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救世篇 104.只剩下我自己

力气伴随着的疼感出现而消散，一股无力的、绝望的情绪从内心泛滥。

陆翎冬站不稳，被苏颂桠扶住了。

他疼心地盖上白布，跪在遗体前。

红肿的眼睛再次挤出滚烫的泪。

“我……来晚了……”沙哑的声音，阐述不清音节，陆翎冬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有了前身记忆，陆翎冬此刻的痛感，比中午更加刻骨铭心、难以忍受。

血液仿佛凝固了，除了冷就是疼。

心脏剧烈跳动，快要崩出胸膛。

“我会好好听话的，我以后会多陪陪你们的。”

声音沙哑，但却流畅，每句话的后面，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所以，不要丢下我，好吗？”

陆翎冬很难受，每哭一声，窗外的风仿佛就刮进来一点，吹在他虚弱的身上，让他迅速失去体温。

“我好想你们……”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又是讨厌的病服，他居然哭晕了。

“我……”声音沙哑，好像还发炎了，手臂上打着点滴。

“别动，你晕了一晚上了。”苏颂桠在旁边守了一夜，眼眶都黑了。

“安点心吧，你这个样子，父母该多难过？”

一说到父母，陆翎冬又想哭了。

可是，眼睛却肿得可怜，挤不出眼泪。

“那……那个……”

“你喉咙都哑了，等恢复了再说话。想说什么，打开手机发消息给我好不好？”苏颂桠将陆翎冬的手机递给他。

昨天这个手机一直在他手上。

陆翎冬打开信息，想打点什么发给苏颂桠，却看到龙祈昨晚发来一句：这就是你不遵守约定的惩罚。

一时，剧烈的仇恨从四肢冲上天灵盖。

陆翎冬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颤抖着的手机屏幕。从未有过杀人的欲望。

“翎冬？”苏颂桠看着突然红眼睛的陆翎冬，疑惑道。

他的父母被超能力者害死这件事，不能让苏颂桠这个普通人知道。

陆翎冬颤抖着手，用虚弱的手指打开键盘，给苏青衣发了个信息：龙祈害死了我父母。

其中，因为气愤，陆翎冬打错很多字，最后只能怨恨地缩短字数，喧嚣自己的怒火。

这短信有迁怒的意味，在责问，为什么不早一点抓了龙祈？

苏青衣很快回了信息：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陆翎冬发了个位置过去，胸腔怨气未消，大仇未报，他不可能安逸躺在病床上。在苏颂桠劝解无果的情况下，陆翎冬拔开点滴，迈着疲惫的腿往门外走。

“翎冬！”苏颂桠无奈，在旁边拿了一柄削苹果的小刀，合上刀盖，塞到自己裤兜里。

急忙追了过去。

龙祈肯定还在附近，看着他这幅绝望的脸。

在哪？他在哪里？

陆翎冬四处张望，恨不得咬他肉、吸他血，眼看着冲出医院的时候，又被保安按住了。打了一针镇定剂后，整个人总算冷静了下来。

也没了力气。

再度被拖回病床。

“放……放…我走吧……”

喉咙好疼，哪怕哑了，陆翎冬也不想受这股气。

龙祈要是跑了，他去哪找他报仇？

“求…你……”

苏颂桠眼里纠结，忍了好久，还是朝陆翎冬道：“他早就走了，你去哪找他报仇？”

陆翎冬的手机先前一直在苏颂桠手里，他看到信息推测到这结果，不奇怪。

甚至都没有问陆翎冬为什么得罪人。

“我知道超能力的事，还有你高中觉醒能力的事。”苏颂桠不是超能力者，但他不傻。

他温柔看着陆翎冬：“好好睡一觉吧，等苏青衣来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似预料到未来一样，苏颂桠的声音带着哀求。

陆翎冬的惊讶并没有压下内心的怨恨，只是药物发挥了作用，他的眼皮子愈发沉重，逐渐睡去了。

见证，苏颂桠松了一口气，将小刀重新放到桌子上。

欣慰又心疼望着陆翎冬，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着意义不明的话：“我会救你的。”

“我一定会救你的。”

……

苏青衣赶到这边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调查小组，有七八个人多。

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儒雅却凉薄，气质超脱却又陨落凡尘的苏颂桠，眯起了眼睛。苏颂桠削着苹果，抬眸间带着睿智的光。

这个眼神，苏青衣只在孙老跟落九耐身上看到过。

那是一种一切预料皆在把握中的感觉。

很是渗人。

下意识的，苏青衣用起了侦查眼。

只是，苏颂桠一干二净，一个超能力都没有。

倒是陆翎冬，除了捆绑摔跤外，还多了一个叫狼群首领的能力。

狼群首领，可以听懂狼的话语，并下命令命令狼。当然这个能力的副作用是，成功率低，一旦指令失败就有可能被狼反扑。

叶友杰之前在雪地里能命令狼，就是因为这个能力。

“你来了？”苏颂桠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声音淡然得不带一丝情绪：“你应该在搜救队伍那边，听过案件经过吧？”

虽然狐疑，但苏青衣还是点点头。

“他怎么样了？”似乎想找陆翎冬解释什么，只是，陆翎冬却发出浅浅的呼吸，眉毛紧皱着。

苏青衣不好在普通人述说超能力的事。

“闹着要出医院，刚打了镇定剂睡着。”

咬过一小块苹果，诱人的果香喷溅着香甜，在口腔里蔓延，泌人心扉。顺着喉道下坠到胃里，舒服得很。

苏颂桠看都不看苏青衣一眼，只是担忧着注视陆翎冬。

“赶紧把人抓回来，那个叫龙祈的还在山脚。晚一点去，跑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青衣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孩。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颂桠咬了一口苹果：“我不想翎冬伤心，我知道这些，信不信由你。”

苏青衣暗中动用测谎能力，苏颂桠当真没有撒谎，但现在不是搞明白他为何知道这些的时候。

苏青衣连忙下了一些指令，命令手下在山脚包围。

“带一点不怕精神侵蚀的药物，编写者可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顺嘴提了这一点。

苏青衣惊讶地望着苏颂桠，连忙命令属下服药，又瞪向苏颂桠：

“你到底是谁？”

苏颂桠没有理会，兀自啃掉一块香甜的苹果。

“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苏颂桠抬眸，眯了眯眼睛。

苏青衣有种被戾兽盯住的恐慌感，苏颂桠又回过眸，淡然道：“超能力的事我知道又咋了？”

苏青衣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到苏颂桠道：“最近的事忙完，回学院找一下阮星越吧，会有意外的收获。”

“你什么意思？”

编写者这种机密的事，眼前的普通人却知道。所以，他到底还知道什么？难不成连命运碎片的事都知道？

他是那个势力的人？

苏颂桠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又切开了橙子，空气中瞬间弥漫诱人的酸甜味。

苏颂桠不语，苏青衣便不走。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到陆翎冬醒过来。

“咳咳……”陆翎冬喉咙发炎，很难受，说不出话。

“翎冬。”苏颂桠连忙将陆翎冬扶起，朝他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东西是个幌子，主要是给自己一个理由退场，好让他们两个聊。陆翎冬发现苏青衣，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苏颂桠便离开了房间，打算去食堂买点吃的。

“龙……祈，…是谁？”只是几个字节，陆翎冬便感觉喉咙发疼，说不真切。

见证，苏青衣伸出手，手上有着萤萤绿光，触摸在陆翎冬白皙而干裂的手臂上。

顿时，干裂的皮肤恢复，喉咙好上不少，眼角也不肿了。只是身体还是虚弱的。

“龙祈是十年前大清算事件里，那个本应死去的编写者。”

陆翎冬瞪大眼睛：“这么大的事，你咋就不提醒我呢？”

苏青衣皱眉：“我以为你有叶友杰的记忆，就没跟你说。”

“先不说这个了，龙祈抓到没有。”

“我属下刚下去不久，正在找。”

听到这，陆翎冬忍不住了，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举起桌边的果盘，重重丢在墙壁上，水果洒落一地，盘子碰到墙壁后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音。

“你们怎么那么没用！一个人都抓不到！”

陆翎冬眼眶红了，朝苏青衣发泄着怒火，理智已然崩溃。

苏青衣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叙述：“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你们干什么！一群没用的家伙！”

平日里，陆翎冬绝对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可是，一直堆压在内心的怨气，快把他压疯了。

他一言一语，咬牙切齿：“自从进了超能力的世界，我身上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泪水涟涟，声泪俱下。

“最后还搭上我父母的性命……”陆翎冬抓着蓝黑色发丝，绝望悸哭。

“我……我就剩下我自己了……”

苏青衣脸上如常，默默忍受着陆翎冬的怨火，直到几个医生来这边侦查陆翎冬的情况，又来了护士打扫着地上的水果、陶瓦碎片。

“病人情绪太过激动，这几天不要刺激到他。”医生又开了一点药，让苏青衣去拿。

苏青衣就这样被支开了。

另一边，苏颂桠提着一壶椰子鸡回到病房。笑呵呵对陆翎冬说：“吃一点吧，不然等会拿来的力气抓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