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饮茶

别的地方都民不聊生，也只有长安附近显得歌舞升平。

当朝皇帝杨广酷爱美人儿，而且对美人还特别挑剔，一张美艳的皮囊并不能让这位皇帝满足，听说美人要有才艺，要有心机，要懂得人情世故，要知道如何卖弄风情……有了这么多本事也未必能出头。

深宫里面儿倾扎严重，而宫外边各种流言四起。

其中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一个流言就是说他在花园里面看见了自己的亲妹妹，见这位公主长得甚是貌美端庄，忍不住上前调戏，因为这件事活活的把他亲娘气死了。

关冷艳看着曹槊，“用你那奸诈的脑袋想想，这个传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杨广好歹是一国之君，打败他哥哥成了皇帝，而且还是隋朝的第二位皇帝，怎么能糊涂荒淫到这种程度。

光冲着他把他哥哥从太子位上掀了下去，就能证明这样一个人物手段心计都不缺，当年没露出什么荒淫糊涂的模样，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明显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呀。

曹槊和关冷艳这个时候正坐在一处茶楼里面，因为耳边听的都是这样的留言，两个人忍不住讨论了一会儿，直到茶楼的伙计端着碳炉佐料来到了她们跟前。

“夫人，您要的茶来了，请慢用。”

曹槊和关冷艳就在这个茶楼里面等着曹八，她刚刚派人往她大伯的府邸里面递了信，如今进去拜见他她大伯去了。

曹槊看着关冷艳把一些干掉的松果扔到了碳炉里面，又架上了砂锅，把一些花椒茱萸猪油倒到了锅里，正用一柄小巧的木勺慢慢搅拌着。

茶汤茶汤，不像茶更像汤。

看着关冷艳特别享受的模样，曹槊忍不住提醒，“我还是觉得她那天晚上听见咱们两个的说话了，你那漏洞百出的理由根本哄不了她，到时候他她见了她大伯，把这事儿抖出来，咱们肯定要有麻烦，不如这个时候扔下这个小娘子，咱们离开长安吧。”

关冷艳摇了摇头，“我相信曹八并不是这种人，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好了，并不是所有人像你们主仆这样奸诈无比的，天下讲信义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曹槊冷笑了一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等着瞧吧。”

说到这里，关冷艳盛了一碗茶汤放到曹槊跟前，“尝一尝，我这一次多放了一点花椒，你品尝一下看看味道怎么样。”

曹槊低头看见乌七八糟的香菜茶叶飘在水面上，还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这是猪油吗？我不吃猪油煎的茶。”

“也是，猪都是下贱人吃的，像你这种自认为是贵人的人，都爱吃羊油，等把这一壶茶喝完，咱们下次喝羊油的。”

曹槊把脸撇到一边。

关冷艳把杯子往曹槊跟前挪了挪，“这可是我亲手煎出来的，可惜了没有在山间小溪边，要不然凑着清风明月，更显得雅致。你要是看不起我就不要喝，想想你与我自从彼此主人亡故之后相依为命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年了，几百年的交情，请你喝杯茶，你还不愿意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曹槊只能端起杯子一口干了下去，刚喝下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反胃，这茶汤的味道简直不可描述。

曹槊把强行冲到喉咙里的茶汤咽下去之后看了一眼关冷艳，关冷艳正闭着眼睛摇着脑袋，嘴中含着茶汤慢慢地回味着。

含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咽了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香，滑，麻，确确实实是好茶，下次多放一些芫荽，能够提香，对了，我听说荆芥的味道也特别好，咱们下次在羊油茶里面试一试。”

曹槊板着自己的小脸，肉呼呼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真的不爱吃茶，下次你别叫我了。”

“哪有不爱吃茶的，你看看这茶楼里面谁不爱吃茶，你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养来的坏毛病，肯定是跟你主人学的，你主人就是一个……”在这含情脉脉的时候，关冷艳觉得自己要真的把曹孟德在宴席上不拘小节的那点糗事抖出来可能又要吵架，明智的在这个时候闭上了嘴。

“所以我就劝你，别学你主人，你主人没点儿贵族架子，你要是想装贵人，这个时候就要从品茶学起。”

“如果贵人天天喝这种茶，”曹槊摇了摇头，“我宁肯不当贵人。”

“这是你没有品尝到这种煎茶的妙处，”说到这里，从刚才的托盘上取了一小块茶饼，在小炉子旁边慢慢地烤着，把这团儿茶饼烤的特别干了之后，放到一个钵里面捣成碎末，随后又让小二端一些新鲜的葱姜蒜来，重新换了一个茶壶，把茶叶沫和葱姜蒜按照次序依次倒进了茶壶里面，用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上面慢慢的击打，就这么一套流程被关冷艳做的是行云流水。

旁边居然还有人拍掌叫好。

曹槊把这碗煮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放到了曹槊跟前。

“这次没放猪油，尝尝看。”

曹槊看到杯子表面飘起来的姜片儿和葱花，迟疑了一会儿。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旁边居然有人过来和关冷艳攀谈，关冷艳维持着自己贵妇的模样，根本不耐烦应付人家，两眼盯着曹槊，随时保持着自己寡妇带着小女儿的身份，“乖乖的把这碗茶喝下去，这茶是我专门给你煎煮的，不仅驱寒润肺……”

里面有姜片，祛寒可能是有的，润肺从哪里看得出来？

曹槊并不动作，和关冷艳说话的人也在一边催促，“小娘子，快听你娘亲的话，茶要趁热喝。”

曹槊闭眼深吸一口气，一口把这杯茶闷了下去。

面无表情的把茶杯放下去，刚才和关冷艳攀谈的人这个时候提出来想要分享一下这壶茶，曹槊的脸上才算是生动了起来。

回想自己上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喝茶还没有现在这么伤心病狂啊。那个时候就算是加葱姜蒜茱萸，都是只加一点点了，那像现在，这不是喝茶，这是喝汤啊。

偏偏因为关冷艳露了这一手，酒楼里面很多人猜测他们母女两个的来历，有的人说就冲着刚才放猪油，他们肯定是从蜀地来的，因为只有西蜀的人才这么重口味。

也有些人看那小女孩不愿意喝加了猪油的茶汤，推测这女孩应该是从东边鲁地来的，东边人喝茶汤味道比较寡淡。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冲着刚才这妇人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能说明她们是世家门第出身，要不然，也没有如此仪态。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外边儿喧闹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小二从外边进来，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行了一个罗圈礼。

“各位各位，街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宫里面儿下了圣旨，说是又征发民夫修大运河。”

小二刚说完，整个茶楼里面嚷嚷开了。

“又要征发民夫？上一回的那一批民夫还没回去呢。”

“你知道什么呀？我听亲戚们说这批民夫回不去了，十个里面有八个死在大运河里了。”

“这消息是听谁说的？”

“不用听说，要是那里面有民夫还在修挖大运河，用得着还在这里征发吗？”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叹息，瞬间觉得茶汤都不香了。

关冷艳低下头小声的跟曹槊说：“凭着咱们做兵器的直觉，我觉得乱世将要来了。”

曹槊点了点头，“哎呀可惜了。”

关冷艳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可惜了，要是你现在不是这短手短腿儿的模样，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英雄人物继续做你的主人，然后又一次成就伟业。咱们做兵器的不就这么一点念想吗？在战场上称王称霸才是咱们最爱干的事情。”

曹槊听完之后挑眉看着关冷艳，“这么说你已经给自己找好下家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是有主人的，尽管我主人已经没了，但是我游戏天下这么多年，也不是人人都能将我收服得了的。用青龙偃月刀的也只有关二爷，我是替你可惜。”

曹槊冷哼了一声，你不想另外找主人，难道我就想吗？

随后就说：“我刚才说的可惜并非是为我自己，我是为宫中的杨广可惜，可惜他成亡国之君了，想想当年秦始皇修建驰道，修建长城，再想想杨广今日修大运河，皆是背负着暴君之名，行大手笔之事……”

关冷艳听完之后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曹槊，“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觉得秦始皇和杨广……他们是暴君。”

“我主人说了，始皇帝才是一个君王。”

“才不是呢，我看你就是假用你主人的名声说这话，你主人就是一个暴君国贼，所以你就不喜欢那些英明仁义的君王”，想到这里觉得刘皇叔当年没能取得天下也不算太冤，像曹槊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多的是。

想到这里对着曹槊比鄙视了一眼，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青衣短褂的仆人来到了茶楼，看见曹槊和关冷艳坐着，缓慢的走了过来，“我家主人姓曹，请两位到我们府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