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祁雨华逃到了一处石滩，杂乱的碎石铺满地面，其中还混着骸骨。

咔嚓！

他踩碎一截发脆的骸骨，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不远处，便是‘北荒山’。

遥遥望去，淡淡的云雾环绕在山峰之间，并没有飘渺秀美之感，反而充满不祥的味道。

因为那些雾气呈现着几种不同的色彩，外环是紫色，内环是淡红色，深处还有黑色薄雾。

就像是给群山之间笼罩了一层阴影。

传闻北荒山内，有非常强大的妖蛮，在两国边界矗立多年，向来是活人禁地。

放在往日，祁雨华绝不会把这种传言当真。

可他现在胸口布满寒霜，还有一条深深的刀伤，那个‘暗司’女子的一刀几乎将他劈开，焦灼气息与寒霜气劲双重折磨着他。

此刻，祁雨华脸色惨白。

若这山中真有妖蛮，恐怕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犹豫的念头不过一转，他很快就坚定心念，快步冲向山间。

继续留在外面迟早会死，遇见妖蛮，或许还有生路。

寻常妖蛮不过对等九品武夫，即便他重伤之下，也能随意打死。

穿过一层淡淡紫雾，祁雨华便在山道见到遍地残尸。

都是些山中野兽，尸身布满啃食的痕迹。

确认是妖蛮手笔，反倒令他松了口气。

“高等妖蛮最喜食人，只有低等妖蛮才会以野兽果腹。”吐出胸腔中的寒气，祁雨华的眉头深锁：“这股真气好难对付……”

他万万想不到，给自己带来最大伤害的并非那暗司女子的霸势九斩。

而是楚秋的一招大雪龙拳。

真气深种脏腑，几乎难以磨灭，就算他是宗师，也因此吃了大苦头。

现在一身战力去了七成，手脚冰凉麻木，几无再战之力。

他眯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耽误时间，继续向大山迈进。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瞬间警觉起来，转身看去。

就见布满浓雾的山道里，有一条通体火红的狐狸钻了出来。

那狐狸竖起耳朵，歪着脑袋打量他。

祁雨华凝视半晌，面无表情地挥动袍袖。

袖底飞出一抹黑影！

呜咽一声

！

火红狐狸被巴掌长的短刃钉在地面，发出凄厉惨叫！

祁雨华满脸阴沉，这一击，竟然打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身为五品宗师，已经完成‘非人’之变，冥冥之中自有预感。

杀个狐狸，平日绝不会有任何波折，必是一击毙命。

如今竟能让它发出惨叫，祁雨华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躁意，却不知根源在哪儿。

他凝视着那条半死不活的狐狸，转身就走。

可当他转身的瞬间，数道劲风刺穿雾气向他飞来！

轰！

山道上，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

浓郁的黑烟中，祁雨华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飘然落在远处。

表情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胸前的刀伤渗出鲜血，哪怕是以宗师的‘入微’手段控制肌肉闭合也很难再止住。

似乎明白自己死期将至，祁雨华冷冷道：“监察司有你这样的夜主，对于大离而言将是一场浩劫，能带你一起走，倒也算是件好事。”

楚秋迈步穿过云雾，手掌搭住刀柄笑着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前我是不信的。但看到你这种人在死前也会心系大离，倒是有点感动到我了。”

苍啷一声。

他拔出玉鳞刀，轻叹道：“可惜，我这人怕死，不能如你所愿了。”

祁雨华眼神微厉，脚尖一蹭，撕裂山道。

身形腾起，一剑刺向楚秋！

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却有无形气流拨乱了这一片天地。

无形气剑的手段，楚秋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他扬起玉鳞刀架在肩上，踩着踏雪步，挺身相迎！

两把兵器在空中碰撞。

汹涌气浪不断炸开！

祁雨华胸口发闷，张嘴吐出冻结的血块，脸色愈发狰狞。

楚秋旋身掠过，张开五指，几道气劲袭向祁雨华的后心。

祁雨华一剑斩去，身体却是一颤。

只见胸口处多了道拇指粗的血洞。

楚秋瞬间飞身后撤！

轰隆一声！

祁雨华整个人顿时被爆炸笼罩！

被楚秋打入他体内的，竟是一颗弹丸雷！

哪怕面对一个重伤垂死的宗师，楚秋也没有跟他玩什么正面对决。

拿弹丸雷当暗器，如果面对状态完好的祁雨华，绝对不可能奏效。

现在他感官锐减，基本残废，这一招却是意外好用。

黑烟深处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只见祁雨华半跪在地，用长剑支撑身体，胸口已是血肉模糊了。

他的下巴沾满鲜血，露出惨笑：“我怎会败给你这种人？”

楚秋摇头失笑，“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一个收钱办事的杀手，还要问这种问题？”

祁雨华微怔。

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强撑着站起身来，“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他的右手轻颤，长剑传来一声嗡鸣，平静道：“方独舟最厉害的本事是刀法，你没学到精髓，不如我教你一剑。”

话音未落。

祁雨华全身爆出千百道血流！

化成血色雾气，环绕在他周身！

那些血雾不断向他右手汇聚，缠绕在剑锋之上。

楚秋眉头微挑，“现在拼命太迟了点吧。”

“我是杀手，只要能杀人，永远都不迟。”

祁雨华身体一晃，话音还未传远，山道上便响起一道锋锐的破空之声。

一抹血光拉成直线，向楚秋奔袭而来！

“记住！”

“这一剑，叫听雷！”

祁雨华的声音盖过剑鸣。

楚秋眯眼望向扑面而来的血光，翻转刀锋，斜劈一刀。

‘神威’刀芒斩破血色。

一刀落下。

祁雨华手中的长剑当场断成数截，萦绕的血雾自行消散，瞬间崩毁！

但唯有一截剑尖仍然悬在空中，被楚秋拦在掌心。

楚秋雄厚真气尽数涌出，几乎形成实质，抵住不断颤鸣的剑尖，只差一点就能突破真气拦阻！

祁雨华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惨笑着倒了下去！

叮当。

剑尖坠地。

楚秋看向掌心的血痕，迈步走到祁雨华身边，摇头道：“剑法不错。”

祁雨华闭上双眼，胸口纵横着两道刀痕。

第二道，正是楚秋所赐。

他缓缓阖眼，轻声道：“你赢了。”

“那是当然。”楚秋挥动手臂，一刀斩下！

祁雨华的头颅滚到旁边，身体抽搐几下，血流了满地。