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秘境

天机阁的塔楼在晨光中泛着白光。

方圆站在塔楼前的广场上，仰头望着这座庞然大物。九层高的塔楼，每一层都有十丈高，塔顶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天空。塔身通体白玉，没有一丝缝隙，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天才会的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秘境，但方圆只看到了两个人——楚云飞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殷无双没有来。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不敢来。殷家虽然势大，但天机阁的规矩，殷家也不敢破。

楚云飞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金色的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他看到方圆，笑着走了过来。

“方圆，你突破了？”楚云飞的灵识扫过方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筑基境一重。半个月前你还是凝气境九重，这就突破了？”

方圆点头。“侥幸。”

楚云飞摇了摇头。“不是侥幸。你是我见过的修炼速度最快的人。”他看着方圆，认真地说，“我有一个预感——你在秘境里待一个月，出来之后，我可能就打不过你了。”

方圆没有说话。

楚云飞笑了笑，转向广场上另一个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行舟，姜家的天才。”

姜行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像深潭一样幽深。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姜”字。修为是筑基境四重，不算高，但方圆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你好。”姜行舟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就是方圆？我在天才会的擂台上看过你打殷无双。打得不错。”

“谢谢。”

“姜行舟是姜家年轻一辈中最擅长阵法的。”楚云飞在一旁补充道，“他在秘境里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研究秘境中的上古阵法。”

姜行舟看了楚云飞一眼。“你说得太多了。”

楚云飞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巳时正，天机阁的大门开了。

陆长老从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天机阁弟子，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秘境”二字。

“方圆、楚云飞、姜行舟。”陆长老念出三个人的名字，“你们三个是天才会的前三名，有资格进入天机秘境修炼一个月。秘境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你们在里面待十个月，外界只过去一个月。”

陆长老顿了顿，继续说：“秘境中有灵气、有灵兽、有阵法、有禁制。你们可以在里面修炼、战斗、探索。但有一条——不要进入秘境的最深处。那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现在能碰的。”

方圆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陆长老带着三人走进天机阁。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壮观，大厅高十丈，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天机阁的历代阁主，从第一代到现在的天机阁主，一共十二人，每个人的画像都栩栩如生。

方圆的目光在第十二代阁主的画像上停了一下。那天机阁主的画像和他在苍茫山见到的一模一样——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面如冠玉。但画像上的天机阁主比真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天机阁主的年龄，在天玄大陆是一个谜。”楚云飞低声说，“有人说他活了五百年，有人说他活了一千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也没有人敢问。”

方圆收回目光，跟着陆长老向塔楼深处走去。

秘境的入口在塔楼的最底层。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高三丈，宽两丈，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陆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里。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空间。

“进去吧。”陆长老说，“一个月后，秘境会自动把你们送出来。”

方圆、楚云飞、姜行舟先后走进了石门。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方圆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然后，光线出现了。

方圆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天空是淡紫色的，太阳是金黄色的，比外界看起来大了一圈。空气中灵气的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灵泉。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山脉，山脉的顶部覆盖着白雪。更远处，可以看到一片巨大的森林，森林中隐约有灵兽的吼声传来。

楚云飞和姜行舟站在他身边，三人的位置没有分散。

“这就是天机秘境？”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太浓了。灵气太浓了。在这里修炼一个月，顶得上在外面修炼两年。”

姜行舟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

面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这里的阵法和外界不同。”姜行舟站起来，眉头微皱，“天地规则也不同。外界的阵法知识在这里用不上，需要重新学习。”

楚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慢慢学。我去修炼了。”他转向方圆，“方圆，你是自己走，还是跟我们一起？”

“自己走。”

楚云飞点了点头。“那一个月后见。”他纵身一跃，身形如箭般射向远处的山脉，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姜行舟看了方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圆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他闭上眼睛，灵识展开。

秘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灵识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但在这个范围内，他只能看到草原和远处森林的边缘。这里的天地规则确实和外界不同，但他的《玄帝不灭经》不受影响——这是帝级功法的优势，不受任何天地规则的约束。

方圆睁开眼睛，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草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森林。森林中的树木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要高大，树干粗得五六个人都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林中有灵兽。方圆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有的在远处，有的在近处，有的弱，有的强。最弱的大概是凝气境，最强的他能感觉到一只至少是筑基境五重以上的灵兽在森林深处沉睡。

方圆没有去招惹那只强的。他在森林边缘找了一块空地，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玄帝不灭经》第三层全力运转。秘境中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修炼效率也是外界的十倍。方圆体内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涌入丹田中的帝基。

帝基——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灵气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实。宫殿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灵气的淬炼中被压缩、被提纯、被加固。

筑基境一重初期。

筑基境一重中期。

筑基境一重后期。

三天后，方圆突破了筑基境一重巅峰，距离二重只差一步。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停下来，睁开眼睛。

森林里很安静。远处有灵兽的吼声传来，但很远，不影响。方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包袱里取出方沧海的断剑。

断剑上还残留着当年战斗的痕迹。剑刃上的黑色腐蚀物已经干了，但擦不掉。方圆握紧剑柄，将灵力注入剑身，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方圆将断剑收回包袱，继续修炼。

第五天，筑基境二重。

第八天，筑基境二重中期。

第十二天，筑基境二重后期。

第十五天，筑基境三重。

方圆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变强了，而是因为《玄帝不灭经》越往后修炼，效率越高。每一层功法都会在前一层的基础上增加灵气运转的速度和压缩的效率。第三层的效率是第二层的两倍，第二层的效率是第一层的两倍。

也就是说，他在秘境中修炼一天，相当于在青州修炼两个月。

第十五天的夜里，方圆被一阵灵兽的吼声吵醒了。

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像闷雷滚过天际。那不是普通的灵兽——方圆能从吼声中感觉到一种愤怒和痛苦。

方圆站起来，向森林深处望去。

黑暗中，森林深处有光芒在闪烁。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灵兽身上的灵光。灵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和灵兽战斗。

方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地方，尽量减少声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了，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一只巨大的灵兽正在和一团黑色的雾气战斗。

灵兽是一只白虎，体型有一头大象那么大，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它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境六重以上，但此刻它浑身是伤，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它的对手是那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没有实体，但每一次涌动都会化作无数根黑色的触手，缠住白虎的四肢和身体。

方圆认出了那种黑色雾气。

魔气。

和殷无极修炼的《天魔功》同出一源，但更加纯粹，更加原始。

方圆躲在树后，没有动。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在看——看那团黑色雾气的规律。每一团魔气都有自己的运转规律，找到了规律就能找到它的弱点。

白虎一声怒吼，前爪拍地，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

的裂缝。裂缝向黑色雾气蔓延，但雾气没有实体，裂缝对它毫无影响。黑色触手猛地收紧，白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发出痛苦的呜咽。

方圆的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黑色雾气的核心——在雾气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所有的魔气都是从那颗珠子里涌出来的。

方圆不再犹豫，从树后冲了出来。亮金色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一拳轰向那颗黑色珠子！

雾气感应到了威胁，分出十几根触手向他抽来。方圆没有退，身形在触手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触手的攻击。

一拳轰在珠子上！

轰——！！

黑色珠子炸裂，魔气四散。白虎从触手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方圆。

方圆没有看白虎，他盯着那颗炸裂的珠子碎片。碎片散落在地上，冒着黑烟，很快就化为灰烬。但方圆在那颗珠子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和万劫魔石一模一样。

万劫魔石是天机阁主封印的。天机秘境是天机阁的修炼圣地。为什么秘境中会有和万劫魔石同源的东西？是天机阁主故意放在这里的试炼，还是秘境本身出了问题？

方圆不知道，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白虎走到他身边，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臂。它的伤很重，但筑基境六重的灵兽恢复力很强，只要不再被魔气侵蚀，伤口会自己愈合。

方圆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白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森林，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圆没有急着回去。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用灵识仔细搜索了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没有发现第二颗黑色珠子，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方圆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不是灵兽的灵气，不是黑色珠子的魔气，而是——阵法。

方圆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和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和外界常见的符文不同，这种符文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方圆前世见过这种符文。这是太古符文，是上古大能用来封印魔物的。

方圆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天机秘境不是天然的修炼圣地。它是一个封印。秘境中的灵气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从封印中泄露出来的。封印下面，镇压着什么东西。

方圆将石板重新埋好，站起来。

他没有继续深究。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秘境下面真的镇压着什么东西，他也无能为力。

但他记住了这个发现。

第二十天，方圆突破了筑基境四重。

第二十五天，筑基境五重。

第三十天，筑基境五重巅峰。

这一天，秘境开始震动。

天空中的紫色变成了红色，太阳变成了黑色。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

方圆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些雾气。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从地下深处传来。

方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那股气息的层次——至少是化神境以上。

秘境中的灵兽疯狂地向外逃窜。远处，楚云飞和姜行舟的身影出现在草原上，两人都在向秘境的出口方向跑去。

方圆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转身跑了。

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秘境的出口在草原的中央。方圆跑到的时候，楚云飞和姜行舟已经到了。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那是什么东西？”楚云飞问。

“不知道。”方圆说。

姜行舟看了方圆一眼，欲言又止。

一道白光闪过。

三人的身影从秘境中消失。

天机阁，塔楼底层。

石门缓缓打开，方圆、楚云飞、姜行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长老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你们看到了？”陆长老问。

三人点头。

陆长老沉默了很久。

“秘境关闭了。”他最终说，“从今天起，天机秘境不再对外开放。”

方圆看着陆长老的眼睛。“陆长老，秘境下面镇压的是什么？”

陆长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方圆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秘境令牌。

令牌上，“秘境”二字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秘境，不再是秘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