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妄的美人鱼 你欠我一条胳膊

归途（八）

说没有杀意，那是假的。

密林中，惊鸟乍起，凌空而过。翅膀扑腾的细微声响都突通雷鸣般响彻，惊扰着众人的沉默。

对峙的时候，彼此的刀剑已经亮出寒光，一下刻也许就能刀刀致命，剑剑封喉。但对于形势的估量，造成的是此时的犹疑。

爱德华看到的是日影等人的毫不在意的神情，和眼中的轻蔑。他有些紧张的再一次握了握身边的刀。且不说他不知眼前这个看起来的瘦弱年轻人的深浅，就是他的友人莫特他也没有能战胜的自信，更何况第二兵团的盛名他也是听闻的过得。一滴汗在他的额头缓缓滑下。

说没有杀意，那是假的。但战胜不了，意义何在。他也不是蠢蛋，有野心，有相应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有命享受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

但是阿道尔没有他的想象的冷静。光明魔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释放而来，朝向的便是站在中央的日影！一时间强光大盛，刺的眼睛生疼，众人不得不闭上双眼。

“影哥！”莫特他们都没有料到阿道尔的突然出手。

他们在日影推论的时候，心中也有隐隐的猜测，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庞大的势力盘踞在这小小的丹凤镇，但他们并没能，同日影这般观察的细致，推论准确。想来，看爱德华与阿道尔的脸色就知道日影推论正确无疑。

虽然即刻面临的是双方的剑拔弩张，但是他们丝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轻蔑。是基于对眼前的形势的判断，是对自己势力的极端自信。他们这群蝼蚁，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不管他们死亡与否，这里事从他们踏入小镇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可能是秘密了。他们活着，他们自然不会隐瞒。他们死了，彭老大岂非是好相与的，善罢甘休之辈？更何况，这里的战力根本不够看好吗？

此时的剑拔弩张，只不过是失败者面临野心与现实之间短暂的交锋，留下的一刻的缝隙时间而已。本应如此，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是，真会有人这么蠢！

莫特等人，甚至包括爱德华都十分焦虑，他们的不想日影有半分的闪失。

那股强光迫近，直扑日影胸口而去，势要夺取其性命。正当众人皆心中大叫不好之时，那股强光消失了。在日影胸口泛起另一隐隐的光，仿是吞噬了阿道尔打出的魔法，使其直接“啵”的一声消失了。如此大的阵仗，消失的又如此突然。若不是那日影胸口还泛着微光，还以为阿道尔的魔法失效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挡下这一招？这不可能！不可能！你知道我为这个学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为这个付出了多少吗？你都能挡住，那我学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阿道尔跪坐在地上，已全无力气，不可置信的摇头痛苦的说道。

“影哥！”莫特等人忙来到日影身边。“你没事吧？”

日影正从怀中，拿出寸长一柄通体发光，正在微微嗡鸣的刻着不知名符文的银色小剑。一阵嗡鸣之后，银色的小剑色泽暗了几分，全然不复往日泛着荧荧柔和光泽的样子，仿佛失去生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发问，日影袖剑已随即而出，疾飞朝阿道尔而去，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直取阿道尔性命而去。

“铮”一声，被一长剑

挡下。长剑被震的嗡鸣，向下再滑几分，终于还是在仅削掉阿道尔几根头发之后停下。是爱德华。

他在发生魔法碰撞之后，见日影没事站立，而阿道尔已经脱力跌坐后，便走到阿道尔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刚走过来，边看到日影呼啸而来，还好反应还算及时，挡下致命一刀，此时握剑的虎口已然发麻，也不知是否能够挡住下一次袭击，他急忙开口道。“手下留情。”

日影双眸中充满了杀意，冷冷的看着爱德华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阿道尔与凯文，但还是克制住了手中的动作，没有再攻击下去。

“阿道尔他也只是一时情急，也不一定就是要夺你的性命，阁下这一出手，就是要支取他性命，未免太过了一点吧。”爱德华掩藏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在日影宁人胆寒的目光下，据理力争。

“你个老杂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梅尔森先是被攻击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放下心来，又被日影的行为下了一跳，此时听到爱德华毫无道理的反驳，心理起伏的不满，让他立刻炸毛，跳起来骂道。“一时情急，就能出手伤人？而且他那一招这么罕见，你怎么知道不是冲我影哥性命而去的。现在我影哥反击，你就说太过。你双重标准就对啊？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帝国军人。”

“你！”爱德华也跳脚的想要骂回去，但随即也发觉得有些理亏，服软的说道。“阁下现在不是没有事吗？而阿道尔也没有再攻击的能力了，何不就大方的放过他一码。再说，几位虽然身份特殊，但此时也就是私人兵团，即使是皇子殿下的部队，随便杀一个教化堂的掌事执事也是说不过去的事情吧。光明圣廷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请几位三思。”

日影往前走了一步，爱德华有些急的挡住，日影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让开。”

“你！”爱德华还想强争辩，也已经做好再战的准备。

“爱德华。”莫特喊道。“让开，你应该知道你挡不住的。如果，今天影哥要杀他，你也没有办法阻挡。如果你阻挡，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莫特亮出剑，示意如果继续阻拦，面临的不止是日影的攻击，更可能是先面临的是他的剑。

他是知道的，日影是有多么珍爱那把银色小剑，几乎日夜不离身，上次也是为了救他才被迫离手。此次，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事情，也不知道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毕竟在这片大陆上会使用魔法的人寥寥无几，魔法力量也十分稀薄。但他知道，银色小剑一定是为了救日影受了重创，才会使得原本闪着荧荧柔和光泽的小剑不复原来的样子。日影的盛怒，日影的杀意，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亦不允许，有人阻扰。他继续说道。

爱德华挣扎片刻，终究还是退下了。比起别人的性命，他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日影走到阿道尔面前，居高临下蔑视这个跪倒在地的人，在没有打到的敌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懦弱的反应，已经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他充满杀意，充满愤怒。盛怒之下使他举起手中的剑，可以毫不犹疑。但既然被阻止了，他长久以来想成的冷静与自制告诉他，他可以听完他的理由，全部的理由，不杀他的理由。这个明明懦弱的人，在形势明了之时，为什么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日影冷声的问道

。“是因为画像上的女人吗？”

阿道尔露出了比之前日影矿脉之后，更为惶恐的眼神。他听着冷漠日影继续问道。

“她在光明圣廷，是准圣女人选？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呢。是告诉你，你贡献出最大秘密，你贡献的足够多，你足够强，才能让她坐上那圣女的宝座，还是告诉你做的更好，更多，你能再见她一面，还是告诉你更好的美梦，有朝一日你成为大神官，她成为圣女，你们就能永远的陪伴在一起。”

日影俯下身，话语里仿佛涂了毒。

“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让你相信，那些遥不可及的鬼话的。那些，你心底都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未来的。

告诉我。”

“别说了，别说了。”阿道尔摇着头，不想听见。

“噢对了，你还努力了。没有他们或许你自己能办到？努力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学了这么多，甚至还学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学会的光球术，是为了能见上她一面，还是以为你能带着她离开光明圣廷呢？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啊。从我说出矿脉，从我从光球术下活了下来，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了啊。”

“你别说了别说了！”阿道尔大声喊道，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过是一时因为愤怒上头而做了蠢笨的事情，而这个人却在愤怒之下，凭借一点点线索，能看透他的全部。

“你知道我做了多久了吗？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了吗？他们说了啊，只要在再一月，只要矿脉再挖多一些，我就能见到她了啊。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戳穿这个秘密，为什么啊。”

“杀了我，你便能见到她了吗？”日影悲悯的看着这个陷入自我魔咒中的男人，语气悲凉。

不知道为什么，阿道尔觉得，如果他回答是，这位眼前的年轻人会毫不犹豫的献出性命似的。但是他知道，不能。就如同他说，从他们踏入这个镇开始，一切就已经变得不可预测了。或许，其实不管他做什么，此身都再见她无望。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若是再等些时日，若是……”阿道尔还是不断的念叨。

日影没有接话，似乎是失去了耐心，袖剑寒光再起，刀起刀落。一声惨叫，一只手臂整齐的断裂，飞落在他的脚边，鲜血顿时飞溅，落在日影黑色的战袍上，消失。那是阿道尔的手臂。

“这是你今天欠我的。”日影拿出银色小剑，冷酷的说着。

阿道尔眼中露出了更多的愤恨。

“它对于我来说，如同生命般宝贵，而你不过是一时冲动愚蠢，一时自以为是就要夺人性命，伤我心爱之物，一条胳膊不过是利息，若它终将无法修复，我定要取你性命。”日影带着缓慢消减的杀意，慢慢的说着。

看着阿道尔渐渐到了下去。听着凯文和爱德华着急的呼喊。日影收起来袖剑，将小剑再次放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去。

无论守护的愿望有多么美好，守护的理由有多么值得人同情，也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也不能成为被原谅的借口。该付出的代价，总会付出，该承受的后果，也无可避免。

还有啊，请知道，这个世间从来没有所谓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