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结束

喀！

悬于克里斯背后的时之晷直接裂成两半，像破碎的玻璃渣子轰然爆散，两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齿轮，从天上掉了下去。

空地上忽然刮起了大风，大风席卷过克里斯的身体，然后，他的身躯就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先是脚，然后是手，接着是身体……

在来之前，克里斯其实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本意不想来的，因为他明白“九死一生卜”代表着什么，可是为了莉莉丝，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毅然选择了参与此次任务。

这时，克里斯转向小夜，对他说：“小夜，你只有一次使用阿莱巫诅咒之枪的机会，一击过后，加持在你身上的所有愿力便会彻底消失，切记，今日务要再使用它，否则必遭诅咒反噬。”

说完，他又转向了莉莉丝，那双充满无限深情的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只说了一句——

我舍不得你啊！

话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克里斯仅剩的上半截身体转瞬化为虚幻，缓缓随风逝去……

克里斯——

莉莉丝哭泣着扑了过去，可是触碰到的只是透明的空气……

她跪了下去。

目光呆滞地瞪着地上的两块齿轮，心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着落。

……

“啊……”

祭台下方，传来莫拉的惨叫。

巫姆古魔的心脏血管把莫拉卷到了空中，而另一条血管在这时延伸过来，直接刺进她的胸膛，加快汲取她身体内的血液。

“莫拉小姐！”

小夜看得目眦欲裂，他举起手枪，枪口瞄准了祭台顶上的巨型心脏。

“克里斯先生，请赐予我力量！”

小夜咆哮着，霎时间，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神秘呓语在耳边奏响。他的眼睛起了变化，瞳孔表面附上了一层淡金色，那些淡金色是由一个个极其微小的古老文字组成，带着点点神性的光辉。

便在这时，一道亮得出奇的光华从小夜握着枪柄的双手中发出，并迅速扩大，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芒，那种惊人的声势，直欲侵吞一切。

神奇的事发生了，似是感受到小夜内心强烈的渴望，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道身影就是手枪的原主人——阿莱巫！

虚影阿莱巫缓缓俯下身，那双大手从小夜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小夜的小手。

这个画面何其熟悉，那天在酒吧，面对挑衅的壮汉，莫拉小姐也是这般握住小夜的手，教他开枪的。

树林空地上，隐约响起阿莱巫缥缈的声音：“我无畏，则天地渺小……”

小夜像是入魔了一样，跟着念道

：“我无畏，则天地渺小……”

“我无惧，则傲视苍生……”

“我亦无所顾忌，是神祇，则敬；是邪魔，则诛；以我之意志，歼灭眼前一切敌……”

宛如洪钟般的声音落下，小夜握着的枪口上猛然大放光明，像是聚集了世间所有的光芒：“天地一枪，诛杀！”

空间猛烈的震颤，枪口上的光芒无限放大，炫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一股强横到极致的力量以压倒一切的气势碾向光罩。

轰！

坚韧的光罩在刹那间破碎，像是遭到铁锤轰击的瓷器，一片片地裂开粉碎，轰的一声，无形的气浪冲散出去。

光罩消失，但那股力量并未减弱，轰向八名黑袍人，轰向祭台，轰向巨型心脏……

啊！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就受到重创的离玦，在这股超绝的破坏力下直接殒命，连身体都被炽热的光芒蒸发殆尽。

其余七名黑袍人倒飞而出，面具断裂，衣袍粉碎，嘴里血液喷涌如柱……

偌大的祭台轰然爆碎，散落一地。巫姆古魔的心脏同样被炸成一片片碎块……

而那九十九名男女孩童以及莫拉，却被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竟是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只不过，他们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已是全部昏迷。

那股强绝的力量继续轰击出一段距离，将大片树林夷为平地后，才逐渐减弱，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消逝于黑暗。

小夜垂下双手，身体一下子软了，跪坐于地，身体仿佛被抽空，竟提不起一丝气力。

他的身后，虚影阿莱巫同样于空气中散去，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而流转于小夜眼眸中的淡金色神性光辉，缓缓隐去，恢复了正常。

“哈……哈……哈哈哈……”

之前坐在正北位的那名黑袍人从落叶堆中摇摇晃晃地爬起，仰头骤然大笑，鲜血染满了他的衣袍：“仪式彻底完了，十年的谋划和筹备，全部付之东流，离玦啊离玦，你死不足惜……”

要不是离玦将小夜几人抓进黑暗之森，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宏图伟业必定能够实现。

所以，他恨透了离玦！但离玦已死，他纵然恨离玦入骨，却也无处发泄了。

“我乾宇，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印天：“哪怕再花上十年，我一定要破开这片被亘古诅咒笼罩的天地……我乾宇势必要将‘祂们’踩在脚底下！”

他放下手，忽然发狂似的笑：“在我归来之前，就让罪恶与恐惧变得更猛烈些……哈哈哈！”

十年谋划，付诸东流。

可想而知，心情有多糟糕。

不过。

他不甘心就

这样放弃。

哪怕再用一个十年，也要实现心中所愿。

十年很长，但足够乾宇和他的同伴们恢复遍体鳞伤的身躯。

为了避免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干预到他们，所以，乾宇决定做一件轰动整个遗弃之地的事，来帮助他们转移注意力。

“来吧，我的伙伴们，让我们一起打开通往遗弃之地的甬道，释放出黑暗之森地底下的死秽之气……血门，现！”

乾宇凝练手势，一扇与公寓房间里一模一样的血门浮现出来。

七人双手结相同的手势，并诵念：“黑暗的主宰，不灭的存在，请聆听仆者的呼唤，于黑暗墓地中睁开眼，从万古沉眠中醒来吧，让罪恶与恐惧笼罩这片大地……”

话语齐声而落，黑暗之森地底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传来一阵阵颤动，而且愈演愈烈，不断摇晃着，跌宕起伏着，犹如地震一般。

夜空中，乌云翻滚着，一声声雷鸣在空中炸响，与此同时，枯叶堆积的地表骤然间裂开，并迅速蔓延，交错纵横，宛如冰冻的河面被砸穿一样，蜿蜒扭曲的裂痕沿着地缝连续崩塌，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股股死秽之气从深壑底下涌现出来，纯粹而黑暗，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荒芜气息，顺着那扇敞开的血门，狂涌出去。

“不够，不够！”

乾宇大吼着，四面八方一扇扇血门再次凝现，这下子，死秽之气涌动得更快、更多，仿佛无穷无尽，冲出血门。

做完这一切，乾宇瞟向跪坐地上的小夜，目光透着吃人的恨意，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鬼，竟破坏他十年的谋划，他恨不得杀了这个小鬼，但又震慑于小夜手中的枪，如今他遭到仪式沉重的反噬，连仅剩的最后一丝力量都用来打通黑暗之森的甬道，已然油尽灯枯。

“小鬼，倒是小觑你了，这次先放过你，不过，我会回来找你的，现在先收点利息……哈哈哈！”

涟漪荡起，乾宇大笑着和六名黑袍人随着波纹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在波纹完全消散的刹那，一柄锋利的匕首，从波纹内飞出，刺向昏迷不醒的莫拉——

不！

小夜想也没想，抬起手枪，用尽力气扣动扳机。在匕首即将刺入莫拉的眉心时，金色子弹疾射而至，一下子击飞了匕首……

啊！

小夜突然惨叫一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他遭到了诅咒反噬，死咒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血液仿佛在凝固，小夜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身体逐渐冰冷变得僵硬，清醒的意识也在慢慢模糊，终于，他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不过，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似看见一片洁白的雪花从天空上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