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从未失约的人

「为什麽会有道韵。」

周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他已经猜到了些什麽，只是不敢确认。

「正是修行时。」

青清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想修行了。」

周离没有说话，青清太好猜了，几乎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周离就明白了真相。良久，他看向不远处被小心放置的方寸盒，问道：「是它吗？」

青清没有回头，她便知道周离说的是什麽。在抿了抿嘴唇後，青清小声道：「不是···是我自己想修炼的。」

周离松开环绕着青清的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眼里浮现出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青清的眼眸，那双不再被红绸遮住的眼睛很美，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云雾，让人沉醉其中。

青清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周离，一言不发地轻抿着嘴唇。

「你为什麽之前不修炼？」

周离的问题出乎了青清的意料。她有想过周离的很多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

青清朱唇微启，话语哽在喉咙里。

「我的血脉。」

在周离的注视下，青清艰难地开口，轻声说道：「上官家的传承，一世出双剑，双剑存一剑。我体内有剑仙血脉，一旦修炼道韵，就要和同样拥有剑仙血脉的姐姐厮杀，留下的一个人方能继承完整的剑仙传承。」

在听完青清的叙述後，周离冷静地问道：「会有人来找你吗？」

「嗯。」

青清点了点头，小声道：「家族有灵魄牌位，我修炼後，他们就会感知到我所在的地方。」

「想回去吗？」

周离再一次发问。

「不想。」

青清连连摇头，说道：「除了姐姐之外，上官家我没有任何的牵挂。我不想回去，也不想伤害我的姐姐。」

「好。」

周离点了点头，没有安慰也没有其他的话语。他只是看着青清，给出了他的约定。

「既然你不想回去，就和我一起走。在我死之前，谁也无法违背你的意愿带走你。」

听完周离的话语後，青清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周离，没有带眼罩的她少了淩厉与高冷，多了几分娇俏与秀气。在理解了周离话语里的含义後，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拒绝，只是点

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你的约定！」

黎鸢拎着一壶水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快抱在一起的青清和周离，一脑门子问号的她心里只有一句话。

不是我先来的吗？

当然，黎鸢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她走上前，将水壶递给面前的周离，问道：「周离，你怎麽样了？究竟是谁把你打成这副样子？」

在谈论正事时，就连一旁研究马勺的达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是典狱。」

在提到典狱的时候，周离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想到在船板上失去了生息的老船夫，周离不由得攥紧心口的衣服，轻声道：「他进了沉沦洞。」

「典狱？！」

一旁的达芬一听，顿时惊愕道：「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会进入沉沦洞？」

此时，周离的听力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模样，他再也无法像是之前一样随意聆听各种声音。他有些不习惯地碰了碰耳朵，在漫长的沉默後说道：

「仙人躯体。」

周离轻声道：「早在我入洞之前，典狱就把一半的仙人耳植入我的体内。他找到我，就是为了抢夺仙人耳和上曲印。」

「上曲印？」

达芬听到这三个字後一惊，问道：「你真偷走了上曲印？祥子没找你麻烦？」

「祥子死了。」

周离的四个字，如同雷击一般砸在了达芬的脑海之中。

他看向周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杀了祥子？」

达芬死死地盯着周离，生怕看不出对方是在欺骗自己，「你真的杀了祥子？你不是三境的修士吗？」

「几境都无所谓了。」

周离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杀了祥子，当典狱出现在他面前时，周离就明白祥子也只是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他拿起一旁的方寸盒，打开後将上曲印拿了出来。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手中的上曲印，周离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了些许。

「这是好事啊！」

达芬一乐，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拿着这枚上曲印离开沉沦洞，典狱就算在洞里布置天罗地网也找不到你了。」

「周离···」

一旁的青清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转变为坚

定，「你该走了。」

「没错。」

站在墙壁旁的黎鸢点了点头，说道：「你确实是该走了，计划已经达成，不用再冒险了。」

是啊。

我可以离开了。

周离始终没有忘记，他拿走上曲印是为了离开这里，离开这座监牢一样的沉沦洞。

他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上曲印，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黑蓝色光晕。

就像暗河的河水一样。

「可是···」

周离攥着手中的九曲印，轻声说道：

「老船夫死了。」

达芬愣住了。

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不可置信，但很快就转变为哀伤。达芬很快就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在暗河里撑了一辈子船···我们这一行，都会有这一天。」

周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的九曲印。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老船夫，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夫。後来第二次相见，自己震惊於对方竟然「起死回生」，而老船夫则没有揭穿周离的身份，反而还提点了周离数句。第三次再见时，老船夫被周离绑上贼船，骂骂咧咧地将众人平安送回了第九曲。

好像···我见到他的次数很多。

暗河很黑，黑到周离几乎看不清老船夫的脸。他试图回忆，却怎麽也拚凑不出老船夫的长相。他只记得对方的手很粗糙，总是把脸藏在斗笠之下。

「周离，你别忘了你最开始要做的事。」

达芬压下心中的悲伤，沉声道：「老船夫不会想要让你拿命去复仇的。」

「什麽都不做，就会有更多的老船夫。典狱不会放过我的，他绝对会用尽一切方式逼迫我献身。白荧、第四曲的穷苦人、李师、第九曲···」

周离缓缓将九曲印放在方寸盒里，在青清的搀扶下站起身，轻声说道：

「况且，我曾答应过老船夫。」

眼眸之中，则是杀意与悲悯。这本应该相互冲突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情绪。

周离看着面前山洞里的暗河分支，思绪回到了暗河的岸边上，自己拖着吕忠的屍体对老船夫做出了保证。

「好人定会有好报。」

手指下意识抖动，周离轻声道：

「我没打算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