隔着十几米，我看清楚了那个攻击我的巨大的兽人。

与其他兽人不同，身高两米三的它，皮肤不是绿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棕黄色的毛发；头顶的一对巨大的犄角让我想起了牛魔王；强壮的身体上，除了腰间一块由厚兽皮和青铜制作的护裆之外再无甲胄；手中那巨大的不像话的巨斧和它的双眼一样呈血红色；两条不亚于大象的粗腿末端，是一对巨大的红色蹄子。

它站在山路上，我浮在十米外的空中。在我注视这牛头兽人的时候，它也在注视着我。

我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感觉很奇特，我身在空中，却如履平地。一步踏出，我的身体向前了一米，灵力在我脚下汇聚成路，我的步伐加快，双手握紧骨刃，不需要任何法术，冲过去，劈！

骨刃之上，黑色的刀威瞬间暴涨出近十米长，那一瞬间，仿佛我手中挥动一柄十米的巨刀从天而降！

“嗷……”

牛头人双臂猛然肌肉鼓起，两只蹄子前后成弓步，用足力气，挥动那红色的巨斧自下而上格挡我这一刀——

“轰……”

黑色的刀威铺天而下，那是集合了几千英灵的灵魂之力！

整个山路，在这一刀之下，被劈开了两米宽，七八米深的一道裂痕！

碎石飞舞，烟尘四散。

这一刀之下，那牛头人的双臂、双腿骨骼尽断，整个身体软绵绵地被夹在那刚刚劈开的山体裂缝中，红色的巨斧落在身体旁。

我身体依旧悬浮在空中，朝它接近，骨刃里嗜血的冲动在牵扯着我。

“吞掉它的灵魂，快！趁它还没死……”

苍凌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在我灵魂中说。

我不知道此时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不过反正巨大的灵魂之火已经烧尽了我的骨骼，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想都没想，我就对着这垂死的牛头人使用了亡灵吞噬！

……

很久以后，我知道，在远古的时候，魔王现世，人族、兽族、精灵族、矮人族……所有的生灵都将它视为敌人。因为，这魔王不止收割亡灵，而且，它还可以吞噬生灵！

每吞噬掉一个生灵，它可以拥有那生灵活着的时候所有的记忆、情感、还有一切能力。所以，这魔王越来越强，几乎到达了神一般的存在。若不是光明女神最终牺牲自己的神格，与魔王共同神殒，也许，这世上一切生灵就都不存在了。

……

我只是下意识地按照苍凌的指示执行了亡灵吞噬，根本没有想过这牛头人还没死去。

突然之间，我的神识，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一望无垠的草原，满地墨绿色的、密集的草。一只小牛头人，在草原上一次又一次高高跃起，然后用它的双蹄重重践踏在地面上。开始只能把一片草踩倒，不过春去秋来，它每一次践踏的力量越来越大。逐渐的，当它身体落下，已经可以在地面上踏出一个半米深、一米多直径的坑了。

时光飞快，那少年牛头人逐渐长高，它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大斧，身高也逐渐超过两米。草原的一端，一种以巨大昆虫为坐骑的，瞳孔和头发都是蓝色的“人类”出现了。他们所过之处，火焰蔓延，寸草不生。成千上万的牛头人被那种骑着昆虫的人类所奴役，稍有反抗就会被杀死，而后那些形态各异的昆虫就会一拥而上，把牛头人的尸骨吃得干干净净。

最初那个在草原中练习——我仿佛突然可以读懂它的语言了，它所练习的，是牛头人一项古老而强大的功法，名字叫做“雷霆践踏”——练习雷霆践踏的牛头人已经长大，它带领着一个牛头人部落开始反抗那蓝头发蓝瞳孔的异族人类。

它手中的那柄巨斧，在常年的厮杀中，不断饮血，逐渐变成了红色。牛头人也是，每一次在战场上杀死敌人，它都会挖出对方的心脏，将心头血饮下。牛头人战士的古老传统，这样会增加自己的勇气。

可惜，在和那些骑着昆虫的蓝发异族的战争中，牛头人的部族越战越少，正片浩瀚的草原，逐渐变为了戈壁和荒漠。最终，牛头人的部族，只剩下了它自己。它逃亡深山，被一群绿色皮肤的兽人所接纳，成为了那些绿皮肤兽人的杀戮机器……

各种纷乱的信息，在我灵魂里乱闯，一时间我是那个原来世界里的公孙乱，一时间我又是一个从坟地里被唤醒的小骷髅，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那个牛头人——我右手握着骨刃，一伸左手，那巨大的红色巨斧竟然和骨刃一样，飞到了我的手中！

意识一动，我的身体浮起，看着百米外的山路上，那几十只兽人，它们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能理解，一群强大的兽人战士，竟楞在山路上，无所适从。

双脚在空中一弹，我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朝着那群兽人士兵中落去，我的灵魂中，使用“雷霆践踏”的所有感觉，全部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