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神智

她哪里歹毒了？

都素正要上前争辩，可是她才准备开口，前方情绪激愤的镇民竟然就已经冲破了防线。

虽然土匪们个个人高马大，力气极大，可是镇民们人数太多了，只靠着几十名土匪，人墙直接被冲毁，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将他们淹没。

刚刚路上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彪悍的土匪还可以镇压情绪冷静的镇民，可是现在，镇民们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又那么几个人叫喊起来，开始往前挤，众人下意识就跟着一起撕开土匪的阻拦。

到这个时候，都素看到这样混乱的境况，其实心情还算平静，这群人她又不认识，他们看她，都素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再者他们又打不过都素，正相反，现在是都素懒得对普通人动手，懒得跟他们计较。

可正当她手抓住宋翊的胳膊，想将他拉到一边，宋翊转过来，她一抬头，却看到宋翊的额头正在缓缓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他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东西砸中了。

而此时宋翊另一只手正虚虚捂着脑袋，疼得脸都有点扭曲了。

都素瞬间就慌了，她甚至紧张地想直接拿自己的手指去碰，宋翊轻嘶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都素从前曾远远地看见过他这幅样子，不夸张地说，当时就想直接扑上去。

可是此时宋翊明明站在她面前保护她，明明是为了她受伤，可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连感动也被暂时深埋起来，她此时内心瞬间升腾起来的，是愤怒，是难以自控，想要毁天灭地的愤怒，那鲜红的血液好像将她心底的岩浆瞬间点燃了，要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到了这种地步，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死死压住，除了杀人，她几乎想不起别的来。

都素身上的气息一瞬间暴涨，原本飞在半空抱着胳膊的柊羽瞬间直起身子，而在努力挡着人群的二当家也立刻回过头来，神色有些担忧。

他真怕都素在这里大开杀戒，他知道她做的出来。

只希望那时候她还能留存着理智，别把他们山寨的人给伤了。

二当家已经在往都素那边移动了，但令他意外的是，都素竟然没有直接发火暴走，只是脸色冷的可怕，反手握着宋翊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冷眼看着那群躁动的人群。

此时镇民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们大部分只是普通人，就算是有修士也灵力低微，他们自然不会感受到都素身上的灵力暴动，只是本能感到这人身上的气势突然有些可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前面的人安静下来，后面的刚开始还在躁动，可是很快就像是全部都被捂住嘴巴一般，安静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都素此时闭了闭眼，忍了又忍，她是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的，尤其是在宋翊面前，她以前虽然也杀过无名山寨的人，但他在宋翊身边还是装的一副娇弱模样的。

而且后来她也知道，那些狗胆包天来找她麻烦的人，只是他们无名山寨今年才被吸纳进来的新人，还没有真正被山寨留用，只是边缘人物而已，宋翊都没有见过他们，还是手下人来报说有人失踪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这山寨竟然有人去找一个弱女子的麻烦，还曾经登门道歉过，不过正好落尽都素的魔爪。

可能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宋翊对自己惊鸿一瞥的女神感到了巨大的人设崩塌，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觉得他最开始喜欢的应该是飒爽酷帅的风格，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妖娆妩媚型，总让他觉得有点违和，毕竟那张让他心动的脸做出了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的表情，他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的。

而现在，他好像又在她身上看到了让他心动的那一面。

不知道都素是为什么才误会宋翊喜欢小鸟依人，乖巧单纯的那一款，专门装出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可惜她身材实在是太火辣了，就算是宽大松垮的裙子都遮不住人间尤物的身段，而且

毕竟她从最开始就比较主动，她看着宋翊那张脸就忍不住上去逗他，嘴上占他的便宜，所以虽然装的单纯，可是还是很妩媚，这大概就是纯欲吧。

可是都素就算装的再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她的实力摆在那里，本性里本身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人，相反，她虽然这世上待的时间不多，可是有些事情却看得清楚，而且她自有自己的规则和做法，凡是惹到她的她不会留手。

这群人有句话说对了，她的确是个妖女，她本来就是只妖啊，她作为妖族，可不会在意他们人族的命。

但她只是冷笑了一下，“我并不是控制了她们。”

她声音不算大，可是在这极其安静的氛围里，还是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狡辩！那她们为何失去了神智？”

人群中有道年轻的声音传来，他甚至站在人群的后半段，说完这句之后他便一挪身子，藏在了人群的后面，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低头，都素只是微微偏头，竟然和他对视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那漆黑眼眸的瞬间，竟然觉得那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头藏着数不尽的恶鬼，凡是和她对视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吸走灵魂。

他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可是都素也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后轻轻嗤笑一声。

“我只是和她们做了个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

这次是站在柊羽面前的一位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料看起来很有质感，价格不菲，这正是那位乡绅，他和都素对视上，虽然也有些心慌，但是却没有太过害怕，神情还算镇定，只是没人知道他的腿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了，而且完全止不住，他已经竭力使自己冷静了，可是还是不可自抑地颤抖着。

都素盯住他，好似在细细地打量，而后她突然看向木屋前正在砍柴的一名年轻女子，“那是你在外面养的女人吧？”

乡绅脸色一僵，其他人隐晦莫名的视线投过来，还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声。

镇上几乎没人知道乡绅竟然在外面有女人，毕竟他和妻子是有名的恩爱夫妻，而且妻族的势力极大，乡绅在还没有当上秀才之前只是个佃户家穷小子，是当时富商家的小姐看上他，将他接到家里来供他读书，名义上是资助，其实谁不知道其实就是童养夫呢。

后来乡绅当上秀才，风光了多年，可是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如同当初一般毕恭毕敬，前后伺候着，丝毫不敢怠慢，还算是远近闻名的好男人呢，是镇上丈夫的典范。

可是谁想到，他竟然偷偷在外面养了女人，若是他妻子知道了，非杀了他不可。

众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仿佛忘记了自己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吃瓜吃的忘乎所以。

可是都素脸色依然是冷淡嘲讽的，她还嫌不够地继续说道：“你要让她恢复神智吗？”

乡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有个长相五大三粗的男子，看着身材非常壮实，他才从战场回来，脸上还脏兮兮的，一到家就发现自己的妻子失踪了，急急忙忙出去找，发现镇上很多女人都失踪了，便召集大家一起去山上讨伐。他就是此次行动的组织者之一。

“我要我媳妇赶紧恢复！”他大声道。

这位士兵已经离家多年了，如今因为立了功，但受了重伤，将军给了他恩典，允许他回家去，虽然他下半辈子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可是能够回家陪自己的媳妇，他还是感到非常高兴的，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非常好，可是因为参军，他们成亲没多久，男人就离开了，这一别已经八年的时间了。

都素看了他一眼，招招手，便有一位正在捡木柴的女人抱着东西走过来。

男人甚至没管都素，直接上前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下去，然后握着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试图叫醒她，还给她重新挽了松垮的头发，用手擦干净她脸上沾的泥土。

都素就在后面看着，眼神闪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她面向男子，“你想让她恢复神智？”

“对。”男子回答道。

“那你呢？你想恢复吗？”她又转向那名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女子。

那女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像是挣扎了一下，可是在男子急忙喊她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道：“我不愿意。”

都素耸了耸肩，“这可不是我控制的，我给了她思考的的时间，她也给出了答案。”

男子很是难以置信，抱住自己的妻子，没有直接反驳她，而是不停地问着。

为什么。

是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因此继续陷入了沉默。

但飘着的柊羽却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都素这样子看起来莫名有种婚礼现场神父提问的既视感。

不过她也有点疑惑，这个女人不愿意恢复神智，难道是因为……她们的交易内容？难道说她们是自愿被控制的？

可问题是……那可是神的能力啊，都素怎么可能会拥有？

……

接着，都素没再看这抱在一起的一对夫妻，而是重新转向那群镇民，“你们之中，想让自己找的人恢复神智的，请站出来。”

此时九成的人都站出来了，只是除了乡绅，和另外的两个人，一个是老头，一个是位少年。

他们三人此时站在人群外面，有种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低着头，脸上火辣辣地，可明明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挪步子罢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想要将亲人找回去的，不然的话也不会上山来，往土匪窝里钻。

“与这些女人无关的人往后退。”

这次有大概两成的人退后了，他们是来帮着别人找人的，有些是单纯的行侠仗义，有些是帮自己的朋友或者邻居。

剩下七成的人，全部目光炯炯地盯着都素，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都素面色淡然地扫过每一张面孔，而后轻声道：“那么想要恢复神智的人可以过来了。”

想要恢复神智的人，说的是那群女人，她话音刚落，就有大概三成的人走到她面前，背对都素，面对着那群镇民。

都素一打响指，女人好似忽然眼前一黑，有些头晕，体质弱的直接半跪在地上。

“那我们的家人呢？！”

场面有些混乱起来，恢复神智的家人急忙去扶，可是还有大部分没有恢复神智的，剩下的家人们立刻就着急了，大声问着。

都素似乎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然后一脸无辜地回道：“她们自己不愿意恢复，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们就愿意在这里帮我干活儿啊！”

的确，从他们到达这里，那群女人们就似乎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出现，擦肩而过也没有反应，被拽住也会甩开，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一般，只知道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们就是被这个妖女抓过来做苦力的，虽然看到家人还活着，他们松了一口气，可是这些女人却是在这里不停地劳作，仿佛不会感到累一般，一刻都不停，也完全不知道休息，有些人手在水里都泡的肿了，却还是在继续洗，砍柴的都受伤了，但只要是轻伤，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

这里有些活儿比较轻松，可有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折磨。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竟然绑架了别人来帮她干活儿，她凭什么帮别人？

双方对峙之时，柊羽上前查看了一下那些似乎恢复了神智之人的状态，她们现在看起来有些痛苦，脸色正在纠结扭曲着，看似在慢慢恢复神智，可是柊羽却感觉，她们似乎并没有真正恢复神智，或者说，她们恢复了一部分，至少听觉视觉已经恢复了，但是好像还不能说话，抬手也有些费劲。

是都素不守信用吗？

她好像不是这样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