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给你一颗糖

站在客房门口，日影稍作犹疑，白皙的修长的手指还是叩响了涅莫西斯的门。

他们一行人因为尤丽娅的到来，要去二刷马尔泽府邸。

其他人自然不愿意带着涅莫西斯到处走动，但日影不行，夹缝在矛盾的抉择中，至少也要交流一下去向。

但奇怪的是，几声门响之后，并没有人来应门。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爬过延廊尽头的窗户，还没有走到日影的脚边。这样的清晨，不是睡懒觉，难道已经起来出门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日影再敲了敲门，还是无人应答。心中疑惑扩张，用力的推门，门锁得不严，竟是开了。

快步走到屋内，好在担忧的血迹，打斗的痕迹并无，尚放下一丝担忧。此时的房间，似乎和寻常房间无二，但日影站在放中心，觉有些不对劲。

彭休片刻之后，走了进来。未见人，皱皱眉。“她不在？”

日影摇摇头。“不在，她似乎没有在房间里睡过。”日影视线落在了一尘不染的大床之上。

“她不是一直住在这房间吗？怎么……”彭休四周张望，也察觉出不对劲。

这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到一尘不染，干净到没有人气，丝毫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特别是中央那张公主大床，被褥上连一丝折痕都没有。

日影皱眉扫视这一切，他一次都没有进来过，忽略了这些情况。扫视中衣柜侧下一丝亮点，吸引了他的目光。亮点在了衣柜的柜脚近处，在衣柜近处的视觉盲区，只有站的稍远一些，细致观察之下才能察觉。

日影捡了起来，放在掌心，是一块水色很好祖母绿翡翠的碎片。

“碎片？”彭休凑了过来。“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但这个不是她身上的饰品吧。”

涅墨西斯身上饰品，相较于景观城里从事这个行业的其他姑娘繁多的数量来说，显得少而精，一系蓝色，朴素而淡雅。

“不是她身上的，但我也觉得在哪里见过。”日影肯定道。他将碎片收起来，伸手去拉开了衣柜。

大衣柜里，稀稀拉拉挂着几件颜色素雅的长裙，并不像花楼姑娘们的行头配置，更奇怪的是，大衣柜的下方平整的搁置了一套软垫，一头叠着一床毛毯，另一头放着一套黑色的衣服，似乎是夜行衣。

“她睡着这里？”彭休不可思议的问道。

日影皱眉。软垫上有着明显的踏卧的痕迹，因为密闭的空间，甚至还残留了几许涅墨西斯身上的气息。

是怎样的绝望的感情，让一个人最需要放松的困倦之际，舍弃温暖柔软的床榻，而选择躲在这样黑暗，狭窄的空间里。

日影闭着眼，能感同身受，他曾经也有那样的岁月。

看着眼前的空间，日影能想象出，涅墨西斯卷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的入眠的样子，若是配上弗洛拉的外貌，日影再皱了皱眉。

好在涅墨西斯不是他的弗洛拉，弗洛拉的世界里满是些善意与美好，弗洛拉可爱的脸蛋上是没有忧愁，没有痛苦，更加没有绝望的。

“小影，彭休，你们在干嘛呢？还走不走？”门外传来尤利娅的声音，朝着他们正在走来。

日影下意思的关上衣柜门，视线扫到夜行衣上似乎有一块更加黑的印记。但他也来不及多想，转身，带着彭休就往外走。

“来了。”彭休见

此，也没再继续看下去，出声，阻拦着尤利娅。如果日影不想其他人看到，那么他便要一同阻拦的。不问缘由，不问因果。

“怎么？那女人不去？”尤利娅见只有两人出来，疑惑。带不带这个女人她反正也无所谓，但是这女人能拒绝日影，她会觉得奇怪。

“恩，她还有些不舒服，让她一个人躺一回吧。我们自己走吧。”日影答道。他知道，不用交代，不管他说什么，彭休都不会揭穿的。他身后的彭休，还顺带的关上了门。

*****

有些恐惧根治在记忆深处，即使白发已爬上眉梢，也无法改变。

看见马尔泽对待尤利娅的态度，众人才真明白岚话的意思。

通传的人进去还没有片刻，就听到沉重、慌乱的脚步声，稀稀疏疏的传来。和彼时对待日影他们之初的居高临下天差地别。

一行人阶梯还没有走完，连跑带滚的马尔泽已经自动矮小化的，匍匐到尤利娅的脚下。

虽说尤利娅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们是知道的，平日亲善似乎是有些弱化了这种差距，但此时的视觉效果仍旧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到夸张。

彼时马尔泽知道彭休的身份，也不曾这么卑微过，依旧倨傲到欠揍。

“恭迎，公主殿下。”马尔泽略微苍老的声音里，混合的是恐惧和激动。“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公主殿下，真是有幸。”

“闭嘴，马屁不想听。”尤利娅毫不客气。

“是是……”马尔泽低着头，卑微的样子，让众人都持续惊讶，“殿下，请进，请进。”

一行人就在尤利娅带领下穿过华丽的门廊，到金碧辉煌的大厅落了座。

“这里修的还真够奢华的。你这日子过的不错啊。”尤利娅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中，把玩手中顺手从桌边抄过来的金灿灿的高脚杯，斜视下方还不敢坐着的马尔泽，调侃道。

此时日影等人的落座的情况，和上一次有着巨大的逆转。上一次他们来是客人，但此时他们成了主人。

“让公主见笑了，老夫这些年就窝在景观城里，弄了这些俗气的东西。”马尔泽谦恭的说着。让每一个途径服务的人都惊掉了下巴，包括匆匆赶来的女管家，静。

显然这位女管家也不知道这段渊源。日影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口，观察着场内的情况，或许今天会收获颇丰。

“废话不说了。今天我和他们一起来的意图。你懂吧。”尤利娅废话不多，也不想客套。

马尔泽脸色一紧，露出为难之色，压低几分头，没有直接答话。

“怎么？不行？”尤利娅可没有半分客气。

轻易答应了才是奇怪吧。在不知道马尔泽与尤利娅渊源的情况下的吃惊，此时也算是回到了正轨。

“也不知，是他们哪位入了公主的法眼，还能请的公主您亲自来问。但是，不瞒公主，这件事还恕老夫没有办法轻易答应您。”马尔泽下来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尤利娅，苦笑道。

“看来你在景观城还真是过的不错。我们对你可谓是鞭长莫及了吧。”尤利娅冷笑道。

“请殿下不要这么说。母国，我自然是想回去的，那时也算是能魂归故里了。”马尔泽卖老，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悲切。“但是这件事我答应过一个人，没有办法这么容易就应承下来的。”

“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若你是这样人，怎么可能叛逃这么多年呢。”可惜尤丽娅对这人丝毫没有同理心。

“公主您这样说老夫，老夫可还真是有些伤心。老夫叛逃的原因，您未必知道。而这些谗言也不可尽信才对啊，您毕竟也只是听说，老夫离开的时候，您都还没出生。您看现在至少我对皇室您这一主脉的尊敬还在不是吗？”

“你这份肤浅的尊敬，难道不是因为你怕死吗？”尤丽娅冷眼。

毫不客气的质问，让惯于嚣张马尔泽退让的也有了几分的不满。“我是怕死，但是公主殿下，您现在就算是要我的命，也鞭长莫及吧。”

“噢？怎么个鞭长莫及？”尤利娅被质疑，反而挑起眉来了兴趣。“你是觉得血缘界限在我这里不能实行，还是以为我不敢在这景观城杀了你？”

血缘界限，日影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是一种古老家族延续种族势力的契约。继承主脉一支，对分支有着绝对的管控压制，不管是力量还是权利，甚至包括生命的不平等契约。

听到这里，日影才明白，为什么是岚对于马尔泽的退让和奉承一点都不质疑的原因。

“你已知还需要老夫说什么。我只是希望您不要逼老夫。”

“您老说的这般委屈，却还不知你是不是真的能治疗的好他们。”日影放下手中的杯子，提出最关键的地方。“别让您这些委屈只是一个笑话。”

“那两位的情况，我想公主已经有判断了吧。”马尔泽没有直接回答。“那两位的情况，我确实不能有什么作为，而至于那位和我同为言术师的少年，老朽还是能提供一些帮助的。”马尔泽贼眼滴溜溜的转了转。

“他想要你做什么？”在尤利娅的高压之下，仍旧没有进展，想来也知道是幕后之人要求以及许诺的更加重要。彭休带着许些怒意问道。

这时，尤利娅起身，款款而来，站到了马尔泽面前。“我呢，天天在圣廷可无聊了。那些规制着言行的备选圣女，我看着可讨厌了。可是那，我就是觉得小影和这位王子还算入的眼。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就是他们这样懂回报的人欠我人情了，难得我找到机会呢。”

尤利娅背对着彭休与日影几人，空灵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愉悦，站在马尔泽面前，手上没有任何动作的说着，就在他说着的时分，其他人只见马尔泽突然痛苦的慢慢的跪了下去。

马尔泽的身体突然就显出了与他相符的垂垂老矣，剧烈的抖动着。

“可是你没有懂呢，尤利娅有点不开心了呢。你说你应该怎么陪我呢。”尤利娅空灵的声音带着甜美继续说着。

“怎么可能……你……”马尔泽想要说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字，又开始剧烈的抖动，连惨叫都没有力气。

“请公主殿下，不要现在杀了他。”这边岚似乎知道现在的情况，跳出来求情。

“饶命，在地牢……在地牢。”在尤利娅看向岚，稍微的停滞之下，马尔泽赶忙崩出几个字，接着就晕倒了。

“小影，有线索了噢，我做得不错吧。”尤利娅转身，看向已经起身，准备聚拢过来的彭休和日影，邀功道。

看来是尤利娅做了什么，且不想让他们几人知道。但此时无所谓，日影看向尚有呼吸的马尔泽。

“尤利娅辛苦了。给你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