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课题篇 40.无意识的残忍

翎冬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事，忘记就忘记了，别想太多。”推门而入的枫若静，看到翎冬望着天花板一副忧伤的表情，心疼道。

翎冬一愣，感冒导致的鼻塞让他嗅不清味道，但看到枫若静端过来的温热，他罕见地有了食欲。

昨天晕倒后，翎冬到现在未入半粒米。

肚子空空荡荡的，经历了从饿到不饿的过程。

翎冬没心情吃饭。

假装失忆是权益之策，他还没想好接受自己。

“没想……”看到枫若静过来，翎冬虽心情不好，但他内心却涌现出喜悦，多到压不住嘴角。

“麻烦你了……”他站起身子伸手讨碗。

“啊……”打算喂粥的枫若静微微一愣，随即道：“你身体还没恢复，要不我喂你吧？”

枫若静脸色微红，看得出来她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翎冬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是快了几分，差点就答应了。

“不了。”翎冬挂着微笑：“恢复得差不多了。”

“体温还高了那么一点，睡到晚上应该就痊愈了……”

然后，他从枫若静手中接过粥。

鼻子塞住闻不清味道，但靠近粥，翎冬本能嗅到一丝微微的蔬菜甘甜，一时脸上挂满了笑，肚子也在这个敲起鼓。

“真好吃……”他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粥。

可惜，感冒让他的胃口大减，吃过几口粥后竟是无了食欲，甚至开始反胃。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枫若静心疼道。

翎冬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对不起……难得你用心给我熬了一下午粥。”

“对不起？”她之前跟翎冬关系再疏远，也没见过他像今天这般客气过。

这是怎么了？

虽然内心诧异，但枫若静还是把笑挂着嘴角：”客气什么，都这么熟了。”

“那我先把粥拿回厨房，等你有食欲再温给你吃。”然后，没等翎冬回答，枫若静立刻收好粥离去。

“我感觉翎冬在疏远我？”枫若静疑惑，觉得原因肯定是自己那个吻，让翎冬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变态。

捏了捏手心，枫若静不甘撅起唇角。

另一边，还没想好面对一切的陆翎冬。打算先疏远枫若静。

“我不是‘我’……”吃饱了饭，陆翎冬又胡思乱想起来：“我不愿意成为‘我’，我想做我自己。”

“但是……真的可以吗？”

陆翎冬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布满浅浅的血痕，是昨天跟轩铭打架的时候被冰划到的。

“这是他的身体，我继承他的身体，是不是应该履行他的义务？”毕竟，他只是从陆翎冬身躯里诞生的另外一个人。

甚至还不是陆翎冬的人格。

如果是人格，虽然别扭，但他还能挺直腰板，骄傲地说自己是陆翎冬。

可是，他不是。

他是另一个人，一个跟陆翎冬毫无关系的人。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就连朋友都是剽窃这具身体主人得来的。

按照穿越小说的说法，他是魂穿、寄宿到原主身上的人，跟原主毫无相关。

轩

铭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后气成那样，让翎冬更加不安了

所以，陆翎冬不敢面对轩铭，不敢看他失望的眼神。

一看到轩铭，他就感觉自己被看穿了，隐藏在这具身躯下的灵魂瑟瑟发抖。

“我到底，该咋办？”眸内燃烧着的，是名为未来的迷惘；内心颤抖着的，是名为寂寞的恐惧。

……

“翎冬没吃吗？”轩铭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粥，朝枫若静问道。

“他吃了一点。”枫若静说道：“还是没啥胃口。”

轩铭早有意料，但却放心松了一口气：“有吃就行，等会吃药，他肚子至少要有点东西垫着才行。”

“溪铭是走了吗？”见周围空空荡荡的，枫若静问道。

轩铭点了点头：“晚上就到学校了。”

“这样啊……”枫若静的心情明显不好。

“你要不进去看一下翎冬？”

轩铭摇了摇头：“过段时间再过去吧。”

昨天去看翎冬的时候，轩铭发现翎冬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哀求，一时内心更是压抑到极点。

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把翎冬逼到绝路了也说不定。

“翎冬失忆了，还是在跟你打架的时候失忆。”枫若静叹了一口气：“所以，会对你排斥也很正常，但我相信他没有恶意。”

枫若静依旧相信着翎冬，从未怀疑过。

轩铭笑了：“想不到若静那么护夫啊。”

这句话可把枫若静内心的阴霾清理干净了，逗得她脸都红了：“还不是呢！”

“嗯，过段时间估计就是了。”轩铭又倏忽一本正经起来，连带着气氛严肃了几分。

到了晚上，枫若静终是没有温下午煮的粥，她重新熬了一锅排骨玉米粥，翎冬睡了一下午，体温正好降了下来。

“真好喝。”翎冬喝着粥，眯缝着眼：“这次我会把它喝完的。”

味蕾恢复正常，翎冬才知道这粥有多好喝，玉米清甜可口，排骨肉香诱人。排骨煮得酥烂，轻轻一咬便是肉骨分离。

看得出来这粥是用心煮的。

吃完晚饭后，枫若静去收拾东西。

翎冬睡了一天，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很，于是，他去洗浴间擦洗着身体，可惜大病初愈不能洗澡。

“翎冬，还记得看鬼片那天你答应我一件事吗？”枫若静洗完碗来到翎冬房间说道。

擦完身体、回到房间的翎冬瞬间清醒，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我记得……”翎冬咽了下唾沫：“你是要用那个承诺了吗？”

枫若静突然古灵精怪笑了起来：“那就要看你的回答了。”

回答？

翎冬看着枫若静脸上的绯红，内心有了一丝不安与期待。

“翎冬……”

听到比平常温柔许多的声音，翎冬僵住了。

“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

明明是告白，可为什么翎冬的心很疼？

“我喜欢你大大咧咧、助人为乐的样子。”

一个个不属于我的标签，硬是贴在我的身上，似要把我的存在抹掉，

换上另一个人的模样。

不要……不要再说了！

翎冬痛苦着捂住耳朵。

枫若静鼓起勇气，美眸似水，里面沉浸了无数年少的憧憬与爱慕，一眼望过去，怕是会沉浸在那潭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声音温柔动听如弦音，一如翎冬第一次睁开眼那般挠着人的心，痒痒的。

可惜，物是人非。

即使捂住耳朵，闭着眼睛。

那温柔的话语，却化为一柄柄看不见的刀，恶狠狠扎进翎冬心口，残忍地向喧嚣一个事实。

“枫若静喜欢的陆翎冬，不是他。”

即使否认，不想了解，不想知道。但翎冬脑海却十分清晰明了。

她爱的，是那个笨拙，但依旧会给周围带来一丝光亮的“陆翎冬”；是那个愚笨，但为了朋友会奋不顾身的“陆翎冬”；是那个会懊悔，却舍不得朋友受到一丝伤害的“陆翎冬”。

不是无知、脆弱、像个木头的他。

枫若静的表白，葬送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陆翎冬，对枫若静喜欢他保留了一丝幻想。可是现在，梦醒了。

一眼望过去，只有黑暗。

似未醒来前做的梦一样。

自己在黑暗之中。蜷缩在角落，舔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不断安慰着自己：“会好的，会好的。”可是身体却在龟裂，化为碎屑，陨落在无穷尽的黑暗里。

没人知道、没人在乎。

枫若静鼓起勇气说完全部话，低着头等待翎冬的回答：“我已经说完了……不要逼我用承诺强迫你答应。”

再次望过去，只觉枫若静的脸都可以作烤盘了，滚烫滚烫的。

陆翎冬沉默了。

如果“他”还在的话，定是欣喜着答应。

只是，“他”不在了。

陆翎冬厚颜无耻夺走了“他”的身份、家人以及朋友，实在没办法再夺走爱“他”的人。

这样想着，从昨天堆积在心头处的不安与委屈，对自己身份的惶恐，对枫若静自卑到极点的爱恋，以及堵在喉咙间的哽咽，在这一刻一并爆发。

能不能不要喜欢陆翎冬了？喜欢我好不好？

陆翎冬卑微的想着，心脏疼似刀抽。

“能不能不要喜欢陆翎冬？”陆翎冬哭了，他的脸色惨白，声音哽咽着吐不出后面半句话。

听到回答，枫若静愣了一下，内心痛苦挣扎着，但看到翎冬泪眼朦胧的样子时，心脏却更加难受了。

“你……”枫若静眉角微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明明被拒绝的人是我，你哭什么。”

翎冬眼角挂着月光，摇了摇头。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卑微到请求她喜欢他的话。

“我出去冷静一下。”他擦掉微光，离开房间。

枫若静忍不住流下泪，一如年少时在背后偷偷望着他不经意离开的身影。卑微到极点，囔囔道：“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吗？”

……

工厂附近的山，陆翎冬坐在空旷的草地上吹着冷风。冷冽的风抚慰不知名的心裂感，陆翎冬头脑清晰了很多。

“唉……”擦了擦泪，翎冬明白。

他输了，输给一个永远赢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