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相谈

楚尘与黄四郎一同下山之时，朱无净也被人抬到了金山寺。

毕竟是拳脚境中期的修士，体魄还算强壮，再加上楚尘没有下狠手，这厮也早早地醒转。

一醒来朱无净就忙不迭冲到智海大师的禅院，将楚尘之事一一告知。

“哦？”

智海大师白眉皱起，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手指蜷曲翻舞，抬眼望向天空，眼底精光流转，片刻后，便是展颜一笑。

凡命缠妖鬼，无心墮地狱。

“此子，命不久矣！”

智海大师步入真元境之后主修《宿耀卜经》，虽只掌握了些许皮毛，但方才卜算之下却是发现，楚尘之命理，呈大凶之相。

此等危机之甚，已然远远超过了前些日子他对黄家血祸的卜算，怕是整个金山寺也不敢硬扛。

“既然他是个短命之相，也不必紧紧相逼，我佛慈悲，暂且不管他，增设道场之事，不急在一时……”

智海大师对朱无净交待了一番，将之打发离去，便是兀自闭眼，转着念珠默诵经言。

朱无净走后，一旁的假山后面，一中年男子缓缓走出。

“智海大师，我四哥可还安然无恙地活着，您这算是失信了……”

男子衣着华贵，看其面貌，竟是与黄四郎有几分相似。

“施主不必急躁，那无心观观主楚尘已经命不久矣，黄家主在其身边，定会被殃及，那家主之位自是会轮替到你这里……”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便是不再多说，眸光之中，隐藏着几分阴狠。

……

山下，一辆装潢富丽的马车行驶于大道之上，楚尘与黄四郎对视于其中。

“黄家主，我也不卖关子，想问问你家这血祸究竟因何而起？”

楚尘说完，就仔细观察黄四郎的表情，后者先是无奈哀叹，然后便是缓缓开口。

“本是家中丑事不便外谈，既然楚观主发问，那我便一一道来……”

……

事情起因于三年前，还是黄家家主的黄大郎纳了一房美妾。

黄大郎年过知命，却老当益壮，娶了个妙龄美娇娘，本是一桩风流韵事，怎料却成了一番血祸，给黄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美娇娘是义城外村镇一小商户之女，家中父母为攀上黄家这高枝，不惜将这正值芳龄的女孩送到了一个头发半白，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的老头榻上。

倒也是个可怜的主儿，本来在得知父母将自己许给黄大郎之事后，便是想和青梅竹马的情郎私奔，谁知那情郎胆小，私奔当日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放了她的鸽子。

而后婚嫁当日也是一心求死，可终究还是被半强迫着送入了洞房。

后来过了几日，这美娇娘情绪稍缓，再加上黄大郎一番糖衣炮弹、锦衣玉食的冲击，倒没有再寻死觅活。

后来的日子更是毫无求死之心，沉迷于朱门豪奢生活之中不可自拔，过了数月便是与那些富太太毫无二致。

仗着黄大郎痴迷于她，美娇娘恃宠而骄，竟是与那主母争起权来。

黄大郎虽然贪财好色，但还是分得清主次，并没有干那助妾灭妻之事。

之后的时光便对这美妾有些冷遇，一开始还好，家宅算是安宁，可时间一长便又生出幺蛾子来了。

那黄大郎的儿子竟是与这美娇娘勾搭在了一起！

这鸟兽之行在世家大族之间倒是常见，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商贾家族也出了这么一桩，不知该说这黄家什么好。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自然第一时间被压了下来。

本来黄大郎一怒之下就想把这美妾卖于勾栏瓦肆。

玄王朝律法，夫可赠妾、卖妾……

妾室就相当于奴仆，地位高低全在夫家一念之间。

可好巧不巧的是这女子竟然怀了孕！

整个义城都知道黄大郎就一个独子，而此子因早年私生活糜烂患了病，虽能行房中之事，但却失了生育之能，所以没有一个子嗣。

黄大郎纳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众人只当黄大郎老当益壮，老来又得喜，黄大郎也是喜出望外，便是打消了卖妾的想法，选择了原谅她。

于是开始好生照料这美娇娘，事情本来由此打住，一场闹剧本该就此收场。

可谁知这美娇娘后来与一家仆私会，又被撞见，这家仆原来是这女子的青梅竹马，那个胆小如鼠的情郎。

头顶绿油油的黄大郎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哪是身体老当益

壮，这是头顶生机勃勃啊！

先是被自己儿子绿，又被这个家仆绿。

不对！

这小妾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还不清楚呢！

他娶了这个妾室接近三年，现在才怀上，而这个家仆就是前不久才招进黄家的……

黄大郎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绿了还差点帮别人养孩子！

他哪里忍得了这口气，当场就把那个家仆沉了江。

黄大郎本来想把那个美妾也一起沉江的，但由于心里还怀着一丝希望，想等孩子生下之后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于是就暂且留了她一命。

本来事情就此打住，算是告一段落。

可谁知又出了变故。

没过多久，这个美娇娘就死了！

是在房间里吊死的，当时还穿着一双艳红的绣花鞋……

之后的事情便是义城人尽皆知的黄家血祸了。

先是黄大郎吊死，后是他的儿子，再后面就连不相干的黄二郎、黄三郎……

然后轮到黄四郎的时候被这家伙一记甩锅大法扔给了楚尘，就发生了昨日的那一幕。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黄四郎的讲述，楚尘心情很是复杂。

先不说这一出狗血的故事包含了多少元素……

其中值得玩味的细节就有很多。

一是这杀人的规律。

红衣厉鬼先是杀了黄大郎和他的儿子，这俩玩意儿一个强迫婚娶，做那一树梨花压海棠之事，一个行那秽乱之举。

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而后便是不相干的黄二郎和黄三郎，两人和这厉鬼生前并无什么关联，算是被殃及池鱼。

红衣厉鬼为什么要杀害他们，只是为了泄愤？

楚尘觉得其中并不简单。

如果只是泄愤，那黄二郎和黄三郎也是有子嗣的人，为何他们的子嗣安然无恙？

这些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都曾是黄家家主。

黄大郎乃是主支，死了他的儿子继任算是正流，然后就是几个顺位继任人，黄二郎、黄三郎、黄四郎……

楚尘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连忙询问黄四郎。

“你有几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