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港口

方圆在海边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海平线在夕阳中泛着金光，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牵着马，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小渔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房顶上压着石块，防止被海风吹走。村口停着几艘渔船，船不大，船身上缠着渔网，网兜里还挂着几片鱼鳞。

一个老渔民坐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袋，正在补渔网。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脸上全是皱纹，手粗糙得像树皮。方圆牵着马走过去，在船边停下。

“老人家。”方圆开口。

老渔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他嘴里叼着烟袋，烟袋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外地来的？”

“嗯。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船去海那边？”

老渔民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船帮上磕了磕灰。“海那边？没人去那边。那边是大海，无边无际的。有去无回。”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去过吗？”

“去过的人，都没回来。”老渔民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低下头继续补网。“你要是想出海，往南走二十里，有个大港口。那里有大船，有商人，有冒险的。去不去得成，看你自己。”

方圆点了点头。“多谢。”

他翻身上马，向南奔去。走了一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个港口。港口比刚才那个渔村大多了，停着十几艘大船，桅杆林立，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货的苦力，有穿长袍的商人，有背着剑的武者，有穿着异域服饰的旅人。叫卖声、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方圆下了马，牵着马走进港口。他找了一个角落，把马拴在木桩上，然后走到码头边，看着那些船。船有大有小，有新的有旧的，有的船身上刻着符文，有的船身上画着奇怪的图案。他看了一圈，不知道哪艘船会去海那边。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身褪色的蓝色短褂，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卷绳子。他的脸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他看了方圆一眼，又看了看他拴在旁边的马。

“找船？

”中年男人问。

“找船。”

“去哪？”

“海那边。越远越好。”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绳子卷好，挂在肩膀上。“去海那边的船不多。大部分船只在近海跑，打鱼、运货，最远跑三天就回来了。能去远海的船，整个港口不超过三艘。”

方圆看着他。“哪三艘？”

中年男人指了指港口最远处停着的一艘大船。那艘船比其他船都大，船身是黑色的，船头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桅杆有三根，船帆卷着，没有打开。“那艘叫‘黑鲸号’，船长姓孟，跑远海跑了几十年了。他最远去过的地方，离天玄大陆有半个月的路程。回来之后，瘦了二十斤，躺了三个月。”

方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黑鲸号停在港口最远处，船身吃水很深，像是装了不少东西。甲板上有人在走动，穿着短衣短裤，皮肤晒得黝黑。

“他什么时候走？”方圆问。

“不知道。他一般在港口待几天，补充物资，等人。凑够了人就走。”

“他在等人？”

“在等人。去远海危险，一个人去就是送死。他需要帮手，需要护卫。他每次都带十几个人上船，能回来的不到一半。”中年男人看着他，“你一个人，他可能不会收你。”

方圆没有说话。他看了黑鲸号一会儿，然后转身向那艘船走去。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他。方圆走到黑鲸号旁边，抬头看着船身。船很高，甲板离地面有两丈多。船舷上挂着一根绳梯，绳梯的绳子很粗，被海水泡得发黑。方圆抓住绳梯，爬了上去。甲板上有一个男人，光着上身，正在整理渔网。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你谁？”男人问。

“找船长。姓孟的船长。”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下渔网，转身向船舱走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睛很亮，像鹰。

孟船长看着方圆。“你找我？”

“找你。我想出海。”

“去哪？”

“海那边。越远越好。”

孟船长沉默

了一会儿。他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方圆。“你知道海那边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去了找死？”

方圆看着他。“去了才知道是不是找死。”

孟船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意思。你叫什么？”

“方圆。”

“方圆。”孟船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修为多少？”

“元婴境一重。”

孟船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元婴境？你多大？”

“十七。”

孟船长沉默了一会儿。“十七岁的元婴境。我没见过。”他走到方圆面前，“你上船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船上的人，都听我的。我说往哪走，就往哪走。我说停，就停。我说跑，就跑。你不行使船长权力。”

方圆看着他。“好。”

孟船长伸出手。方圆握住他的手。两人握了一下，松开。

“明天早上，天亮就走。”孟船长转身向船舱走去，“你自己找个地方睡。船上没有空房间，甲板上随便躺。”

方圆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船舷边，顺着绳梯爬下去。他走到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牵着马走到港口外面。他在港口外找了一家客栈，把马交给伙计喂草料，自己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和他在中州城的房间里那道裂缝很像。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方圆去了港口。黑鲸号的船帆已经升起来了，船身在水中微微晃动。甲板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检查绳索。孟船长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卷海图，正在跟一个年轻的水手说话。他看到方圆，挥了挥手。“上船。”

方圆抓住绳梯，爬了上去。甲板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说话。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港口越来越远。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船身在海浪中起伏，一上一下的。港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线，消失在海平线上。四面八方都是海，蓝汪汪的，看不到尽头。

方圆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不知道海那边有什么。但他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