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记忆是一只奇异的怪兽

记忆是一只奇异的怪兽，喜好阴晴不定，有时候留下美好，有时候吐露黑暗，有时候助力飞翔，有时候拉入深渊，它在的时候或许会嫌弃它，但他不在的时候，一定会去找寻。

如果小家伙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想要找寻记忆，他会去的地方大致能推断。

但如果小家伙的确没有回复，那么他为什么会在地窖里醒来？

这种矛盾的异常感，让日影有些怪异感。但不管怎么样，如今时间紧迫，没有太多时间来考虑了。只能先去判断之地查看了。

日影顺着西南的方向而去，越过地窖所在之地，微微犹豫了片刻，但他醒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还是朝着村子最边缘的那栋曾经破旧到快倒塌的房子去了。

三年的时光不仅没有让这栋建筑倒塌，反而让他的时间倒流了一般，没有倒塌说，反而变得更加干净整洁，屋顶的变得崭新，门框变得鲜亮，院子里有了花，更显眼的院子里有了一颗树。

日影跳到院中，抬头看着参天大树，不似这里的生长之物，与这里格格不入，泛着青色的荧光，生机盎然。

日影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同一般的波动，带着蛊惑的魔力，让临近的人想要更靠近，更靠近一些。日影忍不住走近了几步，手情不自禁的抬起，去触碰青嫩的树叶。

那嫩绿的树叶仿佛活了起来，乖乖的卷缩着叶子，轻柔的包裹住日影的手指，缓慢的向上爬，手臂，胳膊，上半身，头颅直至整个身体，被轻柔的卷起，温柔的沁人心脾的，坠入梦中。

梦里，是金色的生命力的海洋，一颗金色的流动的树导向金色的天空，金色的分枝上停着金色的飞鸟，看不见身体的形态，被金色的羽毛吸引着全部的注意力，像一团团灵魂，闪动着，闪动着，仿佛能荡漾出金色的光波。那中心好像有一个茧，金色的茧里流动的液体，在光的阴影里，仿佛蜷缩了一个人。

“若能复活，你想复活谁？”不知是哪里传来空灵的声音，像讴歌一样的吟唱的问着。

弗洛拉。几乎是心底脱口而出的答案。

“用谁的命换？用谁的命换？”

那空灵的声音，继续吟唱，仿佛讨论的不是生死，而只是在唱一首美妙的歌。

“用自己的。”这是毫不犹豫的答案。

“不行，不行。用别人的命，用别人的命。用重要的人换重要的人，才能平等。平等的失去，平等的换回。”

那空灵的声音，继续吟唱。说着毫没有道理的话，却如真理般讴歌。

重要的人。日影的心底浮现了彭休的脸。

“拿他换。拿他换。”

那空灵的声音，继续吟唱。声音里充满欢愉，却潜藏着鬼魅的狰狞。

“不。不。”

日影想要呐喊，想要拒绝，却发不出声音，身体想要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

那茧中仿佛伸出一只白皙到发光的手，它缓缓的伸了过来，没有想象中那么湿润，反而柔软而温暖，它轻轻地抚摸日影的脸颊。带着日影的身体，靠近了茧。

从那透明的壳子里，没来由的生出一张脸，一张熟悉却有感觉陌生的脸，突如而来的睁眼。

“你忘记我了吗，你忘记我了吗。你忘记我是为谁而死了吗。为什么不能用他来换我，拿他来换我，拿他来换我。”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要，我不能够……不行！！啊……”日影崩溃的大叫。

这是比选择自我毁灭，更加痛苦的抉择。

第一次因为如此真实，而痛苦的难以自抑，日影蜷缩成一团，仿佛想要立刻死去。

这是第一次，她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但随即胸口的温暖似乎在唤醒她的意识，肩膀上的疼痛也开始发力的疼。

“生命只有一次呀，无论是谁失去了生命，都无法重来，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哟。好好的活着，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期待，记住了吗？”那温柔的声音是弗洛拉的声音。

“影哥，影哥……”复数的呼喊，“走吧，一起走吧。”听起来有罗伯特，梅尔森的声音。

“我等你回来。”

啊……再一次呐喊。但这一次是求生的呐喊。

茧里也开始呐喊，那空灵的声音发出了尖利的叫喊，震耳欲聋，难受到无法形容。

“你忘记了我！你忘记了我！”茧里不再是是弗罗拉的声音，却是一个日影并不熟悉的声音。

金色生命力的海洋开始崩溃，大浪涛天，支离破碎，飞鸟扑腾着垂死挣扎，树木的分枝枯萎，掉落，死亡。

明明是虚假的场景，却能感受到崩溃时的无比剧痛。仿佛链接着身体，精神力，血液都在颤抖，痛的似乎即将死去。

但好在终于醒了过来。

如同真的做了一场梦，日影站在参天大树之下，身上的血和汗都浸满了衣衫。

她微微的颤抖，这是第一次，她在战斗里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痛苦，无法承载的痛苦，仿佛回到了失去弗罗拉的时候。

然而他面前，幻象还没有结束。参天大树的树下，此时还坐着四人。他们正在进行着欢乐的野餐会。那女人手中正插着一块草莓蛋糕，笑眯眯的温柔的递给旁边的孩童。那孩童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去吃叉子上的蛋糕。那甜蜜似乎即将融化在他的口中，他却诡异的一百八十度的转过脖子，看一下这边的日影。

那是小家伙的脸。

日影一惊，想要上前去触碰，那莹莹的青嫩的绿光如同萤火虫般的开始消散，一点一滴慢慢消散，最终剩下一片荒芜。

那是他们愿望的样子。小家伙祈求的是从未有过的生活，而日影他祈求能复活弗洛拉。

但愿望终归只是愿望，院子还是破旧的院子，即将倾塌的房屋还是摇摇欲坠。不管如何期望，如何奢侈的祈求，还是抵不过时间的洪流，岁月的侵蚀。这里已不再他们找寻的终点，他们需要向前。

日影转身离开，想要去往村长的房子看一看。在哪里他们见证了一场屠杀，也是一切走向极端的开始。

如果再来一次，他是不是会做不一样的事情？如果没有丢下那对夫妇不管，没有为小家伙抱不平而告诉他们能力，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去找村长，就不会被在小家伙面前被烧死？那小家伙就不会暴走，那么也不会死那么多村民。

但这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叫如果。

就在日影去村长家的路上，再次途经地窖所在的房屋之时，总觉得对下方什么东西吸引，停住了脚步，回身，跳到房子前。

推门进去，带着一股无人居住的尘埃的味道。但细细观察装饰，的的确确确认房间与三年前无异。他随手丢

在沙发上的棉布，还粘着那是擦拭小家伙洗澡的水渍。那切过的半个番薯，甚至还维持着红润的模样。这里的时间是似乎真的停滞了，停滞在他与小家伙相遇的那一天。

日影忙走到地窖前，快速的打开地窖的门。拿着蜡烛再次踏入地窖。就如同哪一天一般。

而地窖里有个半裸的小身影，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光。但日影还是看清楚了他的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庞和身体。

他看到日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伸出柔嫩的手，抱住了日影的大腿。

这里不是三年前，而他也不可能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日影很清楚，但日影他不知道为什么下不了手，没有踢开，还是将他抱了上去。

抱上去的孩童模样的那人，开心的指了指后院。日影抱着他前去。那家伙指了指水缸，似乎是要日影给他洗澡。

日影放下了他。

“你记起来了吗？三年前。”日影问。

“嗯…抱抱。”依旧孩童模样，卖萌。

日影叹口气。“你已经不是这样子。楚铂的样子是你吗？”

“我以为你不会拒绝我这个样子呢。”孩童的样子消失，果真变回了楚铂。“因为我这个大人的样子，你根本记不起来我呢。”

“我……”

“嗯，我知道是一点都不像。”楚铂打断日影的话，自说自话的说着。“我也不喜欢这个样子呢。但他好像就是我原本的样子。我正常时候应该有的样子呢。而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明明是个少年，却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样，是不是很可爱？你那个时候明明很喜欢我的呀。抱着我飞来飞去，很有趣呢。“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消除掉我的记忆？”楚铂没有回答日影的问题，反而直愣愣的看着日影问道。那眼神似乎和三年前哀伤时的一模一样。

“我……”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为了我好对不对？哪天我暴走了呀。我看到了他们被烧死，暴走了啊。嗯嗯，那火确实很大呀。”楚铂再次没等日影回答，自问自答的说着。

“我恨你。非常的恨你。”楚铂笑眯眯的说着。“你知道吗?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一个人在寻找自己的人，总觉得自己会忘了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当他们来告诉我你的事情的时候，原来我忘记了要恨你。”

日影沉默，他不知道应该要解释什么，不知道到底该从何说起。

“你为什么会沉默呢？”楚铂打算继续自说自话。“你不应该真的问我到底恢复记忆没有吗？不然为什么会恨你呢。”

“我不希望你想起来。”日影叹口气。“如果他们告诉你，是我毁灭了这个村庄，是我害死了你的亲人，如果这个真相你愿意接受，你便恨我吧。

不用想起来，曾经的一切。找我报仇了以后，就忘记这里的一切吧。重新开始，也能生活下去。”

“呐，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恨你的理由。”楚铂抬头望天空，低下头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起来了呀，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从他们提起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想起了一切。

因为他们以为我想起了一切是不会恨你的。可是……越是想念你，越是好恨你啊……”

“我好恨你，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