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远航

方圆决定出海的那天早上，中州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的，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石榴树的枝条光秃秃的，雨水顺着枝条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方圆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雨。他没有打伞，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湿了一片。王紫璇不在，没有人给他端汤。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正房，背起包袱，把天玄剑挂在腰间，把天命玉揣在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巷子出来，沿着主街向南走。街上行人不多，雨还在下，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待着。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出了城，他骑马向南奔去。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泛着白光。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接下来要走的路。先去南海岸，找一艘船，去未知海域。到了未知海域，按照天机阁主留下的信息，找到那片黑色海水下面的祭坛。然后继续向南，直到找到那个影子。他不知道那个影子在哪里，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但他必须去。

走了一个月，到了南海岸。港口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一些，停着几艘大船。方圆在港口里走了一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船长。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短褂，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正蹲在码头上修渔网。方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孟船长。”孟船长抬起头，看到方圆，愣了一下。“你又要出海？”“要出海。去最远的地方。”孟船长沉默了一会儿。“我这条船，跑不了那么远了。”“我找别的船。”方圆站起来，向港口深处走去。孟船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方圆在港口里找了三天，没有找到愿意去未知海域的船。船长们听到“未知海域”三个字，都摇头。有的说那里有去无回，有的说那里是海怪的老巢，有的说那里根本不存在。方圆没有放弃，继续找。第四天，他在港口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老头。老头坐在一艘破旧的小船上，正在修补船身上的裂缝。那船不大，只有黑鲸号的三分之一，船身上满

是补丁，看起来随时会散架。方圆走过去。“老人家，这船能出海吗？”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能。只要我还能动，它就能跑。”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去未知海域。你能跑多远？”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去那里做什么？”“找人。”老头点了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未知海域。我回来的时候，船上的人只剩我一半。那地方，不是人去的。”方圆看着他。“你还会去吗？”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补船。“会。只要有人想去，我就会去。”方圆在他旁边蹲下来。“我跟你去。”老头没有抬头。“你叫什么？”“方圆。”“我叫老船。你什么时候走？”“明天。”

第二天一早，方圆和老船出海了。船很小，船帆也不大。海风吹过来，船身在海浪中颠簸。方圆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大海。老船坐在船尾，手里握着舵，眯着眼睛看天。“年轻的时候，我在这片海上跑了四十年。最远去过三天航程的地方。再远，就不敢去了。”方圆没有回头。“你怕什么？”“怕死。”老船咧嘴笑了，“谁不怕死？但有时候，怕也要去。你怕不怕？”“怕。”“那你还去？”“因为有不得不去的原因。”

走了十天，海面变了。水的颜色从蓝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墨绿。浪也大了，船身颠簸得厉害。方圆扶着船舷，看着前方。老船坐在船尾，握着舵，脸色平静。“这片海，我见过。再往前，就是未知海域了。”方圆点了点头。船继续向前行驶。海水的颜色变成了黑色，像墨汁一样。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鱼，没有鸟。一切都静止了。老船放下舵，走到船头，站在方圆旁边。“这里就是未知海域了。你确定还要往前走？”“确定。”老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回船尾，继续掌舵。

船在黑色海面上航行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方圆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柔和而温暖。他站在船头，看着那道光。“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老船走到他身边，眯着眼睛看。“不知道。但那里是我要去的方向。”

船向那道光驶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方圆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他之前来过的祭坛所在的岛。岛上符文发出的金光。方圆从船上跳下来，踩在白色的沙滩上，向岛中央走去。老船站在船上，看着他越走越远。

方圆走到岛中央的山脚下，沿着符文向上爬。爬到半山腰，石碑还在。他越过石碑，继续向上爬。爬到山顶，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剑已经被他取走了。方圆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黑色的海水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到边界。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圆转过身。天机阁主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腰悬长剑。“你还在？”“这不是我。这是我留在这里的一缕意识。真正的我，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是哪里？”“那片影子的所在。”方圆沉默了一会儿。“它是什么？”“它叫‘虚空吞噬者’。它穿越虚空，吞噬一切能量。万魔之祖只是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碎片。它在虚空中游荡了无数年，一直在寻找它丢失的碎片。”方圆的手微微攥紧。“它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终有一天，它会找到这里。”天机阁主看着他，“你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方圆沉默了很久。“我该怎么做？”“去修炼。去变得更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天机阁主的身影在变淡，像一道光在消散。“我会在更远的地方等你。”他消失了。方圆站在山顶上，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方圆回到船上，老船坐在船尾，看着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想看的。”方圆走到船头，看着前方的大海。“走吧。回去。”老船没有问为什么。他掉转船头，向北驶去。船驶出黑色海域，海水恢复了蓝色。方圆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修炼，变强，等他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